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复仇者
“我说小哥啊！你们恐怖分子都没有什么优待俘虏的政策吗？”
江河被大号的尼龙扎带反绑在椅背上，两只脚踝也被扎带束在了一起，一条麻绳绕着椅背把她的腰捆了三圈，让她根本不能动弹，她嬉皮笑脸地说，“分我口汤喝呗!”
菲尔.艾利克斯蹲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椅子上不为所动，大口大口地扒着盒饭。他今天吃的是咖喱鸡肉盖饭，香味在密不透风的小屋里不停地打转，以至于江河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都有咖喱鸡的气味。
实在是让人食指大动。
江河叹了口气，继续哭丧着脸嚷嚷道，“小哥啊，稍微可怜可怜一个已经连续吃了五天压缩饼干还不配水的人质吧!”
“闭嘴!”菲尔的打断非常简单粗暴。
可这并不能让江河死心，她像是个开了震动的手机，“嗯”了半天，吵到菲尔到达忍无可忍的地步之前，终于停了下来，大声逼逼：“我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菲尔瞥了她一眼，笑了起来，嘴角尖尖的，像锋利的镰刀，画出危险的弧度，“可惜我不是很想听呢~”
“要不然小哥你出去吃吧！”江河无视了他，继续大声逼逼。
“我说了，我不想听——”
菲尔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把盒饭放在椅子上，朝着江河走过去。他抬起胳膊，伸出手，企图捏住她的下巴。
“你看我一个只有一点点解刨学知识的医生，手和脚又都这样被捆着……”江河撇过头避开了那只突如其来的手。她身上的扎带和麻绳在瞬间尽数散开，坠落到地面上，渐起些许尘埃，“哪里还有什么危险性可言呢？”
蝙蝠形状的回力镖被她用力掷出，蝠翼尖端闪着银色的寒芒擦着菲尔的脸颊划过，又在他的脑后拐了个弯，向着他的头部冲去。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它，一回头却发现是凌空而起的江河。
她以他的肩膀为支撑点，手臂发力，把整个身体再一次举高。笔直的，线条感分明的长腿抬起岔开，借助大腿与膝盖的力量卡住菲尔的头部。
同时她的手也跟了上来扯住了他的头发。江河整个人用如同巨蟒一般，缠绕在了菲尔的颈脖上，她的四肢用力收缩，死死地勒住了他。
在江河借助着身体的重量，将菲尔压倒在地面的瞬间，少年抽出放置在自己大腿外侧的匕首。他的视线被女人的身体挡住，只能乱刺一通，但每一刀都又深又狠，扎得江河的大腿，腰间一片血肉模糊。
“大姐你，还真是够谦虚的啊…真不错啊…”菲尔喘着气，如是说。
江河不答一词。
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涌出，混着汗水打湿了她的衣衫，疼痛使得她的力量被削弱，再加上男女之间的体能差异，片刻，江河便败下阵来。
菲尔找准了时机掰开她枷锁般的四肢，把她推开。江河借着这股力量在地面上滚了一圈，然后翻身爬起来，一手撑着地，半跪着。
她眼神锐利，锁定眼前的目标。右手握着的是一把有些老旧的柯尔特M1911。
这是方才她从少年身上顺下来的。除去在客车上用掉的两发，弹匣里应该还有五发子弹。
菲尔.艾利克斯，在即将受到攻击的瞬间，会被动地看未来七秒发生的事情，换句话说，如果时间超过了七秒，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七秒钟，这是唯一的机会了，江河想。她眯起了眼睛，与菲尔周旋，蛰伏着静候时机。
突然，她动了。回力镖，小石子，玻璃碎片甚至细微的砂砾，带着呼啸的风声，一同朝着菲尔砸去。它们的速度是那样地快，又那样地慢，与少年的身体相接触时，正好是第七秒钟。
一切袭击物的路径在少年脑中浮现。他下意识地左偏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玻璃碎片，抬腿踹飞了偷袭右边的尖锐石块。然后他转身，为了避免之前神出鬼没地江河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给予他致命地一击。
他的背后确实有一个人影。菲尔龇着牙笑了，挥舞匕首，恶狠狠地朝着人影刺去，“大姐，同一种招式不要用两次啊！少看不起人啊！”
“说的没错，少年。”江河笑道，“不过，我要声明我和你们这种没有创造力的小鬼可不一样哦。”
菲尔感觉自己的腿被抱住了，低头一看，居然是江河。她拿着那柄柯尔特M1911抵住他的膝盖骨，开了一枪。枪管末端溢出的□□味隐藏在咖喱鸡盖饭的香味之下，小蛇一样，微微地吐露猩红的信子。
血液飞溅而出，焦黑的枪口印子烙在少年的肌肤上，黄铜色的子弹被细密紧致的肌肉绞住，膝盖骨被击碎，碎片卡在肉里，露出冷森森的白。
“砰——”又是一枪，被击中的是另一边的膝盖。
钻心的疼。
少年的双腿无法再支撑他站立。他就那样直挺挺，硬邦邦地栽倒在地。大滩大滩的血迹浸润了泥土，勾勒出大朵大朵砖红色的花，
江河跨坐在少年精瘦的腰上，野蛮地扭过他的双臂，夺过他的匕首，在关节处补了两枪。就这样少年不在拥有反抗的能力。
还有最后一发子弹了。女人想。
这一次，她把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少年的后脑勺。少年那头疏于打理的羊毛卷因为拨弄发出沙沙声，宛如年幼时，将竹篙竖立在草地时，草地的低语。
“好了，小哥。”江河说，“你的伤不是不可以治疗，只要你肯乖乖配合。”她抵着枪的力气又加大了些，“来谈谈吧！”
“噗呲。”少年不知怎的，突然笑了，然后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爆笑声。
直到眼角沁出泪花，身上的伤口由于运动剧烈而疼痛，少年才渐渐平复下来，“虽然没有和那个男人打一架，但是，能遇到大姐你这样的家伙，我这次也算不虚此行……不，是死而无憾了！”
他突然又变得正经了起来，盯住江河的眼睛。他的瞳色很深，像是一口深井，江河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身影。
“喂，大姐。”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初没有选择你做人质吗？”
“哈？”她被这个反问弄得措手不及。
“因为我很担心大姐你会就此死掉，”少年不在意江河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你明明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如果到死都没有完成的话，会很后悔吧！”
江河下意识地想反驳你这种小鬼玩什么深沉啊老老实实地配合老娘不好吗，但她又猛地忍住了，一声不吭地听着。
好像看破了她的心思一般，菲尔轻笑起来，“大姐你不要想反驳嘛~动物大多是倚靠嗅觉来辨别同类的。听说王蝶可以通过嗅觉辨别千米以外的同类气息，鲨鱼则可以依赖嗅觉寻找到远方的族群，游荡的复仇之人也是动物，当然可以闻到同类的味道。”
“但是我和大姐的区别在于，我已经成功了，而大姐你还在路上。”少年偏过头看向窗外。如血的残阳被铁窗栏切割成一个个小小的方块落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就想到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黄昏，橙色的光束穿过窗落在墙边的神像上。他躲在狭窄的衣柜里，看着在柜外的母亲。
她的衣服被人粗暴的撕开，露出苍白消瘦的躯体。夕阳吻上她的金发，她看起来像是一朵即将凋谢的橙色桔梗花。
她转过头，通过柜缝与他对视。她的脸庞不知何时变成了死后那副惶恐僵硬的模样，泪悄无声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地面上，显得无奈又悲伤。
而一直趴在她身上的男人也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刻薄的唇咧开，牙齿轻轻地打着颤。那是菲尔杀死他之前见到的嘴脸。
“那么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呢？”江河反问，“你的复仇对象应该没有这么多吧，还都是异能者。”
少年从回忆里惊醒，“既没有想要报复的对象，也没有想要守护的人。浑浑噩噩地活着是很辛苦的，大姐。但是，就这么简单的被无名小卒干得有会很不甘心。”
他顿了顿，“所以，我在等待一个人，可以终结我犯下的罪恶。”
“要我帮忙吗？”江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还算合格吧！”
菲尔愣住了，好像不能理解这个刚刚还想要情报的女人为什么突然变了挂，但他还是合上了眼睛。“他们想要用你换抑制剂。”他低声说道，“谢谢你。”
江河把枪口下移，抵在少年的胸口上。“晚安，做个好梦。”她摸了摸少年乱糟糟的头发，按下了扳机。一声巨响，火舌喷射而出。
恍惚间少年又看见了那个金色头发的女人，她恬静地微笑着，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满了盛放的橙色桔梗花。
江河挣扎地从少年身上站了起来，从裤子口袋中找出了一条手帕，把它盖在那张露出释然笑容的脸上。
一个红外线光点出现在江河的胸口处，接着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全身。江河直起腰，看向了不知何时被打开的铁门。
门口是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儒雅老者，胸前佩戴着一枚鸢尾花形状的胸针，他身后全是穿着防弹衣带着□□的壮汉。
“这么多人还真是受宠若惊啊！”江河对着老者挤出一个笑，“毕竟老夫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说着她抛下了手里的空枪，举起双手，“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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