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010.
此时巨大的妖雾似乎受到了攻击，发出混着尖锐和沙哑的吼叫。
一条泛着光的青蓝色的龙，蜿蜒着身姿从它身后跃起进入伯吟和李知夜的视线。
圆球妖雾的中部被青龙贯穿出一个窟窿，但隔了没一会，那妖雾就如被打散的液体般，聚拢着愈合了。
悬在空中扭头看着的青龙似乎有些难以置信，长须和背上的鬃毛飘浮着摇晃。忽而调转上升的方向，扭着腰身，俯冲向妖雾。
那圆球妖雾突地长出一只如螃蟹般的钳手，朝青龙俯冲的方向伸去。
青龙还来不及闪躲，眼看钳手就要挨到他，几撇利风如弯刀般从他耳边掠过，伸向他的钳手应声而断。
伯吟就站在风来的方向，持扇的左手挡在身前。
青龙迅身来到红色铁塔的高处，变成了一个俊美的少年。
少年头上歪斜的贝雷帽，压着梨木色的头发，金色链条眼镜支在秀气的鼻梁上，左耳刺着一只黑色的耳钉，身着白色宽松的长袖卫衣，黑色的裤子上还系了条橘色的腰带。
“亏你来的及时。”少年的声音是和外表不符的低沉。
“青岁，”伯吟挑起一边眉，话里有话的说道，“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不找我？”
“我又不像你，会空间移形魄术。”
“这么大的妖雾，光凭你一人可对付不了，居然没找其他四只猛兽求援，不像你平时的做派啊。”
“被你发现了。”青岁苦笑了片刻，转而惆怅地看向妖雾，“青忆......今晨不见了踪影，后来这妖雾越变越大，我怕应容大人以为是青忆造成的这一切，会派人来抹杀青忆，所以没声张，也没求援。”
“青忆？就是那个字如珠玑的姑娘？十天干的乙？”挑起的眉忽地紧皱，难以置信地问道，“她怎么会不见了？”
青岁眸子里的惆怅此刻更甚了些，还有些懊悔的意味：“青忆心善，今晨她说听到这妖雾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就......都怪我。”
“你那剩下的三个神奉呢？”
“在别处镇守。”
“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婴儿不是凡人最纯净的结晶吗？”
“这繁华的城市里本就恶念四伏，妖雾裹着的那栋大楼里，前几天大幅度裁员，有几个凡人跳楼了，传出的哭声...应该是那些被死欲缠身的凡人之子，长期处于惶惶不安的家庭环境，生出的应该是最原始的恶念。”
听了他的话，伯吟深觉大事不妙：“恶念的源头怕不是这些被社会压榨的苦命人吧。”
青岁抬眼，视线转向被妖雾包裹着的大楼，眼神凛冽地望着最高的几层：“嗯，是少数人的贪念。”
圆球形的妖雾突然紧缩成椭圆，后突地生出了八肢，一对锋利的钳，一双竖起的眼睛，和坚硬的外壳，变成了巨大的蟹子模样。
二人相视，对着彼此的眼睛里都是信任和默契。
青岁就着蹲姿跃至空中，两只手臂向上张开，指间灵动着。布在城市里的树都像是有了生命似的，摆动着的枝叶上映出点点光芒，从枝干伸出了泛着萤光的滕曼和枝条。这些滕曼和枝条飞快地缠住蟹子妖雾的腿脚和钳，而后抻直向后扯。
蟹子妖雾被控制得动弹不得，伯吟卯足劲挥着半开的折丹扇，飓风从扇面呼啸而出，进而化成弯刀斩断了蟹子妖雾的腿脚。
伯吟一跃与飓风一同向前，随即降落，右手上的绕青刃刺穿了蟹子妖雾的坚硬的壳。伯吟乘胜拖着木刀在宽阔的壳上飞速跑着。蟹子妖雾的壳，被刀划出了直透光的裂痕。
配合默契的伯吟和青岁回到铁塔高处，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放松。
眼看被大卸八块的蟹子妖雾就要应声倒地，每个裂痕处突地出现多条粘稠状的细绳，将四分五裂的断碎重新接连在了一起。
伯吟正色庄容，眉间一道深邃的痕：“还是没砍到它的元魄。”
“藏得太深了。”
“小心为上。”
“大仙？”
伯吟听见李知夜的声音后怔怔地回头。
一旁的青岁似乎也是刚意识到她的存在，看见她脖子上挂的吊坠是伯吟常配在身边海蓝，青岁就明白了，此女是伯吟的亲信。
伯吟未曾想到，这丫头居然还是阴差阳错跟来，气不打一处来：“你...”
刚才还在电影院楼梯间和伯吟拌嘴，突然见他神情紧张地喃喃自语，抓着他手臂的手被他推开，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
而后就来到了这红色的高塔上，这是李知夜人生第一次在没有护栏的情况下离地面那么远。
面前是个比高塔还巨大妖雾，伯吟和青岁打斗间身边的风呼啸而过，她有些站不稳，便不敢出声地蹲下躲在了耸立的柱子后面。
若是平常她早就有多远躲多远了，只是刚才见那妖雾里竟然藏了个女生。在自保和救人里，她还是选择了救人。
她直奔主题，颤颤巍巍地指向快要完全愈合的蟹子妖雾：“刚...刚才那壳裂开...的时候，里面好像有个女孩，还抱着什么东西。”
刚才只专注于攻击的伯吟，确实没注意到李知夜说的那个裂缝。
听见这话，青岁立刻回头看向蟹子妖雾身上快黏合的裂痕：“一定是青忆！”
“青岁，”拉住想立刻前冲的青岁，伯吟冰冷着嗓音制止着他，“别冲动，先找到妖雾的元魄。”
稍微冷静下来的青岁转头看向李知夜：“姑娘，你刚说的女孩抱着的是发光的东西吗？”
她赶紧点点头。
伯吟问：“具体在哪？”
“在刚刚大仙劈开的裂缝里，离头近的那边。”
得到答案的青岁看向伯吟的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怎么办？”
“青忆若是重生的话...需要多久？”
伯吟问出的话，预示着他将要开启的无差别攻击。
被神赐予武器的神奉与御奉，魂魄里的命魂就被烙上了神印，将与神一样不死不灭。若是受到重创，也会与神一样涅槃重生，只是重生需要的时间，会比神长很多。
青岁大概猜到，心善的青忆应该是被化成婴儿的妖雾元魄所迷惑，也猜到了伯吟的意图。可他不想为了大局毁了青忆：“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尽量不伤到她。”伯吟也无可奈何，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也为了保护李知夜。他转头向她呵斥道：“我现在没空顾你，旁边有逃生梯，下去找个地站那别动。”
“啊？”李知夜懵着四处张望，在后方不远处看到了伯吟口中的楼梯。
“事情完了再收拾你。”
一跃至地面的青岁双手按向土地，顷刻间无数盘着光点的树根从土里生出，扭曲着直上刺向还未完全长合的蟹子妖雾。将其刺穿了的树根又猛冲着扎进地面，把它牢牢扼住。
伯吟将折丹扇全开掌住，瞬身至其上方，抡圆了手挥扇。风刃瞬间剜向蟹子妖雾壳上的裂痕，无差别的将其内里的部分尽数刨开。
青忆蜷缩着的身子果然在其中显露，怀里抱着一团发出紫色光的圆球。
风团凝聚在脚下，一蹬跃至被吞噬的青忆身边，用绕青刃将她困住她的妖雾凿开。
见伯吟停下，青岁立刻跟着跃到他身边，见到了已被凿出一半，且面色痛苦的青忆：“青忆！醒醒！”
像是听到了呼唤，蜷缩着的青忆猛地张开双眼，机械地回头看着呼喊她名字的人，张了张嘴说出几个字，声音却变了调：“青...岁...大...人...”
她看过来的眼睛竟是黑色的，眸子呈紫色，妖雾的元魂已腐蚀掉她的衣服，粘连在她的腹部。
立刻意识到不对的伯吟将绕青刃向下握住，想要刺向她，却被青岁拦住。
“还是我来吧，我怕自己往后会怨你。”青岁看向已被侵蚀的青忆，心里暗下了决定。他苦笑着，可惜从前天上时常下起的拔邪雨已不复存在，“要是乐啸还在就好了。”
语毕，他召来尖刺般的木藤，蜿蜒着迅速刺向青忆。
木藤就快刺到她的时候，青岁看到青忆认命般闭上了眼，泪水划过她的鼻梁。
他犹豫了。若是青忆完全被吞噬，倒也好下手，可她还尚有神智。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蟹子妖雾的壳上突地长出了数只大手，扭曲着抓住了没什么防备的伯吟和青岁。那手捏着二人的力气之大，就快要碾碎二人的骨头。
青岁懊悔于自己的优柔寡断，却已于事无补，只得奋力地挣扎。可这被激怒的妖雾根本没留给他们反击逃脱的余地，风驰电掣地将二人向其身体里拽去。
就快要被侵吞的伯吟，千钧一发间将木刀刺向它的壳，这才拖住自己的上半身不被侵吞。而刚才还在一旁的青岁已然被拖进其身体里。
忽然，就在伯吟刺进木刀的地方又推出一只妖雾的手，将保住他不被吞噬的刀撞开。手里紧握着的刀还没来得及刺进下一个着力点，就挣扎着被其拉入了体内。
蟹子妖雾顷刻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耀武扬威地奋力朝天嘶吼。
路上的行人只奇怪于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风，护着帽子的、低着头逆风而行的、在建筑物后躲着风的。
风骤然而停，人们加快的脚步声又如往常，响彻在整个城市。
晴朗的夜空上，云忽地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厚厚的层云，从象征着城市的红色铁塔的上空散布开来。
层云渐渐变黑，一道闪电从云中劈下，击中了肆意向周围散发恶气的蟹子妖雾。随即轰鸣的雷声与蟹子妖雾的鸣泣声前后响起，贯彻着整个城市。
细碎的雨点开始落在城市里，进而成了大雨瓢泼。
重重的雨滴拍在蟹子妖雾身上，顷刻间便像被腐蚀似的冒出了紫色的烟。
它难捱地吼叫着，发出刺耳的鸣声，边吼还边向铁塔跑去，却在奔跑的途中，被雨溶解得支离破碎，最后瘫然倒地，化成了缕缕青烟。
巨大的妖雾霎时消失殆尽，被妖雾侵蚀了肉体的三人倒在地上，看着这骤然下起的拔邪雨。
雨打在三人身上，身上被侵蚀的地方，顷刻间冒出了紫色的烟，随后消失在空气里。
青岁抱住已站不稳的青忆，如释重负地望着天：“还真是拔邪雨。”
从地上爬起的伯吟伸手接着雨，从其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惊愕地小声喃喃道：“乐...啸？”
着急地四处张望着，终于在红色铁塔的周围，也是乌云最厚的地方，看到了周遭都泛着白光的身影。
竟然是李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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