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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父母


  堂姐因为我妈平时开电视声音过大,以及骂我父亲和我们姐妹时中气十足,平时对我妈并无好感,现在安慰我和妹妹:“哭什么哭,走了就走了!怕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纯粹是忽悠,因为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新的,就没来过。

  堂姐再转向我爸爸:“叔叔,你也哄哄两孩子啊!”

  父亲只是盯着新拿到的离婚证,喃喃自语:“不是说离婚证是蓝色,怎么我的是红色的?”

  父亲可能在别处见过离婚证,轮到父亲和母亲离婚时,离婚证已经从蓝色改成了红色。

  国人眼中,红色一直代表喜庆的颜色,但凡结婚,无论东西南北,城市农村,贴红喜字是免不了的风俗。

  曾几何时,离婚证已换成了红色。想来民政局决定证件颜色的工作人员自有一番感悟:结束一段对双方而言都是痛苦的婚姻,同样可喜可贺。

  父亲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没有精力多管我们。

  堂姐想让我们高兴高兴,就带着我和妹妹看搞笑片。

  我家虽穷,但当时电器还是齐全的,但大部分都被母亲带走了,每个房间所剩下的电器只有电灯。

  我们每天花一个多小时在堂姐家看电影。

  堂姐又拿出自己喜欢的言情小说,一股脑给我:“没事的时候别想你妈,这些书拿去看。”

  我一看书名:《这个男人有点酷》,《潇洒出阁》……。我想我这么早熟,和堂姐不无关系。

  从那时起,我和堂姐的关系亲密起来。

  堂姐之所以成为我的指路明灯,因为她一直在关键的时候出现。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的成绩不错,以镇中学第十五名的成绩考上了县一中。

  但县一中远在县城,要读的话只有住校。高中在九年义务教育之外,加上学费,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凭父亲一人之力,要供我和妹妹上学是很吃力的。

  虽然父亲要我不要担心学费,他会想办法。但我知道家里的情况,我想效仿堂姐去省城打工,我在到底读不读高中之间纠结。

  已经二十岁的堂姐从省城回来了。这次回家,是被堂叔天天打电话逼着回来的,堂姐这年龄,在叔叔眼里是相亲的大好时机。这次回家,是相亲来的。

  我便把心事讲给堂姐听。

  堂姐特有人生感悟:“打工这几年,我算看明白了,这要走出这穷地方,还是得多读书。你看省城稍微好点的招聘会,没有本科学历根本连门都不让进。像我在省城几年了,就给一小老板卖衣服,人总不能一辈子帮别人卖衣服吧!你呀,既然考上了,还是好好读书吧。如果我穿越回你这个年龄,一定好好读书。”

  “可那得花多少钱啊?兰姐,你知道我家……”

  “要不你暑假去打工,把学费挣回来。”

  堂姐有说马上就做的脾气,拉着我跑到我家。对我爸爸说:“叔叔,您看若希也十五了,暑假这两个月闲着也是闲着,我看让她跟我去省城打工吧,也能挣点高中的生活费,总比待在家里强。”

  父亲断然拒绝:“不行,若希还太小!生活费我会想办法。”

  “叔叔,放心吧,有我看着,保管没事。再说了,若希这么大了,也没去过省城,即使找不到工作,就当旅游一次,在外面见见世面也好。”

  父亲不说话了,了解父亲的人都知道父亲有些动摇,堂姐的最后一句话应该触动了父亲。

  堂姐又是一番再三保证后,父亲终于松了口。

  临走父亲给了我两百块钱:“别用若兰的钱。去省城玩几天,早点回来。”

  父亲久不到省城,不知道人民币对外升值,对内贬值,这钱只够买来回的车票,就剩不了多少了。也有可能知道我找不到工作,只有灰溜溜地回去,所以仅给了我来回的车票钱。

  虽然我一直很调皮,但面对父亲,却是贫不起来。只点了点头。

  我衣服本就不多,加上又是夏季,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我带了两套换洗衣服就跟着堂姐来到了省城。

  到了省城,堂姐卖服装的,一看我土得掉渣的衣服,忍无可忍,在她店里成本价给我拿回两套T恤和牛仔裤。T恤和牛仔裤都是一项伟大的发明,老少皆宜,男女均可。价格不等,从夜市的十几元到高档商场的五位数,各种价位,应有尽有,除了专业人士的火眼金睛,我等凡人的眼睛只怕少有人能分出几百元的和上万元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价格不等、LOGO不同。

  质量这个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金钱给了大家一个统一的标尺。

  T恤和牛裤是大部份我同龄的城市女孩最常见的衣服,这T恤和牛仔裤一上身,成功地掩盖了我身上的乡土气息。从此,我就特别喜欢T恤和牛仔裤。

  接下来就是找工作。

  堂姐凌晨四点钟就上班,下午两点下班后就陪着我到招聘会去转。但问了好多地方,都没人用我,我才满十五,根本找不到工作。

  堂姐带我去了两次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在堂姐那住着不是长久之计,只有找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堂姐不能一直请假,我一个人在招聘会上转悠,只问三个问题:“包吃住么?”再接着问,“交押金吗?工资每月结吗?”

  不包的,或只包一样的,我一概没有再问。凡是要交费的诸如服装费、保证金的,我也不去。倒不是我有多高的警惕心,关键是我没钱。

  后来我总结好一条规律;餐饮企业,一般都包吃住。

  走到一个餐饭企业殿板前,问了问是否包吃住,得到肯定答复后,我就想应聘服务员。

  那管招聘的人的看了我,问“你真十六了!”

  “真的,真的!”我一叠连声的保证,声音比蚊子还小。

  “得,谁叫现在餐饮业招工难呢?这样吧,你也别在人前当服务员露脸了,在厨房待着洗碗吧,没事别出来,你这张脸出来可不得了。”

  好像我这张脸见不得人似的。

  找工作的和招工的都有一种无奈。

  找到了工作,我赶忙到堂姐处收拾东西,堂姐跟着我到了那个中档餐馆,确认只在工资里扣200元服装费后,又抓住一个服务员问了能不能按时发工资,终于放下心来。

  又陪着我到了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套快拆迁的老房子,一个十来平米的房间里摆了两张铁架床,分上下铺。堂姐看了宿舍,给堂叔打了电话请他转告我爸:找到了工作,包吃包住,一切放心。

  上班不就洗碗么,这有何难。从十二岁时母亲离开时起,家里不管洗碗、煮饭……更多的家务都是我做,都洗了几年了。再洗两个月怕啥。

  当看到堆积如山的碗送来时,我才知道:不仅洗碗,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盘子、碟子,第一天手滑就打碎了一个,赔了三十块,我心想:真小看了这洗碗的了。

  连洗了两个月,我的手随时都起着水皱。好在没有遇到奸商,按时结了工资,去辞职时,死活不退我的服装费,说我没按正常流程辞职,只干两个月就要走,可我当时来的时候没人给我说辞职的正常流程啊。

  不过至少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的第一份工资。

  这是第一次的打工经历。

  在此后的几年寒暑假里,我做过服务员、营业员、发过DM单,当过影楼的小蜜蜂……。

  堂姐对我而言,有些时候就是亲姐姐,如今难得来了B市,我打算带她四处看看。

  堂姐仍然打嗝不止,我走过去,坐在堂姐身边,轻拍着堂姐的背:“既然来散心,别谈这些烦心事了!B市有几个有名的名胜古迹和旅游景点,值得一看,有座山也很有名,要不明天我陪你去?”

  堂姐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说:“我们小镇往南一公里,出了厂区不就是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和一座小山么?我从小到大也看够了,我现在对那山啊,那草啊,那水啊,都没啥兴趣!B市比起我们内陆,是大都会和时尚之都,你带我到B市的百货商场看看,走在潮流前线的最好。”

  人总是在相互羡慕中渡过自己的一生。我和堂姐出生于小镇,在城市化的浪潮中难免随波逐流;而见惯了车水马龙,出门就引发“路怒症”的人们,又极其向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也许得不到的始终最好,又或者,现在拥有的终究不会永恒,所以也应该珍惜当下。

  我如今购物,大部分都在网上,网购的乐趣在于“淘”。实体店更适合有时间又有钱的人,显然不太适合我。

  实体店商品的价格毫无优势,如果遇到营业员态度热情,试衣服十件后,依然笑容可掬的,倒不好意思不买,勉强自己买件价格相对便宜的,自己心里又疙疙瘩瘩。

  遇到态度冷淡的,又感觉受了伤。无论营业员态度如何,顾客试衣后都免不了一番恭维。商场的灯光明亮,据说有些镜子也经过特殊处理,人人往前一站,都苗条挺拔。衣不如新,穿在身上确实好看。

  等到回家一看,远不是那种效果。想要退货,拉不下面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退,确实麻烦。更别提什么七天无理由退货了。

  电子商务空前繁荣,我也做了小小的贡献。虽然在B市已经待了两年,我要是单独出去,不靠导航,很好地方只怕还要迷路。

  我略一思索:“我去逛街的时间比较少,只知道B市市中心有一条步行街比较有名。你明天早上先睡个懒觉,我下午三点下班,到时你到快餐店来等我,那儿离步行街也不算太远。”

  堂姐也累了:“好!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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