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19
胖脸司机对穿着消防服的卓云不屑一顾：“你赶路，我也赶路，你急我更急，凭什么是我让你？”
卓云压着火：“我再说一次，让路！”
胖脸司机拒不相让，一脸的鄙夷之色：“公职人员不拿老百姓当人是怎么的？我又没犯法？”
司机讲着话，就要发车走人，卓云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了车前，他耐着性子，跟对方普起了法。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三项，阻碍执行紧急任务的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抢险车、警车等车辆通行者，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然而区区五百元？显然没有任何威慑力，司机和卓云硬碰硬顶了起来：“那你铐我啊，还废什么话？”
宇迪看着卓云阴冷的双目中，渐渐聚拢着黯淡：“你让不让？”
满打满算，和卓云也认识了个把月时间，这对做着鉴貌辨色记者工作的宇迪来讲，并不难对他有个基本的判断。
卓云在正常的人际交往中，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都是老成练达的，甚少有大悲大喜的表露，即便有，也是碰触到了他不愿提及的事，被逼急了才发作，比如对她。
可此刻的他，却像是换了个人。
卓云握紧着拳头，宛如握着雷霆怒火，随时会被点爆，这让宇迪有些忽略掉了他本是一个可亲可敬的消防战士的事实，而像是看到了草原上空的苍鹰，寒山之巅的雪狼，以及冰原腹地的银狐……
丰神俊朗的外表下，包裹着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冲动，执拗，甚至带着一丝阴鸷，很可能朝着失控的状态挺进。
一分钟霎那间过去，他凝滞了几秒钟后，转过身，走近驾驶舱那侧的车门。
司机骤时有些猝不及防，单单一个卓云也许还没什么，可他背后还有几十位血气方刚的小青年呢，顿然慌了神说：“我可录着视频呢。”
卓云沉默不言，继续靠近那扇门，宇迪看着一场冲突如弦在箭，急忙上前拉紧了卓云，两只手费劲地抓着他的手臂，几乎抓出了一片乌青。
她门清得很，时间不等人，争分夺秒是卓云他们恪守的规则，这条是通向云岭路小区的必经之地，对方必须得让出路来，他们才能通过，而至始至终，郑茂才安坐在后面，一句话也不发，放任司机和卓云吵个不停。
从一定程度上说，胖司机的态度便也是他的真实想法了。
卓云一旦动了手，以胖司机的秉性，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再没点轻重，可能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何况对方还有些来头。
在没弄清楚原因之前，她总是要拦着点的。
惋惜的是她虽然是郑志杰的好朋友，却和这位万源集团的大当家并不熟络，即使有幸去过几次郑家，做着日理万机总裁事务的郑茂才对她也印象不深。
说不上话，只能公事公办。
在卓云回身责问她之前，她捏着胸前的记者证，望向被玻璃遮拦住的郑茂才：“郑先生好，我是新城报的记者，现在消防队急着救火，麻烦您理解。”
司机大概没料到宇迪说穿了郑茂才的身份，否认不是，不否认也不是，呆怔在了一旁。
郑茂才不动声色，只是一笑：“我的一位欧洲客户留了半个小时给我洽谈生意，赶不到的话，这单也就黄了。”
对方轻飘飘把球踢了过来，宇迪接着说道：“可现在僵着，大家谁都不得好，郑先生难道想等交警来了处理，然后顺便上报纸？”
宇迪的话说得再轻，也含着半分威胁的意味，郑茂才是有头有脸的人，总是要顾及公众形象的，不过怎么说他也是惊涛骇浪的商业巨子，若是这么容易就被一个小记者吓怕，也混不到今天的位置了。
郑茂才没有动怒，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谦让是美德，但和我司上千名员工的生活比，我个人得失并不重要，让路只是罚款不是死刑，也说明了这一点，并非十恶不赦吧？”
宇迪一时哑言。
卓云插话道：“若因此涉及到人命，便也是了。”
“这帽子太高，我这小老百姓可戴不起，我是个商人，不喜欢做双输的事，这样吧，路我让了，两位就算欠我一个人情吧，”郑茂才抱着手，慢条斯理道，又看了看宇迪的记者证，“宇小姐，你的大名我记下了。”
宇迪只想尽早结束，急忙点头：“郑先生怎么说都好。”
在郑茂才的示意下，车子很快挪到了辅路上，卓云和宇迪也急速回到了车上，继续赶路。
上了车，小杨好奇心起：“姐，那人是什么大人物吗？”
宇迪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卓云，回答得心不在焉：“就一老板。”
消防车又驶了二十多分钟后，行过云岭路，拐进了四季佳苑，但不过是刚到门口，宇迪已经被前方一栋楼房顶楼处冒出的滚滚黑烟拽过去了视线，伴随浓烟的是奔涌而出的火焰，耀武扬威地蔓延四处，企图将所到之处烧光燃尽。
消防车开进去一半，再次停了下来。
卓云头探到窗外，问先去探路的小杨：“怎么回事？”
小杨急火火地跑上来，说道：“消防通道被占了。”
“被什么占了？你们几个去挪开啊……”
“一楼的住户砌了墙，做了花室，两米高呢，一时半刻拆不完啊。”
卓云招呼大家下车：“先下去铺水带。”
宇迪则边跟着下车，便颇为不满地问道：“之前是哪个支队做的验收？这样的也不管吗？”
小杨告诉她：“未必是验收出的问题，你知道的，有时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不能天天盯着他们啊。”
等卓云和战友们将水带铺到楼下，跟着来的宇迪才看到起火的房子在小区的最西侧，是一套复式结构的两居室，此时屋顶已全部被大火吞没，瓦砾废屑零落一地，很难让人相信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是没有被毁掉的。
楼栋出入门口，众多邻居们围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女子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上，口中咿咿呀呀，哑得只能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声音，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与之相应的是孩子的外婆，哭天抢地地喊叫着孩子的乳名。
“小辉啊……小辉……”
女人看到卓云，立即冲出人群，几乎是跪到了他面前：“救救我儿子，我给你磕头。”
一位邻居也神色黯然地说道：“她老公年前刚得病没了，她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孩子很乖，妈妈上班了，就一个人在家写作业，谁知竟出了这种事……”
“大姐，你先休息一下，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卓云把女子搀扶到邻居身边，十万火急地问小宋，“云梯好了？”
“搭好了，不过……所有的水带都用上了，不够长啊，”小宋声音压得很低，没敢给孩子母亲听到，“绕太远了。”
因为消防通道拥堵，水带曲曲绕绕转到西侧的楼栋，几乎比平时多用了两倍还不止，这让一向相对于低层建筑十分充足的水带显得极为紧张，如果强力拉伸，小宋又担心水压上不去。
“再想办法，不管怎么样，一分钟之后我要水源接应，”卓云拉出空气呼吸器面罩戴上，转身往楼栋内走，“我上去看看。”
“卓顾，太危险了，疑似煤气爆炸，过火面积超过三分之二，”小宋心急如焚，声音越来越弱，“其实我们可以放弃的……”
卓云看着旁边那对哭成泪人的可怜母女，跟小宋说：“你去跟她们说。”
小宋愣了一下，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卓云又道：“快去吧。”
看卓云要上去，宇迪也从摄影师那里拿了个面罩，跟上道：“我跟你一起。”
“胡闹，”卓云迈着大步，训斥她道，“我没空跟你玩。”
“这是我的工作，我保证不打扰你，会保护好自己……”
“只要你跟着，就已经在打扰我了。”
“我不会……”
刚跨入二楼的台阶，卓云忽然停下了脚步，宇迪被他突如其来的停顿打破了疾速的步伐，整个人朝他身上撞了上去。
卓云转过身，却没有闪躲，她就那样撞进了他怀里，头几近磕到了他的鼻梁。
宇迪微微抬起头，看到他的眸子，像笼着一层晶帘，澄澈，通透。
上楼前，他对她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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