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照片（二）
堂姐所谓的好机会，为防隔墙有耳，她边看照片，边小声和我解释：李美人现在这么红，连她这个不追星的人都知道，李美人的粉丝更是以N千万计，李美人走在时尚前沿，好多人都在模仿她的打扮,包括她的服饰、饰品、发型。
如果把李美人这套行头还是第一次穿，做一套出来，没准就是她挣大钱的机会。
堂姐做这种事，有人叫抄袭，有人叫模仿，但普遍称之为A货或山寨。
堂姐想要模仿，只嫌照片太少，而且细节不够清晰。
堂姐把我拉出商场，催促道：“你快给许然打个电话，叫他把所有拍的照片都传给我。这事得趁热打铁，抢在第一，如果A省有别人先做出来了，就晚了。”
我很犹豫，我和许然并不熟，而且，直觉告诉我：这个许然，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礼貌有加，但一定不是个简单人物，还是少惹为妙。而且“山寨”虽然给我等贫民省了不少银子，但一直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但想要模仿别人的，却又是待我不薄的堂姐。
见我一副为难的样子，堂姐气不打一处来：“沈若希，你那什么表情，我找你借钱吗？这么为难！想想我这么多年也帮你不少忙啊！叫你让他传个照片，多大的事啊！”
我听到这话，更不好推脱，解释说：“我不是这意思，我和他也是认识不久，他那人挺精明，只怕我们讨不到什么好处，我并不想和他过多的牵扯。”
“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我的面前，而我不去抓住的话，以后一定后悔莫及，如果不试一下我肯定不甘心。”
堂姐话说到这份上，我说：“当时只给他说只要一两张，现在又叫他传照片，他未必肯答应，只有试试看。”
我给许然去了电话，那边许久没接，难道许然立即打击报复：刚才我没接他的电话，现在他也懒得甩我。按他的年龄，应该不会干这种事吧？
我对堂姐无奈地耸耸肩：“没人接！等一下看他回不回过来。”
堂姐紧追不舍：“那等几分钟接着打！”
我又连打了两个电话，依旧无人应答，见我不肯再打，堂姐斜了我一眼，说：“再等半小时，如果他还没回，我自己来打。”
十几分钟后，许然终是回了电话：“刚才手机放车里了，没听到！”
我把想要更多李美人的照片的事一说，许然回应说：“我现在人在外面，她的照片存在办公室的电脑里。”
“那……”我正不知如何是好，从一接通电话，耳朵就凑到我手机旁边的堂姐不停地对我做眼色，打手势。
我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只得对许然道：“喂……喂……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见你说话了……我进电梯了，这信号不好，等一下给你打过来。”不给许然反应的时间，忙挂了电话。
堂姐问我：“他办公室在哪？”
“就在我们快餐店对面！”
堂姐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你给他回，一来就说感谢他昨天来接我，二来我就要走了，请他吃顿便饭，就约在他办公室附近，到时候我再见机行事，把李美人的照片要过来！”
堂姐以为时间就是金钱，吃饭的时间是越早越好，吃饭的地点倒让人犯难。一般吃饭我要么在学校的食堂，要么在快餐店里。快餐店周围的餐厅鲜少光顾。
请贵的吧，不知深浅，怕堂姐流血过多，伤及元气；便宜的又上不了台面。最后定在快餐店附近的一家中餐馆，看了评论说价格适中，味道不错。
堂姐又想到许然并不一定会答应赴约，又想了一番说词备用，如果许然拒绝，说好换她来接电话。
又去了电话，给许然说了，许然直截了当：“六点钟不行。我来不了。”
不忍看堂姐失望的表情，正想另约时间，哪知许然顿了下，接着道：“估计我到那儿最快得七点。我昨天本就想请你吃饭，只是太晚了，也就没再提。今天既然大家都有空，理应由我来请。你刚才说的那家太挤，高峰时人太多，我知道那附近有家私房菜不错，不如到那，你看怎么样？”
堂姐耳朵离开我的手机，马上给我比了个“OK”, 我和许然重又敲定了时间，相约在私房菜门口见。
得到许然明确的答复，堂姐马上和熟识的服装加工厂和饰品厂如此这般预先沟通了一下，又很有效率地订了当晚飞往A省省城的机票。
我惊讶地问：“这么快就要走？好事不在忙上，用不着这么着急！多住几天不行吗？”
“反正早回晚回早晚得回。如果这事成不了，也是要回去了，我和赵时宾的事迟早要解决，逃避也不是办法。早点回去，还看能不能找几个姐妹筹点钱。”
我有些伤感：“对不起，这事我帮不了你。我现在打工挣的钱只够我的生活费。”
当经常帮助你的人遇到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挫败感，真让人无奈。唉，钱字最伤人！
堂姐不以为意：“你们家的情况我还不了解吗？先管好你自己和若彤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若彤这两年也懂事不少。等你们以后有了出息，别忘了我就成。”
我们掐着点到了那家私房菜，正见许然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
三人进了那中餐馆，我随意打量了下，餐馆的档次我不清楚，但一般菜品的价格和装修材料的价格成正比，看起来虽然不是极尽奢华，但环境优雅，估计菜品的价格并不便宜。
许然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被女大堂经理领进了一个小包间，许然连菜单都没看，直接点了几个招牌菜和鱼片粥。
过了饭点，菜上得很快。几个服务员鱼贯而入，十几分钟菜就齐了。
许然淡笑着对我们说：“这家餐馆很有本地特色，我们公司指定在这接待客户。沈小姐既然远道而来，也该入乡随俗，尝尝看味道如何？”
堂姐夹了一筷清蒸鲈鱼，赞道：“味道确实不错！”
许然是一家的销售经理，堂姐做了八年的服装销售，两人相谈，先从菜色开始，饮食习惯，继而谈到各自的家乡，话题天马行空。
堂姐滔滔不绝，许然接话，不亲不疏，态度拿捏得当。
两人相谈甚欢，我偶尔接两句话，闲来无事，看着桌上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我还是负责吃好了。
堂姐和许然闲话一阵，话题就往李美人的方向带。
堂姐说：“我听说你昨天拍了许多李美人的照片？”
许然没答话，对着堂姐轻点了下头，又状似无意地瞄了我一眼。
我装作没看见，忙低头夹菜。
堂姐说：“其实，昨天我就是特意来看李美人的。她可是我的偶像！……”
我听了，眼睛盯着堂姐，插嘴说：“我就知道你考察什么毛衣市场，全都是幌子！”
堂姐看着我，会过意来，又接着说：“像我这个年纪还专门坐飞机来追星，说出来都觉得像个笑话。所以昨晚我才那么说来着。其实从李美人从一出道开始，我就开始关注她，当初她参加选秀节目的每一场比赛我是场场不落。有一次为了找到一副和她一模一样的眼镜，我跑遍了整个省城的眼镜店……”
我本来正吃着一口嫩牛肉，听了这句，忙踢了旁边的堂姐一脚，嫩牛肉来不及细嚼，直接囫囵吞枣般咽了，噎得我难受。
我暗自顺了一口气，忙道：“是啊，李美人戴眼镜确实比不戴眼镜上镜，虽然只戴过那么一两次，倒是比平时多了点知性的味道。”
堂姐听了，忙接口：“对！对！我就是看她戴眼镜蛮有气质，也想学着装一下斯文。哪知飞机偏偏就晚点，昨晚没看到李美人真是让人遗憾。今天看你发给小希的照片，那拍得真是有专业水准。你看能不能把其他的照片都发给我，稍稍弥补一下我的遗憾！”
许然听着我和堂姐一唱一和，看看我再看看堂姐，若有所思，摸不清我们的意图，最后才轻描淡写地说：“其他的效果都不太好，我也删了不少，没余下几张。”
堂姐又接着说：“照得不好没有关系，只要是李美人的照片，看得出来是李美人就行。”
许然最后终于松了口：“好吧，不过余下的照得真不怎么样！”
堂姐趁热打铁：“那等你吃完饭发给我怎么样？”
许然称自己没办公室大门的钥匙，但答应明天一定给堂姐发。
堂姐虽然有点失望，但不好表现的太过急切，客气地向许然说谢谢。
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只等堂姐回省城后许然再发照片。
堂姐目的达成，又和许然闲话，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许然叫服务员买单，堂姐争着要付钱。
许然拦住堂姐：“早就说了我请，哪有让女孩子付钱的道理！”
堂姐偷瞄了一眼单上的价格，又再争执了一回合，终究许然个高力大眼疾手快，率先买了单。
于是宾主尽欢，散席之前，堂姐言词恳切对许然道：“今天真是谢谢你，咱们认识一场也就是朋友了。我们家小希一个人呆在B市，又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我忙又踢了堂姐一脚，可我穿的平底板鞋，对堂姐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堂姐只微微一顿，又接着道：“我们这些亲戚都远在A省，以后小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要麻烦许经理！”
许然听了，看了看我，客套地说：“只要我能帮上忙，尽管开口就是。”
许然说的这句话，应酬场上的招牌用语。不过这话有个玄机，我没开口之前，我怎么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我开口求他之后，由他来主观界定能不能帮上忙，这话说的人多了，就成了招牌用语了。
堂姐连连道谢，又称没见着李美人，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只等回酒店拿了行李，坐晚上九点半的飞机回A省，和许然就此别过。
许然听了，抬腕看了看表：“沈小姐坐九点半的飞机，这个时段这里很难打车，还要绕回酒店拿行李，只怕会误点。还是我送送两位吧！’
我和堂姐对望一眼，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打车到机场需要多长时间，飞机不等人，只得听从许然的建议。
趁着许然去取车的时间，我对堂姐道：“你要到照片就行了，干嘛扯那些有的没的？昨天晚上我才给他暗示我有男朋友了，今天谎言就被揭穿，我成了放羊的小孩，以后说话别人还怎么会相信？”
堂姐认真道：“我怎么知道你跟他撒这种谎！我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我还是觉得他对你有好感。许然这人，条件不错，就算做个普通朋友，平时联络联络，以后你实习、毕业找工作，也许能帮忙也不一定。”
我说：“话虽不错，但经过我这段日子和他的接触，他这种得道高人，岂是我能把握的。”
“所以你才不顾形象的大吃特吃，像个饿死鬼投胎是吧？”
我还想说点什么，见许然的车正开到身边，只得弯腰和堂姐上了车。
在车上和堂姐说话，不多时到了酒店，堂姐提了行李出来，又忙着赶去机场。
只等堂姐下车，互道珍重，堂姐也催我们回去，看着堂姐慢慢远去的背影，想到下次再见，最快也是春节了，只觉得眼眶湿润，我用手揉了揉眼睛。
许然见了，把头转去看了后视镜。
我自言自语：“奇怪，眼睛怎么进沙子了！”
去的路上和堂姐闲聊，倒还过得快，回的时候又只剩下我和许然，我对那广播电台心有余悸，不敢贸然去开，只好故计重施，开始装睡，心下暗自打算：既然装了就要一装到底，无论遇到什么事也别再睁开眼了。
昨晚很晚才睡，这天又忙了一天，也真是累了，在汽车轻微的颠簸中我竟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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