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雨天
厄尔尼诺是一种气候现象。每次念这个词语的时候，为了把这个词念清楚，我都得放慢语速，也不知道谁第一个翻译这个词，可能直接来个音译，也不考虑一下发音以及我等的理解能力。
我从来没有弄清楚厄尔尼诺的具体意思以及形成的原因，只简单地理解成气候异常。现代文明的繁荣一部份是建立在环境破坏基础上的。
为了我们共同生存的家园，现在都提倡节能减排，我积极响应号召，近距离时基本都以自行车代步，特别是共享单车推出免费月卡的时候，我都不余遗力，抢的不亦乐乎。
前段日子天天骄阳似火，虽然涂了防晒霜，低碳出行的我仍被太阳晒成了小黑炭，黑黑的皮肤衬得我的牙齿前所未有的白。
这天临近下班，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不多时，瓢泼大雨直泻而下。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仿佛人们都加入了快闪游戏，一下子便冷清起来，人群迅速找了地方避雨。路上只偶尔经过几个拿遮阳伞充作雨伞用的女人。
快餐店门口聚集了一大批没带雨具避雨的路人。
下班后这雨势，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早上出门时不晴空万里，我就没带雨具。
这个天气，是不可能骑车回学校了。关键时刻打车软件趁雨打劫，平日里十来块的车钱，此时涨了三倍有余，还没人接单。抢出租车更是个体力活。离外餐店约600米有个超市，如果要到那里买伞，还没买到伞，先成落汤鸡。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只得在快餐店的角落里找个位置坐下。
我正趴在桌上睡觉，有人敲了敲桌面，抬眼一看，店长大人正站在我的桌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沈若希，下班后不得在店内长时间逗留。而且员工守则第N条规定，堂内座位只能顾客能坐，工作人员不能坐。”
平日里这个时间段快餐店都很冷清，现在挤满了进来避雨的人们，座无虚席，好多人都只得站着。
我忙站起来，拿起背包：“我没带伞！等雨停了马上就走。”
店长丝毫不为所动：“你没带伞也得想办法离开。现在客人都快没地方站了，我们首先要满足客人的需求。”
什么？这么大的雨，这也太不人性化了。我把手上的双肩包往椅子上一放，在店长紧迫盯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走向收银台，同事微张着嘴，惊讶地望着我。
我用店长足以听到的音量，冲收银台的同事大声道：“要一杯最小杯的可乐！加冰！”平日里支付都习惯用手机，只带很少的现钞应对不时之需，此时我特意从牛仔裤包里摸出唯一的一张十元钞票，学孔乙己把这张人民币“啪”地一声拍在收银台上。
同事吓了一跳，愣在那儿，我催促：“快点啊，还得找我零钱啊！”
我拿着可乐和几个钢蹦慢悠悠地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挑衅地看着店长，心道：“来呀，来管我呀，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什么快餐店的服务员，而是真真实实的消费者，看你怎么赶我出去？”
我一言不发又坐了回去，如果店长的眼神能杀人，我已经不知死了几百回。
我慢吞吞地插入吸管，深吸一口可乐——美味，真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店长像一座正待喷发的火山，皱着眉头独自在那儿冒烟。
虽然店长现在很生气，等几天她看到我的辞职报告，相信她一定会愉快地签字并笑着欢送我的。
此时，微信提示音响起，我不再关注店长的表情，看着手机屏上的头像，简单的一幅风景图，画面三分之一是一棵树，是自咖啡店见后再没见过的许然。
“你在哪？”
“快餐店。”
“带伞没？”
“没。”
“等我，送你回学校。”
我忙回：“不用麻烦了。”
或许有感于我的不识好歹，许然那边没再回话。
等我抬起头，店长已经不见了，李思雨手里拿着抹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装模作样地收拾我喝空了的可乐杯，我赶紧把空杯子抢了回来，这可是我作为消费者的证据，现在可不能被拿走。
李思雨凑近我，轻声道：“你干嘛去招惹那更年期妇女，她可是出了名的记仇，当心她找着借口扣你工资。你还是赶紧走吧！”
我耸耸肩：“雨一直下，你让我现在上哪儿去？”
李思雨朝窗外看：“这雨也真是说下就……得，有人雪中送炭，雨中送伞来了。”
顺着李思雨的视线，行人稀少，只见雨幕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单手撑着雨伞向快餐店走来。那人正是许然，虽然他走得并不慢，比起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却自有自己的节奏，给人从容不迫的感觉。
许然到了快餐店门口，正预备收伞，视线扫过店内，和我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停了收伞的动作，朝我点了点头，招了招手。
我赶紧背起书包走过去。
雨势已经小了一些。如果按照天气预报的级别判断雨势的大小，刚才下的是暴雨，现在仍然称得上中雨。
雨水不断冲刷着地面，溅起无数的水花，我的板鞋没几分钟就半湿了。
许然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小小的伞面遮不住两个成年人，许然观察了雨的方向，朝我靠得更近，肩膀紧挨着我的，默默地把伞往我这边挪了挪，雨水一下子淋湿了他半边衣服。
我已经很久，被淹没在喧嚣的尘世里，已经很久没有被真心诚意地感动过。其实只要一点点的温暖，就可以温暖我整个心房。
许然的车就停在快餐店旁的路上。
等上了的车，只见他的右侧西装裤腿上滴着水，我忙抽出副驾驶座前面的纸巾递给他：“你擦擦。”
他接过在裤腿上抹了几下，不在意地道：“没事，气温高，等会儿就干了。”
车开出没多远，就堵车了，许然开了地图导航，机械的女音传来：“您已进入拥堵路段，拥堵路段约一公里。”
学校和快餐店之间有一条下穿隧道，约有500米，也许是前面那个下穿隧道积水严重，汽车龟速前行。
许然看了看路况：“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你学校，今晚有安排吗？”
我摇头。
“你们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想吃什么？”
我正待答话，电话铃突然响了，我吓了一跳，这个号码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来过电话了。来电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但这号码这么多年没变过。
虽然我春节一气之下把他从通讯录中删除了，天天找些体力劳动，把自己累得像狗一样，想早点把他忘了。但有些事，有些人，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春节那段时间，为了不接他的电话，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个彩铃：“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后来，他没怎么打来，我就把那彩铃换了。
手机如烫手的山芋，我捏在手里，到底接还是不接？
许然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也不做声，掐了电话。
对方不达目的不罢休，等电话第三次响起，我叹口气，罢了！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边传来霍宇鹏的一声大吼：“你聋了？怎么半天才接？”
我赶紧把把电话从左耳换到右耳，离许然远一点，再离我的耳朵远一点。我小声说：“我刚才不方便接。”
“骗谁呢！你故意不接的是吧？不是吧，过了这么久你还在生气？打你电话要么停机、要么关机，微信也不回。不过就说了句你长得像颗豆牙菜，至于嘛？你也忒小气了，像个娘们。”
我恨不能对着电话大吼，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本来就是娘们，纯娘们，这辈子从没进过男洗手间。看了看左边的许然，火气全堵在嗓子眼无处宣泄，到底没能吼出来。
再说了，我生气难道仅仅因为他说我像豆芽菜，以前可能这样说我还算贴切，但现在34B说不上大，但也不能算小吧，有这样曲线的豆牙菜？上次见面还是春节，我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明明看起来更像一只笨熊，有这么胖的豆芽菜？
我深呼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你找我什么事？”
霍宇鹏语气兴奋：“我到B市旅游来了，今天自由活动，我们也有半年没见了吧，出来聚聚。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大门口。哦，这是哪个门，你等等，……”
旁边传来热心群众的声音：“南大门。”
好巧不巧，我们现在正朝南大门而去。
在今天之前，凭我的想象力，绝对想象不到：许然和霍宇鹏，两人还有见面的可能性。一个貌似和我现在关系有点暧昧，一个和我以前关系有点暧昧，。一个许然已经很让我头疼，现在加上一个霍宇鹏，相信我的头会更疼。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上阻止这种可能的出现。
我看一眼旁边的许然，极力推脱：“我今天有事，没在学校，咱们改天再聚行不？”
“不行，我明天就今回A省了，只有今天自由活动。”
“我不是一个人，我和朋友在一起！”
霍宇鹏道：“正好，人多热闹，叫上一起。”
我瞄了眼车上显示的时间：下午6点50。
我又道：“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屁事儿真多，不管多晚，不见不散，挂了。”霍宇鹏收了线。
“喂……喂……”
我拿着手机嘀咕：“搞什么，挂这么快！”
支不走霍宇鹏，就只有想办法支走许然。
我坐正身子朝前看，前面的车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我转过身去朝后望，后面的车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尾。看着旁边的路人举着伞，似闲庭信步，一个个轻易地超过了我们。
堵了十几分钟，汽车往前行驶了大约200米。
到底怎么跟许然说让他先回去呢？我正冥思苦想。
不料许然先开口了：“怎么，有朋友在学校等你？”
“对对！”我忙补充：“还是从A省大老远的赶来！”
许然又善解人意的道：“所以难得一见，你同学想和你聚聚？“
“对对！”
“所以我送你回学校后又可以回家了？”
“对对！……不对，”我干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然右手摸摸下巴：“你好像很不想让我和你同学见面啊！怎么，我这样不能见他？”
“不是。”这让我怎么回答。
“他不能见我？”
“也不是。”这人与人交流怎么就那么难呢，我说：“我这不是怕你和他不熟，呆一块不自在。”
最后许然一锤定音：“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希望我去。”
我心口不一地说：“怎么会！”
……
我有点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挪来挪去。
许然瞄我一眼：“又怎么了？”
我小声地说：“我……我有点想上洗手间。”店长，我错了，我其实根本不渴，我不该为了气你，一口气把整杯可乐全喝了。
许然问：“哦？又想上洗手间啊？”
“是啊，我刚在店里喝了一大杯可乐！”我用手比个大杯的直径和高度，“就你过来的前一分钟，我刚刚把那杯可乐喝完。”然后鼓起勇气，不怕死地说：“要不这样，我借你的伞用一下，我找个地方上洗手间，你看雨小多了，我步行回去，也就二十来分钟。”
许然转向我，微微一笑，拉起手刹：“不得不说，几天不见，比起和董玲玲吃饭那天，你的演技真的进步很大，表情自然多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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