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婚燕尔（上）
新任天尊王爷大婚，红妆艳朵绵延整个城市，盛大排场空前绝后。
木烟尔本是罪臣之女，大肆铺张奢华难免引起非议。但天尊王府放话说迎娶仙凰坐下仙子，理应宏大，民众也就觉得似乎是这个道理。
迎亲队抬着花轿和聘礼到了木府，鞭炮齐鸣，鼓乐齐吹，等着新娘入轿。木府众人彬彬有礼，却似乎都在强颜欢笑。
站在最前的，是木威妾室‘陈碧’和她的儿子，也就是木烟尔的弟弟‘木烟尘’。
木烟尔的母亲去世得早，这位难得的好姨娘对她视如己出，姐弟二人也是感情深厚。
如今木威不在，陈碧和木烟尘目送木烟尔上了花轿，难掩泪意。
一路上，民众拥搡着，凑着热闹。虽未能一睹轿中仙子的真容，但百鸟高飞，千人迎亲的场面已是叹为观止，足见天尊王府对此婚事的重视。
可是，这轿门刚被抬进天尊府，竟瞬间换了另外一番景象。
仪程完全是按照王爷大婚的最高规格准备的，应有的尊贵一样都没少。只不过，却显得有些冷清。
宫南盛和林涵夕坐在高堂椅座上接受新人跪拜后，这亲便算是成了。
老王爷性格古怪，宾客们敬而远之。王妃更是奇怪，受完新人跪拜竟直接回房求仙问道去了。
新郎官与大家不熟，虽然礼貌性地敬着酒，但也不甚多聊。
一家子主角成了路人甲，气氛略显尴尬。府中亲信帮着应酬，宾客们自知无趣，便都早早就回去了，这婚礼算是应付了过去。
此时，天也早已经黑了，宫子宴被仆人们哄搡着推进了新房。他到是没喝多少酒，但是满屋子的红烛也烘得他燥热难耐。
木烟尔安静地坐在几米之外的床铺之上。当年那个亭亭玉立的女孩，看身材，已经出落得巧燕婀娜。只是，宫子宴想起宫南章那句莫名的警告，竟不敢去掀开那条红盖，怕见到一个丑妇。
“结都结了，盖头总得掀吧。”
宫子宴暗暗给自己打气，慢慢走向床铺。
透过半透明的红缎盖头，木烟尔感到红色身影向自己靠近，高大又模糊。
她的手心冒汗，不自觉的越攥越紧。
宫子宴见她双肩膀剧烈抖动，离她还剩一步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说道，“你自己掀吧。”
“什么？”
木烟尔诧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盖头，你自己掀吧。”
宫子宴语气肯定，不像在说笑。
“王爷，这是何意？”
“你如此害怕我靠近，可见，心里多不情愿嫁给我！”
木烟尔沉默了。
良久，她竟回道，“既然王爷坦诚，那烟尔就自己掀了。”
她真的站起身，单手挥开了那条遮得她喘不上气的红盖。
红布飘落二人中间，轻柔抚过他们彼此面颊，这对新人，算是正式见了面。
“王爷，可是情愿的？”
红布落下，仿若清风轻摇。宫子宴呆呆地看着眼前女子，她似玉生香，娇娇倾国。站起后，离宫子宴更近了几分。
宫子宴一时恍惚，竟没听清她问的这句。看着女子微蒙珠泪的双眸和轻锁的蛾眉，宫子宴一时忘了解读，却不禁感叹了句，“你真的好像仙女！”
木烟尔苦笑一声。
宫子宴这才回过神，问道，“你，刚才问我什么？”
“烟尔问王爷，可是情愿的？”
“先前还有些担心，现在没有不情愿了。”
“担心什么？”
宫子宴一本正经地回说，“担心你丑，不过现在看，是我多虑了。”
木烟尔凝眉打量宫子宴，看似俊秀尊贵，却幼稚轻浮，一点王族风度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讽刺，不是因为这莫名而来的指腹婚约，而是因为自己竟有过一丝幻想。幻想着或许天尊之力能帮她木家洗去诬名，帮他父亲重证清白。
如今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可笑至极。这位小自己一岁的夫君，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尊王爷，不仅如传言般无知笨钝，更有几分惹人生厌的无赖感。
宫子宴见她一副认了命的表情，冷漠问道，“你.....可是因为感到眼前之人不能达你所愿，有些失望？”
木烟尔惊讶，反应片刻，回道，“烟尔不敢，能嫁入天尊王府，是何等尊荣。”
宫子宴对这官方回答，以及她言不由衷的态度嗤之以鼻。他负过手去，搬出王爷姿态，迈着小步，逼近木烟尔身体。
木烟尔虽正视着自己夫君，身体却不自觉往后退着，直到退至床边，无法再退。
宫子宴微微躬了身子，将脸凑近，“你或许在想，我这个悠居深山的王爷帮不了你们木家，洗去冤屈。”
木烟尔被说中心事，颤抖了一下，忙道，“烟尔，不敢。”
见木烟尔对自己这般唯唯诺诺，宫子宴心里更不爽快，不禁冷淡道，“你放心，就算我帮不了你木家，你这般好看，我也会善待的。”
木烟尔抬眉看他，眼神中带着点几分愠怒之意。
见她似乎生气，宫子宴赶忙直起身子，避开她的眼神，走回桌前喝了口醒酒茶。
然后，他又故意问道，“你不情愿，可是因为呈川？”
木烟尔瞬间，红了眼眶。
宫子宴并没有想要怜香惜玉，继续说道，“轻烟袅袅，青川云间，雨枫出日，侣翼眷仙。这段青梅竹马的佳话，我近日倒是听别人说了很多次。”
“王爷不必试探，佳话都是别人口中的，当事之人少有活成别人所想的样子。如今我已做了决定，信守决定便是对自己的尊重。前尘往事如烟，父亲为我起这名字，大概就是希望我不要留恋过去，苦了当下的自己。若是王爷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扰心烦忧，烟尔也爱莫能助。”
木烟尔忍了泪，口吻也强势了些。她似乎不想再提及那个人，恬淡却铿锵的话语中带着许多无奈
宫子宴自知是真的惹木烟尔生气了，有些慌张，又喝口茶掩饰。
先前，也屡屡听到木将军之女和相府呈公子天造之和的言论，他本是不在意的。但自己也不知为何无故提起。想来，或许是因为喝了些酒，才问出那般毫无风度的话。
不过，方才木烟尔一席话怼得他无言以对，他竟有些欢喜，似乎又见到了当年那个救过他的女子。
现在酒也醒了，宫子宴突然明白了宫南章的暗示，不禁轻‘哼’一声。木将军的这位掌上明珠，性格刚毅，话语锋利，看似恭顺，骨子里却透着如刀剑一般的性子，任谁娶了，都不好应付吧。
木烟尔见他不屑轻‘哼’，更有些不悦，说道，“烟尔与王爷未曾相识便成亲是真，不谈情感便成夫妻也是真。但烟尔自知是罪臣之女，既嫁天尊王府，便不应该、也绝不会有不情愿，还请王爷放心。”
她言语有些激动，宫子宴没有安慰，反而冷言道，“既然没有不情愿，那就按照天尊府的规矩去做吧。在这里，请你自称，天尊王妃！‘罪臣之女’几个字，我不想再听到！”
木烟尔怔了许久，不知该如何答复。直到她发现宫子宴再次靠近自己，竟还脱起了衣服，才慌张挪了挪身子，结巴道，“王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睡觉！”
宫子宴满不在乎地脱着衣服，已经从桌边走到了她身旁。
木烟尔看着他一件件地把衣服扔在地上，一只手不自觉地挡在胸前衣口。
此时，宫子宴已脱净了礼袍，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睡服。他再次躬下身子贴近木烟尔，“三叩九拜，行了一天的礼，你，不困吗？”
木烟尔与他对视一瞬，又忙撇过头去。她紧张地向后小退，惊慌失措间，被床框绊了一下，身子直直地摔躺在床上。
宫子宴嘲笑道，“王妃，你也，太心急了吧。”
木烟尔赶紧坐了起来，“我，我....”
话音未落，宫子宴已贴身坐在了她身边。
木烟尔闻到宫子宴身上淡淡的茶香，那清香如此贴近，如此清晰。 她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音律，眼神开始不知措施地游离。
宫子宴将一只手伸到她的腰后，撑着身体，往木烟尔的面颊又靠了靠。
此时，木烟尔甚至闻得到宫子宴鼻息中的气味，竟也带着一股清甜的茶香气。她不自觉后倾着身体，可宫子宴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靠近。
见她生硬僵直，宫子宴轻蔑一笑，“我喜欢面朝墙睡，你，不介意吧。”
说罢，他便借由那只支撑的手，抬脚转身，背对木烟尔躺下了。
木烟尔穿着一身厚重的礼袍华服，只觉得这一屋子还未燃尽的红烛，烘得她燥热难耐。
她想要出去凉快一下，却听见身后的宫子宴说，“外头的眼睛多着呢，我劝你今夜就留在这屋里。”
宫子宴卷了被子，盖在身上闭眼睡去。
木烟尔无奈，犹豫再三，只能先摘下礼冠，倚靠床角边框，闭眼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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