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殷若闲告别萧凌辉，一个人往自己的小宅子走去。
她才走到街口，便感觉不对劲。秋风这些日上午常常在街口给乞儿派食，久而久之自然有一些流浪儿常在门前这条街上玩。今日倒是一个都没有看见，倒是有几个面生的成年男子分散在街边各个店铺。
她家门前还停了一架小巧精致的轿子，看装饰不像是父亲或者母亲的，细枝末节处倒有一些像是皇家御制的痕迹。
殷若闲想了想，突然意识到这位尊贵的客人可能是谁。她倒吸一口气，也顾不上风度，快步向家中走去。
刚进客厅，她便看见正位上坐着一位容貌极美衣着素净却还有些贵气逼人的女子，身旁站着两位侍女，还有殷福秋风都在她跟前小心伺候着。这女子她倒不面生，上一辈子，她还常进宫陪她闲聊。客座旁边还跪倒着一个被绑着的狼狈不堪的人。殷若闲见不着他的正面，乍一眼看过去只能注意到他背部破碎的衣服下全是渗着血的鞭痕。
她不敢多瞧，快步走到客厅中间跪下，“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她也不敢抬头，心中有一丝害怕。皇后姑姑待她一直比较亲近，甚至免了她的跪礼，可如今她不再是以殷若闲的身份与皇后相见。皇后心思细腻，若说她现在这个样子最怕见谁，莫过于这位为后近二十年的姑姑了。
“你身子不好，快坐下吧。你我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同言静、若闲一样叫我姑姑就好。”
“谢姑姑。”她清楚姑姑性格说一不二，不能多做推辞，只得抬起头，然后再缓缓起身，在一旁客座上坐下。这一举一动，她都要小心翼翼，深怕哪个细节让皇后看出了端倪。
“皇儿他今天找你了？”皇后娘娘笑着问道，不等殷若闲回答，又继续像是在同她抱怨一般说道，“你这个表哥呀，心思都放在字画上，性子纯真，可就是太容易被一些人蒙骗，有时候我都来不及拦着。”
果然是为了刚刚那件事，殷若闲不禁感叹皇后娘娘消息之灵通，大皇子中午才与她吃饭，还不到一个时辰皇后娘娘就坐在了她的客厅。
“此事，丰炤也正想托叔父告知姑姑。我现在身处书院，帮表哥办事当然义不容辞，可不知是哪个没远见的幕僚竟给殿下出主意让三皇子同我一起。此人恐怕是包涵祸心啊，姑姑！”
“这人现在不是在这吗？”皇后轻笑着指了指地上正不断淌血的那人，好似指了一件精巧的玩物，“你身子还未大好，他便害你牵扯进这么危险的事，所以带他来给你赔礼道歉了。还托你劝劝三皇子，别参与此事。瑾儿那边，我自然会跟他说明白。”
殷若闲苦笑，“唉……姑姑此刻来，恐怕迟了。三皇子性格同他舅舅类似，见不得不平之事，外加上今日看起来，他与表哥关系相当好，定是想帮帮表哥的。若是我劝他不参与，他多半会闹小孩子脾气，背着我们偷偷去，到时候出了危险，表哥难道能脱了关系？”
“都说是外甥肖舅，怎么我的瑾儿就没有学到你叔父半分呢？”皇后皱紧眉头，又是叹了一口气，“那你看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皇后这般美人忧心的样子，若是旁人看了定是不忍，可殷若闲却只觉得后背发凉。殷若闲知道姑姑恐怕心中早有打算，此番问出来只是为了考验他。
“书院里，我尽量看照着三皇子，给他找些事做，免的他满腔热血都放在这事上。此外，丽妃跟王将军应该有派人暗中保护三皇子，姑姑不妨找个理由让他们给三皇子再添几个人暗中保护，以防万一。”殷若闲停顿了一下，见皇后并没有什么不满的神色，才继续说下去，“至于极乐散一事，我会跟叔父联系，尽快解决。”
殷若闲硬下心肠，指了指那个幕僚，“此人提出这等方法，想借此事毁了三皇子，不知是与背后之人有联系，还是单纯的愚蠢。我身边没人，还请姑姑代为审讯。 ”
“此物阴毒，今日此人只是想借此哄骗大皇子，破坏大皇子与三皇子的情谊，不知明日会不会有幕僚想教唆表哥去不该去的地方，吃不该吃的东西。表哥心思单纯近日又常在外面走动，还请姑姑一定要多加注意表哥近日的吃食和去处。”
“好。”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起来，你来京城两年，这还是你我姑侄第一次见。之前一直听哥哥提起，却无缘见上一面。今日一看，果然有哥哥几分风采。”
“多谢姑姑称赞，我与叔父还差得远。”殷若闲舒了一口气，知晓自己算是过了皇后这关。这深秋时候，在皇后的试探下说上这么几句话，她整个后背的里衣都快被冷汗浸湿了。此刻见到皇后点头，才敢端起茶桌上的杯子饮下一口茶，平复心情。
“此人，我便带回去了。如有消息，会派花语来告诉你。我不好久留，下次还请你同若闲言静一同来宫中喝茶。”
“是，姑姑。”殷若闲答得毫不犹豫，心里却知道绝不会有那一天的。
亲自送皇后娘娘出门上轿子后，殷若闲关上院门，靠在院边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精气神一松，脚一软差点跪下去，“秋风，快来扶我。你家主子站不住了。福叔，快去把客厅的血给处理了。”
“是！”
“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惊动皇后娘娘了！”秋风急忙过来扶住殷若闲，慢慢往书房走，“今日的皇后娘娘与以前好不相同，她静静地坐在那儿，我都不敢动。”
“呵，表哥今天中午请我和三皇子吃饭，拜托我们替他查一个叫极乐散的毒药……那东西若是沾上一点人就毁了。”
“啊……难道大皇子想借此把三皇子？”
“我那表哥那性子怎么会有这种心思。况且陛下现在正值盛年，身体健壮，看到底下手足相残，难道还会像如今这样看重大皇子？怕是最后便宜了其他人。”殷若闲冷笑，“父亲……叔父原本还猜是小王家，此事一出，想来大概是后宫那几位坐不住了。”
“少爷还要参与这件事？”
“你以为皇后今日真是来给我道歉的？”殷若闲想及刚才临走前皇后意味深长的眼神跟话语，头又痛了几分，“她是来看看我，到底能不能为她儿子所用的。”
“你等下替我送封信去给叔父，再把冬燕叫过来……嗯，叔父可能会过来，你让福叔替我去书院请今天下午的假。”
一阵大风刮过，殷若闲看着院子中大片金黄的落叶被卷离枝丫，晃悠悠地飘落在地上，不由得感叹，今年冬天恐怕过不了一个好冬了……
— —
清晨，殷若闲单手支着头在课室桌子上补眠。昨日，父亲过来问了情况，又考校她功课，直到深夜父亲才走。父亲走后，她一个人思来想去也没有睡好。卯时不到便醒了，一点精神都没有，干脆就来课室等萧凌辉跟杜语麟。
“丰炤兄，怎么今日来的这么早？”先来的是杜语麟。
“语麟，我有事想问你。”殷若闲强打起精神，“这书院的书生缺钱的话有什么路子可以挣钱啊？”
“我倒是知道一条路子，不过不是我们书院。隔壁日月书院大多是穷苦子弟，因此夫子们给建了个书舍，书院的书不可以外借，但是可以拿去那里自行抄写。书生们缺钱的时候可以守在那里帮人抄书挣钱，一本书可得三十文钱。还有不少官场中人慕名过去，找一些才子代些文章。若运气好碰上 ，一次能拿个几钱银子呢。”
“那别的书院的书生可以去吗？”
“可以。我之前也曾在那里给人写过几天帖子。”
“啊？”
“我虽在杜家，却是庶子。表面风光，兜里却没有半文钱，只能靠自己抄抄书卖卖画才能勉强维生。”杜语麟语气夸张地说道，“小爷，我过得惨呀。你呢，怎么？小少爷你也有缺钱的时候？”
殷若闲当然不信杜语麟这夸张的卖惨，羞涩地笑了笑，现编的谎话说得有模有样：“家姐过两日十五岁生辰，想自己攒些钱买只首饰送她。”。
“那今天散学，我带你去吧！”
此时萧凌辉秦学亦薛俊之三人正好有说有笑地进门。薛俊之刚进门恰巧听到了个尾巴，连忙扑了上来，“去哪？去哪？散学你们要去哪里？可不准抛下我们！”
“我们要去书舍抄书，你们也要跟来吗？”
“要！”秦学亦接上话，“我爹让我多跟你俩学习。你们要偷偷跑去书舍不带我，我爹又该训我了！”
“我也去！”萧凌辉看了眼殷丰炤，也表了态。
杜语麟忍不住打趣道，“萧哥这是改了性子呀!昨日回学寮挑灯背书，今日还要跟我们去书舍抄书。”
“昨天午休，文曲星托梦，哎呀……我就突然有了兴趣！“
“胡言乱语，神仙莫怪！”
“别的不说，我信萧兄！只是……”
经萧凌辉跟杜语麟这么一个玩笑，几人闹做一团，不一会儿又扯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薛俊之也不知道这胡口乱言定下的去书舍一事，最后竟救了他全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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