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落水，古言必备套路

　　而谢凌云却并不去管被她扔在后面的人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她走出那院子，顿时感觉浑身轻松，感觉夜间微凉的风像是给她插上了翅膀，想要放声歌唱，想要大声吟诗。坐在那里两个钟头不动弹看自己看不懂的东西真是太痛苦啦！她凭着记忆一路前行，快走到别苑门口时才犯了愁：刚刚是崔瑶派人接送的，这下可怎么回去呢？然而这点忧虑很快就被打消了，门口正停着有谢氏徽记的马车呢！

　　阿实坐在马车上，旁边摆着一个灯笼，正哼着不知名的歌，见到谢凌云出来，不由有些惊讶：“小姐，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谢凌云笑了笑，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阿实爽朗笑道：“我特意来为小姐驱车。”

　　“这些活儿何必让你来干？”

　　“反正也没什么事儿”阿实笑道，“过来看看热闹也好。”

　　谢凌云听了，不由心中反思起来：“是我疏忽了，这次就该带你进去的。”

　　阿实心中感动，摇了摇头：“不用的，我……还是算了吧，去了也不自在。”士庶之分犹如天堑，她又何必去受人白眼呢？

　　“小姐，现在是回府还是怎的？”阿实问道。

　　“回……”谢凌云正准备答回去，忽的看到天边那一轮皎洁的圆月，又停下了。今天是中秋节，好不容易出了门，倒不如找个地方转一转，休息一下再回去。

　　“罢了，先转一转吧。”谢凌云道，“这附近可有什么好去处吗？”

　　阿实笑道：“若说好去处，倒是有一个。上次您作诗夸赞的澄心湖离这儿倒是不远，穿过前面一条街就到了。”

　　“行，就去那吧！”谢凌云上了车。

　　马车一路前行，等到马车停下来，谢凌云下了车，不由觉得有些失望。不是说这儿的风景不美——这里的风景无疑是很美的，湖面波光粼粼，隐闻虫鸣。月光照在那汉白玉的小桥上，连小桥也雅致了许多。

　　但周围还是太昏暗了，人影也寥寥。谢凌云还以为像这样的中秋节，会有不少人出门赏月呢。来都来了，又有什么办法。在这样清幽的地方散散步，也不失为风雅之举。谢凌云不由这样安慰起自己来。

　　谢凌云就这样散了会步，阿实跟在后面，见谢凌云没有说话，也不敢出声——以往来这种地方，小姐都是要作诗的，要是贸然打断了小姐的诗兴，就不美了。

　　谢凌云走了几步，觉得兴致索然，正准备招呼陈实回去。却听得扑通一声。

　　谢凌云脸色凝重：“刚刚是什么声音，好像是有人落水了？”

　　阿实也急促起来：“是，是有人落水了。”

　　两人快步走近，果见得一个人影在水中扑腾。

　　“你会游泳吗？”谢凌云不由问道。

　　陈实略带急促的回答：“我不会，可……可小姐你不是会吗？”

　　谢凌云又看了一眼水中的人影，心中闪过一丝犹豫：是的，她的确会游泳，水性甚至还可以称得上不错，可是她看着这水中的人影，却觉得有点不像是溺水——落水这样的戏码可以说是个老梗了，谢凌云毕竟是看过不少宫斗宅斗小说的人，心里不由有些犯嘀咕。可是天色这么暗，具体情况也看不清楚，万一真是有人落水，有能力而不去救人，站在这儿干看着，要是……准会良心不安。

　　谢凌云略一犹疑，还是决定下水救人。

　　救上来的是一个少年，看上去约莫才十四五岁，身材娇小，面容娇美。身上的衣物湿淋淋的，水珠儿不断从额发上滴落下来，眼睛里像含着水汽，双颊却微微透出一丝红晕。看上去真是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看着还是个孩子呢，谢凌云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责问他了——在救人的过程中，谢凌云已经确定这人是装的了。一般人在落水的时候，会紧紧的抓住身边救援的人不放手，甚至有时候会缠住他的手足，除非失去意识。这就是为什么水中救人往往也会产生危险。而这孩子，在水中挣扎到谢凌云下去救人少说已经接近那么三四分钟了，而当谢凌云下水救人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一般人落水时那迫切求生的欲望。反倒在托起他游向岸边时，发觉这人刻意呛了一两口水，大约是为了更真实吧。——要知道呛水可是难受的很，这孩子虽小，也真是个狠人。

　　等这孩子站定，谢凌云问道：“你还好吗？”心里却想：虽然这朝代对男子的约束看上去还不算特别严格，但这人万一像言情小说一样碰瓷，说什么名节有损，要我负责什么的……少不得也只能撕破脸皮了。

　　“多谢大人相救。”这男孩微微低着头含羞带怯的说道。

　　他倒是没有哭闹，也没说什么名节的事，这让谢凌云心里不由暗自送了一口气。不过看着他这样娇羞的样子，心中不但不感到如何惊艳，反觉得有些想笑。

　　“你怎么会落水的？”谢凌云抱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问道。

　　“今日中秋佳节，我出门想买些丝线，恰走到湖边，”这小郎君用手揉搓着湿淋淋的衣袖，低声道，“想到‘玉轮出绿波’之句，顿时觉得水中月色可怜可爱，观赏之间，竟一时不慎失足落水，多亏大人相救。”

　　谢凌云心里都忍不住要鼓起掌来，这借口多好！显得又娇憨可爱，又文雅动人。尤其是这首诗，如果谢凌云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原主的诗作。

　　按一般情节发展，我应该继续问他怎么知道这首诗了吧，谢凌云心中暗笑，却特意就当没听见一样，不接话茬。

　　“哎呀！这可真是有缘了！这诗正是我家小姐所作。”谢凌云却没想到身边还有一个“猪队友”。

　　“呀！”这小郎君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旋即连忙用袖子遮住了唇，眼里仿佛要闪出光来，“竟是谢大人当面吗？夜色昏黑，奴奴竟未认出来。”

　　我信你个鬼哦！这人年纪轻轻，演技这样精湛，不去做个演员真是可惜了。

　　事已至此，谢凌云也只好顺着话接下去：“不知郎君仙居何处？我好命人送郎君归家。”

　　“我乃城南苏氏之子，贱名青芙。”苏青芙垂首轻咬贝齿，显得很是为难“我若这般回去……”

　　城南苏氏？这不是今日遇上的那个和别人背后说徐衡坏话，传说中仰慕原主的那个苏公子的家吗？谢凌云不由打量了一眼，大约是光线不充足的原因吧，总觉得这两兄弟长得不太像。

　　谢凌云笑道：“可巧，今日方见了令兄。”

　　苏青芙用他那像是含着水波一样的桃花眼看了一眼谢凌云，旋即地下头去，言中颇带失落：“哥哥……哥哥和我自是不同的。”

　　谢凌云又瞥了一眼他湿淋淋的衣服，这样确实不太好。可若叫谢凌云送她去谢府或是什么别院换衣服，谢凌云心里可是一万个不愿意。你看那言情小说里，除了落水，换衣服之类的不也容易成个陷阱吗？

　　衣服湿淋淋的，穿着也不好受。谢凌云又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服。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灯光，遂吩咐陈实道：“你去前面的人家，给些银钱，拜托他们空出两间屋子，准备两套干爽衣物来。”

　　陈实得了吩咐，一路小跑跑了过去，谢凌云和苏青芙在后头慢慢走着。等到走到那户人家门口，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而陈实似乎也明白了谢凌云的顾虑，让主人家全部回避了——这让谢凌云感到很满意。人多嘴杂，这一女一男换衣服，万一到时候有什么流言蜚语，岂不是也很麻烦？

　　谢凌云与苏青芙各自寻了房间换好了衣物。并将打湿的衣物拜托主家命人烘干。

　　苏青芙毕竟年岁尚小，借来的衣物不免大了一号，到越发显得娇小可爱了。等衣干的时候为免乏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越聊谢凌云越觉惊叹，这人怕真是有备而来。言谈之间，对“谢凌云”的诗文竟是十分熟稔。聊天时说的那些个文学观点，甚至一些爱好，竟是和原主本性十分相合。就算谢凌云有时故意说一点不同的看法，这郎君也不露声色，转换自如。就连谢凌云心存防备之心，也不由承认和这人聊天挺愉快的——尤其是当这样一个可爱的美少年，和你聊天时用亮晶晶的桃花眼，崇拜的注视着你的时候。谢凌云就算没有这时代那种大女子主义，也知道这人大约是装出来的，但总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也不免在心里有那么一丝满足。要是原来的谢凌云在此，没准真觉得是一场缘分，遇到了知己吧。谢凌云想到。可惜现在的谢凌云已经不是当初的谢凌云了。先存了一丝防备之心的谢凌云，只会惊叹于他的准备之充足，心机之深沉。

　　两人面上相谈甚欢，心中却各自思量。过了一会，烘干的衣物便送来了。因是草草烘干，衣服不复最初的平整，而略略显得有些发皱。

　　谢凌云把苏青芙送了回去，当行至离苏府约莫还有半里的时候，苏青芙低声道：“大人，请让我就此下车吧。若是被母亲看到……”花没有说完，脸上却升起了一股红晕。

　　谢凌云笑道：“如今早已入夜，你一男子独身前行怕是不妥。”她掀开车帘向陈实说道：“阿实，你远远的护送苏公子回府吧。”

　　苏青芙又用那似乎含着无穷柔情的眼睛看向谢凌云：“今日，真是多谢谢大人了。”

　　谢凌云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苏青芙和谢凌云道别，顺着回家的路走去。他脸上的红晕和唇边的微笑一点一点的消退了下去，变得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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