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殷若闲感觉自己置身于汪洋之中，沉沉浮浮之间，手脚都被绑了千斤重的石头拽着她往下沉去，耳边隐隐约约听见殷福跟冬燕再说这什么“发汗”“再加床被子”。
她这是在哪？
她勉强自己睁开眼，刚吸了口气，便忍不住重重的咳了出来，“咳，咳，咳！”
“少爷，你醒啦！”
屋子里只有殷福跟冬燕两人守着她，此刻看见她醒了，冬燕兴奋地跳了起来。
她被这阵咳嗽弄得彻底清醒过来了，那日她害怕泄露身份，放任自己沉了下去，可后来等她想挣扎着再扶起来的时候，吸满了水的棉服和石头没有什么区别，她跟本游不动，勉强再换了两口气之后，就又沉了下去。
“咳……是谁救了我？”殷若闲看向殷福和冬燕，“可有发现我的身份？”
“是阿财看见你被推下水，去叫了秋月姐。”冬燕拧干帕子，为殷若闲擦脸上的汗，“少爷，你不用担心。”
“秋月呢？”
“秋月姐照顾了少爷一晚上，刚去休息。少爷你也好好休息，您都昏迷三天了。”
“薛家……”
“少爷，你可别管薛家。”殷福哭丧着一张脸，“我去叫大夫还有老爷，你真的别操心了。”
林大夫拎着一个医药箱跟在殷福后面匆匆跑来。
“醒了就好，我再开几副汤药退热。”林大夫给殷若闲把了脉，“只是这次落水怕伤了肺，气血两空，要留下病根，日后还得好好休养才行。”
殷若闲点点头，“麻烦林大夫了。”
此次凶险，能捡回一条命，还要多亏那个小孩子，再遭一些罪也无所谓了。
“少爷，白院长跟三皇子殿下来了。”
萧凌辉一进来，便扑到她床前，“丰炤，这次都怪我。”
白言欣在后面看着自己傻徒弟，无奈地摇摇头。
殷若闲勉强笑了一下，“怪你做什么。推我下河的又不是你。”
“当初是我答应皇兄要帮忙，结果最后我没出上什么力，还害你深陷险境。”
“我落水和这件事没关。”殷若闲看向白言欣，“白叔，推我下水的是杜语谓。”
白言欣点点头，“你放心，这事杜家必须给个交代。”
“再说，这件事本来就是表哥对不住你。”殷若闲咳了几声，继续说道，“他的幕僚被莲妃收买，想毁了你，所以才出主意让你和我来帮忙。”
这件事起初没有告诉萧凌辉是因为怕三皇子想多，可如今惊动王将军，丽贵妃多半也知道了，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皇后姑姑后来才知道，可事情已经到这地步，只能来找我，让我一定要让你远离这件事。”
“又是莲妃！”萧凌辉几乎是一下就想明白，气的跳脚，“她儿子才三岁，她失心疯了嘛！”
萧凌辉气过，又见着殷若闲说多了话，脸色发白喘不过气的样子，“你好好休息，别想这些！”
“凌辉，我带来的礼物忘在前厅了，你替我去拿一下。”白言欣坐在客椅上随口说道。
萧凌辉也猜到这是夫子有小秘密要跟殷若闲说，撇撇嘴应了声“好”，转身出门去。
“白叔，什么事？”
“你父亲还在内阁办事，刚才传消息回来。圣人知道你醒了，要来看望你，不想惊动他人。”
“什么？”
“陛下这两年心思越发难以捉摸，你父亲不放心，叫我来看看你你一声。”白言欣叹了口气，“陛下现在多半已经出了宫门。虽然你父亲未明说，但我猜，陛下无论来找你说什么，用意肯定都在他的那三个儿子上面。”
“嗯，我现在起身收拾一下……”
“不用了，陛下不会在意这些。”
白言欣出门正好遇见拎着两个礼物盒跑过来的萧凌辉，“我们走吧！”
萧凌辉傻傻地站住，“啊，这个礼物怎么办？”
“路过前厅的时候，放进去。”
“师父，你也太过分了！”
“孙子兵法，十遍。”
“师父我错了，我错了……”
“二十遍！”
殷若闲端着药碗，听见外头师徒俩的对话，有一丝想笑，却又更快地陷入了对接下来面圣的忧虑中。
她重生一世，对当今圣上的感觉依旧很复杂，作为亲人，她小时候，宫中还没有公主降生，圣人与姑姑感情很好，会偷偷溜出宫，牵着她和姐姐去街上吃糖葫芦买新裙子。
作为皇帝，他二十三岁于国家危难之时登基，御驾亲征三次，击退匈奴，收复建州，哈密，是因为他才有了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十五年的大萧。
可也是因为他后期听信小人，朝廷内党争严重，人才匮乏，间接害死父亲、姑姑、还有表哥，最后大萧也是在他手中亡于匈奴的铁骑之下。
等真正看见殷福小心翼翼地领着穿着一身玄衣的圣人进来，殷若闲突然觉得有些眼酸，这时候的圣人还是那一个所有学子书生都赞叹，众军将誓师齐言“愿追随陛下建万世功绩”的明君。
他勉强撑起身子，“草民……”
“快躺下，此次朕是来谢你的。” 萧鸿熙伸手轻轻扶她躺下，细细打量了一下她，“真没有想到帮朕解决极乐散的最大功臣，居然还这么年轻。”
“陛下谬赞，此事只是叔父与大皇子殿下不便出入书院，我帮忙走一趟，论功劳自然不及叔父与大皇子殿下。”殷若闲自然不敢接受这么高一顶帽子往她头上扣，“此外若不是大皇子劝三皇子保护我，我冒冒失失闯进春华戏园怕是出不来的。”
“你不必自谦，这次事情朕还是有所了解的。”萧鸿熙轻笑着说道，“你算救了朕的两个儿子，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两个儿子……殷若闲心中若有所动，面上不显，“既然陛下这么说，还有一事，求陛下做主。我从薛俊之口中得到了此案主犯他二哥的踪迹，去码头刚找到人，就被杜语谓推下水中。我昏迷至今日方醒，不知道薛家二公子抓到没有。”
殷若闲见萧鸿熙面色微愠地摇摇头，继续说道，“此案意在动摇世家根基，灭大萧未来栋梁，叔父推测极有可能有外族牵扯其中，薛家二公子恐怕是唯一的接头人。我与杜语谓无冤无仇，他这般害我，使得薛家二公子逃走，还请陛下彻查。”
听到外族二字萧鸿熙脸色明显变差，温声安抚殷若闲道，“之前不知你是被谁推下水的，现在知道是谁，朕自然会为你做主。”
“多谢陛下。”
萧鸿熙好像真的是来看望她的一样，又絮絮叨叨地问了些她此次病况，说些好好休养之类的话。
殷若闲头晕晕沉沉，刚才强撑着最后告上杜家一状，现在只全凭本能作答。谁料萧鸿熙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三皇子萧凌辉身上。
“朕在想要不要把三皇子带回宫中，为他请个太傅。我看你与凌辉关系不错，愿不愿意做他的伴读？
“不愿意……”殷若闲脱口而出，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拒绝了什么，脑子瞬间清醒，连忙回补道，“臣身体不好，怕难以胜任。”
殷若闲犹豫了一下，决定再为白叔的傻徒弟说上几句话，“此外，臣觉得三皇子生性活泼，兴趣在沙场之上，恐怕一时难以接受王太傅等文夫子。他现在书院中有白院长教导兵法，日后再随王将军历练几年。陛下又可再添一位虎将。”
萧鸿熙听后，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起身准备走人，“时候不早，朕走了。”
殷若闲目送萧鸿熙出门，萧鸿熙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说，“朕刚才突然觉得你跟若闲有点相似。”
殷若闲心里咯噔一声，强装镇定，笑道，“是吗？之前倒没有人说过我与若闲表妹相似，陛下觉得哪里像了？”
“眼睛挺像的，眼神也像，大概是随你叔父，你好好休息吧。”
“恭送陛下。”殷若闲送走萧鸿熙，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萧鸿熙到底猜到她的身份没有，她不清楚，但只要陛下不想点明，她就是安全的。
她也猜不到陛下这次过来做什么，隐隐约约觉得与三皇子那个问题有关。可陛下喜怒不显，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合他的心意。
罢了罢了，现在这个样子想也想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现在还是休养要紧。
殷若闲扯扯被子，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上一觉。
— —
昭阳宫内。
萧凌辉从殷若闲出来就直奔皇宫而去。关于莲妃的事情，他必须要去告诉自己母妃。
他本以为母妃听后会大怒，结果丽贵妃只是轻笑一声，继续打理她桌边的那盆海棠。
“母妃，你不生气？”
“儿呀，现在已经没有莲妃了。”丽贵妃打量了一下自己修剪好的海棠愉悦地说道。
“什么？”
“她之前蓄意谋害常贵人的腹中胎儿。如今被人告发，现在被皇后娘娘关在坤宁宫等待皇上处置。”丽贵妃伸手把萧凌辉拉到自己身边，“瘦了，在书院没有好好吃饭？”
“是书院的伙食太难吃了……等等，母妃，不会是你告发的吧？”
“当然不是，凌辉你要记住，这个后宫最不能惹的人就是大皇子。莲妃就是看不清所以才到了今天这地步。”丽贵妃看向窗外，“别以为大皇子天真好欺负，人家有两座大佛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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