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我们的童年7)

　　妹妹忙着撕掉去年旧的春联，我们的春联都是自家街上买的红纸，找村里的老人给写的，我们村专门有个老人写春联的，写的字虽然算不上好，但总体来说写的也算工整，只需要付给他1毛钱就行，家里有几道门就贴几副春联。一般来说我们都只有二副，大门跟猪圈各一副，门神就是街上买的那种钟馗像，越狰狞越好能避邪，一直延下来的风俗。大年三十晚上要放鞭炮，我们买不起鞭炮就烧那种摇钱树的叶子，也是霹雳啪啦的声音意思意思就行了，有钱人家就会买鞭炮来放，大年三十吃团圆饭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给我们发压岁钱，去年过年一个人才发了八分钱，到现在都记得，去年我都不好意思跟小伙伴出去玩，因为八分钱实在是太少了，只够买一块酥饼，今天不知道大人们会给我们多少压岁钱，我很期待，吃饭的时候我就跟妈妈说，妈妈你看我今年多听话的，多乖的，你有什么活尽管吩咐我做，妈妈知道我的意思，然后对我们说，你们都是好孩子，都很乖，我们的年夜饭很简单，就是海带跟白云豆炖的鸡，然后就是炒的青菜，萝卜，

　　还有一个蒜苗炒肉，这些已经很丰盛了，还有许多家庭吃不上鸡肉呢，鸡是妈妈养的，小鸡是我小姑给的，给了妈妈几只小鸡苗，竟然全部养活了，我们吃的很开心，妈妈把鸡腿给我跟妹妹一人一个，他跟爸爸却吃着鸡爪，跟鸡头，有肉的都留给我们，没肉的永远是他们吃。爸爸妈妈的爱永远都是最无私的，天底下最好的爱没有之一。

　　晚饭快要结束的时候，妈妈开始发压岁钱了，给了我一块钱，给了妹妹5毛钱，哇妈妈你真是太好了，我爱你妈妈，我抱着妈妈的脖子，妈妈说快放开，我都出不了气了，妹妹还小对钱没什么概念就给的少。妈妈问我拿到钱想买什么，我想买那个火炮手枪，去年江河跟杜子龙都有，连周二毛都有，我没有，今年我一定要买一把，其实也不贵，才三毛钱把，但当时来说就是很好的玩具了，剩下的钱我会买作业本，买铅笔。妈妈欣慰的对我点点头，吃完饭跟妈妈他们说了会话，妈妈叫我去烧洗脚水，今天晚上每个人都必须洗脚，妈妈说大年三十晚上洗脚，什么好事都能赶上，其实我想说的是，确实是什么事都能赶上，但不一定是好事，就这样，我们洗完脚便上床睡觉了，也没有什么娱乐方式，也没有电视可以看，电灯也才刚用上，晚上还是舍不得用，我们基本上八点钟都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我就起床了，大年初一我们的习俗是吃汤圆，家里没有汤圆粉，只有吃面条，然后一人煮一个荷包蛋，就行了，大年初一我们是要吃素的。妹妹也很早就起来了，因为我们吃完饭就要约着去镇上逛逛，昨天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每年都是大年初一去镇上逛逛，就算什么了不买，也想去看看，因为镇上人多热闹，有耍把戏

　　的，我们看不用给钱，大人们有钱的会掏钱，都是露天的，围成一堆，看人们想给多少都行，吃完早饭，做好家务活，我跟爸妈说，我要出门了，我换上了我的新衣服，穿上新袜子，神气极了，这时候妈妈从屋里走出来，小龙你等一下，来你过来坐下，妈妈从背后拿出一双胶鞋，是我梦寐以求的胶鞋，也是军绿色的，上体育课的时候同学们都穿这种胶鞋。妈妈你真是太好了，我的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下来，你看你这傻孩子哭什么呀，应该高兴才对呀，你那双鞋已经烂了没法穿了，都补了好几次了，鞋底子也磨了个洞，这是你爸爸收账回来的路上给你买的，你的脚穿大小应该差不多，其实有点大，我说合适合适，明年还可以在穿，是有一点大，不过没事，妈妈我往里面垫二张纸就刚好合适了，说完我把我的旧作业本上撕下来二张纸捏成团塞了进去，前面一团刚好抵住脚，你看刚好，妈妈说你先穿，等你回来妈妈给你弄根绳子在鞋后面，绑住脚就不会掉了，我穿着新衣服，新鞋新袜子，高高兴兴的跟小伙伴们上镇上去了，今天是我最神气的一天。妈妈也给了妹妹一双鞋，是外婆做的布鞋,红色的灯草绒做的，漂亮极了，妹妹喜欢的很。

　　江河，江海，周二毛，杜子龙，都在等着我，还有几个小姑娘一起，今年大家都有新衣服穿，都很高兴，不知怎么的，我又偷偷流泪了，因为今年我真的很高兴妈妈给我买了新衣服，因为今年连杜子龙都有新衣服穿，要是我没有新衣服，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我们几个小伙伴高高兴兴的来到街上，他们都买了些好玩的，好吃的，我没有买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买那一把我盼了一年的手枪，在街

　　上我看到了钟叔叔，给我饼干的叔叔，他在卖东西，好多小玩意儿，有弹珠，有气球，有各种小孩子玩的玩意儿，都很便宜，我打算给妹妹买二个气球回家，一毛钱五个。没有吹的，很小，我拿出一毛钱交给钟叔叔，叔叔我要一毛钱的气球，钟叔叔不收我的钱，可是我不好意思，我说叔叔你上次都给我饼干了，你不收钱我就不要了，叔叔说好吧，收了我一毛钱，又多给了我二个弹珠，我如获至宝，弹珠里面有七八种颜色，我非常喜欢，江河问我买了什么好东西，我说我买了气球，他说我一个男孩子玩气球害臊不，我说要你管闲事。最后我还是花了一毛钱买了几个二踢脚，我们去大河边放，那种烟花一放他就嗖的一声窜出老高，我跟江河在桥下边放，桥上全是卖甘蔗的人。妈妈今天也在卖甘蔗。江河先放完，呀飞的好高好高，我们兴奋的喊着，然后轮到我放了，我点燃引线然后迅速离开，只开嗖的一声，飞出好远，然后听见一个大叔骂着，那个小杂种放的烟花，飞到我裤脚里了，让我抓住不打死他，我们知道惹祸了，因为那个烟花就是刚才我放的，江河拉着我，喊着周二毛，快跑杜了龙，你个二球货，快点跑，哈哈哈哈，我们边跑边笑，哈哈哈，江河笑的很大声，张小龙，你个小杂种他学着刚才那个大叔说的话，信不信我告发你。告去吧我才不怕呢，其实怕的要死。在外面疯了一天，疯累了，已经下午了，还没吃饭，都饿得不行了，得回家吃饭，吃完饭上山上去玩去。

　　回到家，把气球交给妹妹，妹妹高兴的很，妈妈夸我懂事了。吃了几口冷饭，也没有热一下，狼吞虎咽迅速吃完，周二毛他们等着我们一起上山玩去呢，

　　爸爸今天哪儿也没有去，还在家编筐呢。年过完了，马上就要开学了，我跟妹妹的学费还没着落呢，收的账是不够交学费的，爸妈都很愁。妈妈希望能把甘蔗都卖掉，到时候实在不够，只有卖点粮食了，明明家里的粮食已经不够吃了，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我们却什么都不用管，只顾着自己玩，妈妈说现在是我们玩的时候，一年里难得几天可以玩的，就尽情的玩吧，

　　上次见到钟叔叔背的大包小包原来就是他在省城买回来的小玩意。在镇上看到钟叔叔才知道钟叔叔已经开始学做生意了，爸爸说钟叔叔很聪明呀，虽然是小生意，但钟叔知道去做就是好事，我们村最早做生意的应该就是钟叔了吧，钟叔起了个带头作用，村子里有些脑子活泛的人们应该有些不安于现状了吧，

　　大年初二是媳妇回门的日子，按老理我们应该去外婆家给外婆拜年。外公刚去世不久外婆一定还很难过。于是初二这天一早我们一家人便前往外婆家，给外婆没什么买的，妈妈就买了一点糕点给外婆带去，其实只要我们能去外婆就很高兴了，买不买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买去的东西还是被我们吃掉了，这回见到外婆外婆憔悴了许多，外婆年纪也大了74岁了，身体还算硬朗但经过这一次明显看上去不如以前了，也许是外公走了外婆伤心过度吧。我们都刻意不去提起外公怕外婆又忍不住伤心。我们说话都小心翼翼。外婆看到我们一大家子去看她，她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这可能让她能暂时忘记那些伤心的事吧。我跟爸爸在外婆家呆了一天就回去了，妈妈跟妹妹留在外婆家，爸爸说让妈妈在那陪陪外婆，跟外婆说说话。结果第二天下午回来的

　　时候妈妈告诉我们，说妹妹真是好讨厌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睡觉，说是要回家睡觉，抱着外婆家的门槛哭着不停，吵着要回家要回家，外婆说妹妹这是想家了，离开了自己家还不习惯了，妈妈不管怎么哄都没拿妹妹没有办法，最后只有让妹妹哭累了哭睡着了才算完事。结果第二天早上起床，妈妈问妹妹要不要回家，妹妹却说不回家要在外婆家玩。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我总是这样说妹妹。以前每次去外婆家要是在外婆家睡觉，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外婆就会起床做饭，会问我吃什么，问我要不要吃馒头，我说要吃，外婆就会给我做二个，是用玉米面跟面粉和在一起做出来的，黄黄的甜甜的非常好吃，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个味道，只是在也吃不到那样的味道了，

　　开心的时候总是很短暂，眼看着年就要过完了，可是我们的学费还没有凑齐，爸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妈妈说妹妹还小，可以先不用上学，晚上一年也行，妹妹的学费其实只要五块钱，晚上睡觉的时候，爸爸跟妈妈商量着，要怎么办，不然只有一条路，就是卖点谷子，把报名费凑够，我的学费可以欠一点，到时候挣到钱了在交给老师也可以，爸爸说要是卖了谷子我们吃什么呀，到时候没饭吃又得饿肚子，妈妈说到时候在说吧，可以去挣钱呀，实在不行就找地主家借，只不过借了要多还三倍，这也是没有办法呀，日子不都是这样过的吗，最后没办法，爸爸只得同意了。我能说什么呢，我该上四年级了，我给妈妈说过一次说我不上学了让妹妹上，妈妈说在苦在累也会供我跟妹妹上学的，叫我不要跟他们在说不上学的事，这样会伤他们的心，此后我也不敢在提。

　　离开学还有二天了，妈妈把谷子运到镇上去卖掉，价钱很便宜，卖了的钱够妹妹的学费跟我的报名费，妈妈还是愁眉不展。春播要开始了，要买种子，要买肥料，要买的东西很多。忙碌的一年又要开始了，有些人已经出去找活了，还有的人也已经打算出去做生意了，大家都各忙各的事，我们也忙着把寒假没完成的作业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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