顶点小说 > 病秧子攻略手册 > 10.第十弯月牙儿

10.第十弯月牙儿


  辰宿是黑着脸把人拖回去的。

  他极少有这般狼狈的时候,回屋时刻意把拖着的人往窗棂上重重一磕,晃了几下才把人丢到浴桶里。

  相反,子鹄整到人,被刁难了也改不了好心情,大爷似的任辰宿剥下他的衣袍,在上药时还哼了几句小调。

  辰宿看着他都觉得眼睛疼,拿平生最快的速度把药上完,伤口包扎上,把人拎出来裹上中衣,又拖了出去。

  卫玉晚正坐在榻上发呆,见辰宿一身是水的狼狈模样,“扑哧”一笑。

  辰宿难得红了红脸,把半死不活的某个大爷丢到另一张矮榻上,道:“我去换身衣裳。”

  “外院离这远,你这一身水回去,被风一吹,怕是要染上风寒。”卫玉晚方才那会儿功夫已经把火炉子烧起来了,伸手招他过去,“过来烤烤。”

  辰宿看了眼紧闭的门扉,方犹犹豫豫上前去。

  卫玉晚起身从那口木箱子里翻出一块布巾,顺手抄过放在墙角的一只小凳,绕回去把小凳放在火炉子前,又在榻上坐下了。

  等辰宿坐下,她才把布巾盖在他头上,一你绺绺的把他的头发拭干了。

  “哟,小丫头,这是你情哥哥?”子鹄看这两人又忍不住嘴欠。

  “胡言乱语!”辰宿又要忍不住去摔他了,但头发被自家小姐扯着,没法起来,只能隔着一层白纱瞪他。

  “别理他。”卫玉晚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就当是平日里三哥胡侃。”

  “你这小丫头忒没趣。”子鹄悻悻道。

  “我有趣没趣又关你甚么事,你这伤得在我这养,若是哪天我一个不高兴,便让阿宿把你往我祖母的佛堂前一丢——”卫玉晚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我劝你在能动前,识相点。”

  这人怕是头回见着个比他还胡搅蛮缠的,登时没了声。

  “小姐要把他留下?”辰宿的关注点却在另一边,面色几番变化后,叹了口气,语中含有妥协之意,“这些天我来守夜。”

  “换个面坐,把背面烤烤。”卫玉晚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等辰宿正对着他坐下,随手搁下半潮的布巾,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上,清了清喉咙后,方盯着少年掩目的白纱开了口,“刚才我胡言乱语的,你莫要乱想。”

  说的是在佛堂前那句“把辰宿留给卫青玄”的胡话。

  辰宿眸光微闪,摇了摇头:“不会的。”

  果然又在乱想了。

  卫玉晚在心中哀叹一声,破罐子破摔道:“总之别想!你是我的影卫,我不会把你给别人的。”

  小姑娘的脸颊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此时气鼓鼓的,愈发像一只雪白雪白的繇鼠。

  “我明白的。”辰宿勾了勾唇角,微微的笑了起来。

  床榻比小凳高了一尺有余,他仰起头,盯着这个一直大大咧咧却比谁都通透的小姑娘,认真道:

  “我是您一个人的影卫。”

  卫玉晚这才点了点头,呼噜一把少年的白发,满意道:“乖。”

  方才卫玉晚这般做法,放在别的世家,怕是要惊掉一众人的下巴。

  影卫从来被视作保命符、替身符,干的是不能露脸的卖命活,被外人见了脸便彻底没用了,故地位极低。

  但卫家不一样。

  卫家的嫡系都配有一名影卫,这些影卫是自小培养的,从义庄带回来起便跟在自己将来所要效忠的嫡系身边,同吃同住,待感情深厚后方被教导武艺。

  这种做法很耗精力,却能培养出最忠诚的影卫。

  所以卫家影卫只侍一主,重感情些的卫家嫡系,终其一生也只会有一名影卫。

  两者与其说是主仆,倒不如说是关系更为紧密的半身。

  辰宿是在一个春天被卫玉晚捡回卫家的,至今已是七个年头走到底,感情自然是不必说,卫玉晚是万万不愿意叫他同自己生了隔阂的。

  把人哄回来后,卫玉晚心里头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瞌睡上来,竟是倚着床柱睡着了。

  辰宿唤了她几声,没把人叫醒,平静的把手伸到火炉前,把手烘热了,方起身把卫玉晚抱到床榻里边,盖上一层锦被。

  “瘦了。”他低喃了一句,望向北方,白纱掩住了他的眼眸,叫人看不见其中情绪。

  子鹄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嘴巴无声咧开,露出一个诡谲的弧度。

  卫玉晚醒时已将近黄昏,她揉了揉眼睛,慢吞吞翻了个身,面对着外侧。

  辰宿仍坐在那只小凳上,白纱下的眸低敛着,正拿一块布巾细细的擦拭一把镂着细长凹槽的匕首。

  火炉中跳动着的火焰在他面庞上映出些许暖色,融化了那一身白带来的泰半寒意。

  “饿不饿?”辰宿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问。

  “饿。要吃翡翠凉果。”

  翡翠凉果是京里边特有的糕点,卫玉晚只吃了一次便喜欢上了。

  辰宿点点头算是应下,收起匕首推开门出去。

  卫玉晚从锦被里扑腾着坐起来,伸手把发带解了,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自己那把枣木梳子,任命的把从被窝里出来,跳下去翻自己那口木箱子。

  “喂,小丫头,把我扶到那个屏风后去,有人来了。”子鹄道。

  卫玉晚狐疑看他,一手摸了下自己的腰带,确认软剑在里边,方走过去伸手搀他。

  把人扶过去还算轻松,但上浴桶里边费了她一番力气,以防万一,她还把原先防尘的纱罩搁在了上边。

  卫玉晚方绕回榻上坐下,门便被推开了,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响了起来:“阿晚?我的宝贝阿晚呢?三哥给你带好吃的过来了。”

  “噤声!”另一道声音较沉稳,似是给了另一个人一个暴栗,“哎哟”一声,门又被带上了。

  “大哥!”卫玉晚欢喜的唤了一声,也顾不上头发了,绕开屏风跑出去,直直往蓝衣青年怀中扑。

  青年瞧上去不过二十六七岁,玉冠束发,狐狸眼,腰间佩一块睚眦纹徽的铁牌。

  “哎,小心!小祖宗,汤洒了。”卫青吾哭笑不得的把手里的食盒举高,一手扶着她的肩膀拍了拍,权作安抚。

  卫青陵在旁看得眼热,酸溜溜道:“眼里只见着大哥了,三哥呢?”

  卫玉晚堪堪到卫青吾腰际,小奶猫似的把脸埋在自家大哥腰上蹭了蹭,方转了头,恶声恶气道:“你还有脸来找我!”

  卫青陵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赔罪的,暗暗叫苦,拼命朝自家大哥使眼色。

  卫青吾?

  笑眯眯,笑眯眯。

  他可不是老二。

  “三哥专程去海珍楼给你带了条禾花鱼。”卫青陵暗骂了句“死狐狸”,涎着脸巴巴道,忙不迭从卫青吾手中夺过食盒,放在八仙桌上,作势要打开。

  禾花鱼是江南的特产,养在稻田里,以稻禾花为食,味甘且带稻禾香,放在平日里也是难得的好东西,更别说是这数九寒天了。

  卫玉晚跟过去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嚼了嚼。

  果真是禾花鱼。

  这东西弄过来肯定不容易,卫玉晚气消了大半,放下筷子问:“你从哪儿找的门路?”

  “嘿嘿,碰巧遇上个爱慕我的小娘子。”卫青陵挠了挠头,没好意思说自己正好碰上顾家的病秧子去酒楼题字,只好随口扯了个谎。

  这鬼话卫玉晚自然是不信的。

  卫青陵一向是极为抵触女子近身的,要说他色/诱,放到卫家人面前,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卫玉晚也不拆穿,给了他一个白眼,“哼”一声权作回答。

  “今日同母亲吵架了?”卫青吾按她坐下,蹲下身问她。

  “母亲让我留在京都。”卫玉晚道,朝卫青陵那头努了努嘴,“我留在京里…怎么办?”

  卫青吾本就有了猜测,听她回答,不过是把猜测证实了,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头道:“无事,父亲已同我交代过了。这趟咱们得在京里待大半个年头,直到万国朝贺结束,有的是时间说服母亲。”

  “那并州?”卫玉晚忧心忡忡。

  “这回胡人也要来,来了位小王爷过来探风,看上了四公主。”卫青吾压低声音道,嘴角的笑弧扩大了几分,“这段日子并州会安稳不少。”

  “表姐要去和亲?”卫玉晚“呀”了一声,又皱起眉道,“不对,那胡人首领已是五十多岁了,即便是他弟弟,少说也得有三十多了。”

  四公主萧昭昭是她姑母卫如意的二子,只长她两岁,正是青葱年纪,怎能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去那鬼地方?

  越想越不得劲,卫玉晚登时黑了脸。

  “我同他交过手,骨龄不过十八。”卫青陵在旁边插了句嘴,“估计是老来子吧。”

  卫青吾摇了摇头:“胡人。”

  这话跟打哑谜似的,卫玉晚却一下子反应过来,面色古怪。

  胡人有个传统,父妻子承、兄妻弟承,胡人如今的首领三十余岁方弑父上位,老消息里说是其父抢占其心爱的女子,现在算算,可不正巧是这位小王爷的年纪吗?

  所以这小王爷是谁的种…还真不好说。

  卫青吾把自家妹妹纠结的神色收在眼里,忍笑叩了叩桌子:“行了,总之你放宽心,我们到时候肯定把你带回去,眼下莫要同母亲赌气,能讨好便讨好,听见了没有?”

  卫玉晚眨巴眨巴眼睛,默默点头。

  卫青吾这才满意,站起身拎着卫青陵走了。

  “大兄。”卫玉晚突然唤了一声,待卫青吾回过头,她斟酌了半晌,慢吞吞道:“嫂子很好。”

  卫青吾微微一愣,笑骂了句“瞎操心”,把门关上了。

  卫玉晚站起身,把食盒盖上,拎过去丢给子鹄,撇撇嘴,道:“便宜你了。”

  子鹄打开食盒,一乐:“哟,这么大方呀?”

  卫玉晚哼了一声,从靠墙的大橱里取出一卷铺盖,直接摊在浴桶旁,又转身抱了一床被子出来放在上边,做完了这些,方道:“阿宿给我做饭去了。”

  “小姐。”说曹操曹操到,门外的声音响了起来。

  卫玉晚瞪了他一眼,一手在嘴上一划,示意他别多嘴,匆匆走出去道:“进来罢。”

  辰宿提着一个三层的大食盒进来了,边道:“我来的路上瞧见大公子和三公子——”

  他的眸光有些黯然,紧跟着,他又看见了空荡荡的八仙桌,一愣。

  “我都快饿死了。”卫玉晚笑道,伸手去掀食盒的盖子,看着那蛊极为寻常的鸡丝粥,颇为欢喜道,“我正想吃这个呢。”

  辰宿低垂着眉眼,把食盒放在桌案上,把里边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卫玉晚把翡翠凉果扣到另一碟糖藕里边,往空出的碗里匀了些粥,又从食盒的夹层里取出另一双筷子放在碗上,推给辰宿。

  她自己则拿了一双筷子扒了下手中小碗里的粥送入口中,含糊不清道:“吃吧。”

  辰宿默默坐下,在氤氲的热气中红了眼眶。

  ……………………………

  摘星阁。

  面上扣着一张狰狞鬼面的青年立在大门前,手中骨伞收拢,顶端尖锐,衣袍上玄鸟似要振翅而去。

  他低着头,似是在看台阶下的人。

  朱门上狴犴巨口大张,似是要择人而噬。

  “主人说,时机未到。”

  鬼面人道,慢慢后退一步,退回门中。

  大门猛的关上了,狴犴怒张的眸翻转了几个来回,铁片“啪”的落下,似是狴犴闭目。


  (https://www.xdlngdian.cc/ddk204312/107962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