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29
Z城西郊沙梁镇的六道坡村，一个三岁的女娃娃跟着外公去附近废弃的工地捡拾旧物料时，一脚踏进了幽深的机井内，外公和孩子的多位叔伯多番尝试急救无果后，拨通了消防电话119。
卓云和队友流星赶月地奔来，迅速勘察了一遍现场，发现了不小的隐患，孩子掉落的深井方位在工地西北角，距离行人不断的主线道路只有半米多远，直径约38厘米，井深大概45米，水面距地面15米左右。
但位置如此特殊的“隐身井”，四周竟没有任何遮盖物或提示标牌，要命的是井还不止一口，星星点点的足有五六口，分散在主干道的两盘，一不留神便可能有孩子或家禽，甚至是自行车等小型交通工具陷阱去，实在危险至极。
借着探照灯的灯光，他们可以云雾迷蒙地看到孩子的粉色小帽子和酱红色小棉袄浮漂在水面，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冰渣子一抓一把，井底的死水却像是冬眠的溪流，汩汩地往外冒，孩子穿的衣服多而厚，无形中救了自己一命。
因为井口内径过小，人下不去，也没有多余的空间作业，卓云便让人调了两台挖土机和一台推土机来，考虑到周边土质疏松，直接挖掘事发机井可能会引起滑落，就把目标放在了邻近，下挖的同时不断拓宽拓深，预备凿开一口宽度较大的新坑，以便在合适的位置借机打通，营救出小女孩。
宇迪从报社赶来时，卓云他们已经忙活了小半天，挖出的泥土堆成了小山。
从孩子落井那刻起，孩子外公便趴守在井口，隔一两分钟探腰朝井内唤上一声，起初，孩子受惊，还会撕心裂肺地哭上几声，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慢慢没了声响，乃至最后任凭外公如何呼唤，彻底没了回音。
孩子外公心急火燎，气一时理不顺，差点晕倒过去，捶胸顿足地悲哭：“妞妞……我的妞妞……”
小杨陪在旁边，耐心耐意地慰抚：“老人家您先喝口水，时间太长了，孩子兴许睡过去了，相信我们，一定会帮您把外孙女安然无恙地救上来……”
让小杨难堪的是这边刚夸下海口，救援工作却再度停止了，孩子的叔伯看状，也磨光了最后的一丝耐心，忍不住埋怨道：“你们也太没用了吧？还专业人员呢，拿我们孩子当试验品呢，这一回回的，我们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这事没完……”
消防员们置若罔闻，像是没听到一样，因为没人会和气头上的家长计较体面，作为旁人，即便对他们的悲痛不能切身体会，大体上却总能理解，何况三个小时过去了，孩子的情况还不明朗，大家心里都没底。
看到卓云让挖掘机从坑里撤了出来，宇迪急骤地走到他跟前问：“怎么停了？”
卓云将移动供气源交给小郭，朝井底持续输送新鲜空气，然后带着宇迪走近坑边，指着底部积水道：“现在开来从隔壁打通深井的希望微乎其微，因为一旦挖掘的深度即将接近孩子落井处，下层就会出水，很可能会渗透到孩子所在的机井墙，引发塌陷。”
宇迪叹愀道：“还有其他备选方案吗？”
“曲线救国行不通，直接下去又没人做得到，可以说其他方案都被堵死了，”卓云说完，又转向小郭道，“看着点放，别让氧气瓶碰到水，小心伤到孩子。”
小郭将供气源固定好，对卓云抬抬手：“还有一米多宽，远着呢。”
宇迪朝前跨了一大步，贴着卓云走到机井旁，白色的运动鞋踩过灰黑的泥土，像光鲜亮丽的她出现在荒野乡村般不合时宜。
她把量着井口的大小，对卓云道：“我看电视上的新闻，类似有些地窖的案例，不是经常会派个大点的孩子，去救更小的孩子嘛。”
没等卓云回答，小郭对宇迪普及道：“地窖才多深，现在又是多深，小孩心理素质不可控，如果到下面慌了，麻烦就大了，现在可不敢拿孩子来试，试不好，就赔定了。”
“大点的不行，再大一点的呢？”
“再大一点的……”小郭正思摸着宇迪的话，忽然看到她鬼马的一笑，好像明白了什么，“姐，你不会是想说……”
“不行！”宇迪还没说出口，卓云便提前封死了路，“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好，别的不用你劳神。”
“用不用劳神，也要看是什么时候？”宇迪蹲在井口，然后按着比例掐在自己的小蛮腰上，“我很合适啊。”
“你根本不是专业救援人员，用你和用一个孩子差不到哪儿去，”卓云面色峭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再闹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你是暴君吗？还搞起□□了，”宇迪楞倔倔地瞪过去，“不行不行，那你倒是想一个行的方案啊？”
“我会想的。”
“那你快点！”
“我在想。”
“结果呢？”
“想方案不需要时间吗？”
“现在允许给你太多时间吗？”
“不允许，你也给了。”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小郭横在他们中间一时不知该先劝谁，只能掸着两只胳膊，一边一个地劝着：“都少说两句吧。”
“我倒觉得这位记者同志可以，比你有胆识，你就让她试一试嘛，”孩子的叔叔走过来，对着卓云说道，“不是有句老话说嘛，不拘一格降人才，你做领导的，不能这么死脑筋啊。”
卓云当然明白对方急着恭维宇迪的目的，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哪怕是事后投诉，他都可以不理，因为他不能把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宇迪置于这么危险的地步。
他没有驳斥对方对自己的羞辱，只是淡淡地说：“她不是消防员。”
孩子叔叔叹着气，满腔的怨气无处宣泄，他冷不住地推了卓云一把：“我看你根本不想救我孩子，自己胆小鬼，让别人也做胆小鬼，还什么狗屁顾问，就不是个男人，连个人都不是。”
“老乡，我们卓顾从来了就没歇过，水也没喝一口，您这么骂，也太让人寒心了吧？”小杨年轻气盛，听不过耳，站起来就往小女孩叔叔身边冲，“我们知道你急着救孩子，但我们也不是超人，也得从实际出发吧。”
孩子叔叔哼道：“说话挺能溜，救人能有这一半水平，我孩子已经出来了……”
小杨气得脸红脖子粗，挣着要和人辩解，被小郭一把拦在了推土机旁，小郭走到卓云跟前，低身说道：“队长，要不……让宇迪姐试一下？”
卓云怒声斥问：“你也糊涂了？”
“不是他糊涂，是你太古板了，”宇迪脱掉大衣，也跟了过来，她眉眼清明，定定地望着卓云道，“就算你可以等，她可以等吗？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应该放弃，不是吗？”
卓云朝机井内看了看，没再说话，随着小郭一个会意的眼神，小杨取来了缆绳，交给了卓云，为宇迪捆绑。
宇迪笑着张抬着两手，乖巧配合。
卓云先从宇迪的大腿缠起，打了个近乎完美的倒三角后，来到了宇迪的身后，手隔着一件蓝色毛衣，游向她的腰间，随着缆绳滑过她的每一寸肌肤，然后是柔软的骨盆处。
静默间，宇迪好像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呼吸，节奏缓急不定，绝不像卓云看上去那样心如止水。
她微微转头，背趁机贴靠在他的怀里：“你担心我啊？”
卓云竟然没躲，但仍是淡然无味的语气：“我担心每个身处危险的人，你不是例外。”
宇迪靠着卓云的胸膛，就像靠着一座雄伟的山，她的脸侧得更多了些，余光落在他宛似小刷子般的睫毛上：“我要是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卓云打着绳结的手一紧，将宇迪两边的肉都勒了进去。
她疼得皱眉：“混蛋，疼。”
卓云在她腰间捏了一把：“混蛋，疼就别乱说话。”
宇迪手肘猛抬，狠狠地朝卓云的腹部撞：“说喜欢我。”
卓云在宇迪的后腰轻迅地打完结，然后一把捉到了她伸来的武器，像捉住了螃蟹伸来的两个小钳子：“别动。”
宇迪抬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然后重重地碾：“我如果死了，没听到这句话，会死不瞑目的。”
原来她是怕的，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并无把握，但她却没退缩。
卓云低声说：“其实，你可以不这么做的。”
“因为我想就她吗，像你每次救别人那样，”宇迪撤下脚，换了揉绵的口吻，“说喜欢我啊，快来不及了。”
卓云松开了宇迪的手，握着她的肩，将她推了出去：“小心安全。”
宇迪在卓云和小杨小郭的帮助下，缓缓倒挂着进了机井，前面是一望无底的黑，后面是她心念念的人，可她都到了这个田地了，却仍换不回他一句柔情的话，她觉得很遗憾。
在缆绳缓缓往下降时，宇迪感觉大脑在一点点失血，记忆里的卓云在她脑中翻飞，如梦似幻般的不真实。
她鼓起勇气，向着无边的黑暗道：“我赌你，会记得我。”
井边，卓云将绳子的另一端缠绕在了自己的腰间，两手紧紧地拉着，他面色冷清，寒眸却像是被波荡的灯光耀过，顷刻间亮了些许。
他十指攥紧了绳子，像是低声自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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