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我不怪你
丹青捧来一个楠木匣子，皇后亲手将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套文房四宝，打眼一扫，便知价值连城，皆非凡品。
“本宫听说昭儿顽皮，学问不长进，可有此事？”皇后凤眸一眯，颇为威严。
黎昭两腿一软，跪了个扎实：“孙儿知错，请皇祖母责罚。”
“这套文房四宝，是当年本宫封后之时太后所赐，如今给了你，你可要用功念书才是。”
“孙儿遵命，不敢有违。”
皇后招招手，将黎曦叫到跟前来，摸摸她的脑门子，温声笑道：“曦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本宫瞧着，就想起芳姿小时候。你们瞧，这孩子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睛水润灵气，可与芳姿小时候有几分相似。”说着，命丹青进里间取了个项圈出来，亲手给黎曦带上。
“这是芳姿周岁那年，本宫的母亲送来的，芳姿一直戴到出阁前夜。她将这个项圈留给本宫做念想，如今……已是十年未见了！”
皇后幽幽地叹了口长气，抚．摸着项圈，神情怅然。
许朝暮心口一紧。
大军已经开赴西南边地，东黎西梁一战无可避免。
芳姿身为西梁太子妃，夹在中间，既为难，又危险。
云锦书连忙劝道：“母后，今日是除夕，阖家欢乐，您别难受了。”
黎曦也懂事地劝说：“皇祖母，要是芳姿姑姑知道您想她，她一定会难受的。”
皇后怅然一笑：“不说这些了，好在如今有了你们，本宫这里也许久不曾热闹过了。丹青，你带孩子们去玩吧，本宫与儿女们说说话。”
孩子们出去之后，皇后才忐忑的问：“朝暮，你与琮儿伤在西梁人手中，梁青鸢身死，此事已成不可转圜之势。本宫担心芳姿在西梁，会不会受到为难？”
许朝暮看了眼黎珩与云锦书，见二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于是强笑道：“芳姿姐姐贵为太子妃，谁敢轻易动她？我估摸着，这事儿西梁理亏，为平东黎之怒，大约会让芳姿姐姐出面，修书谈．判，和平地解决此事。”
虽说黎湛已经调兵奔赴西梁边地，但这行动是极为隐秘的，大军的路线并不是直奔西南，而是兵分两路，东南西南各一路，与寻常调动戍边无异。
况且许朝暮与黎琮遇刺，消息也只有宫里人知道，外人即便知道二人受伤，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只要梁延玉能顺利抓获或是斩杀，消息不传回西梁，西梁暂时不会有防备。届时大军压境，攻他个出其不意、手足无措，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皇后仍不放心，试探道：“皇上将此事全权交由战王处理，但不知战王意下如何？朝暮，你是战王的心尖宠，他可与你说起过此事如何善后？”
许朝暮装傻地摇头：“我伤得厉害，皇叔日夜不眠不休地守着我，哪有心思去善后？再者到年下了，也不是处理这等凶杀之事的时候。我估摸着，大约会是等年后两国谈．判吧。”
皇后叹口气，忧心不已：“此事西梁着实欺人太甚，可……芳姿身在西梁，叫本宫如何不担心？”
“娘娘只管放宽心，芳姿姐姐可是太子妃，那可是未来的国母，岂是轻易能动得的？”
话虽如此，但许朝暮心里也没底。
一旦战事兴起，芳姿必定沦为人质，得想个办法把她接回来才好。
娘儿几个说了会儿话，眼见着时候不早，便一起去慈安宫向太后请安，而后一同转去升平殿。
晚宴盛大，欢聚一堂。
不管各宫平日如何勾心斗角，今夜总归是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晚宴罢，黎湛直接领着许朝暮回战王府。
黎琮年岁尚小，虽已出宫建府，但因有伤在身，便留在了瑶华宫，由贤贵妃看顾。
回到听松苑，赵全照例将下人全都遣走，唯独他自个儿，依然在格子窗底下守着。
黎湛黑着脸，将许朝暮抱到床上，欺身压了上来。
“唔……”许朝暮闷哼了声，热切地回应。
这些天来，黎湛的怒火越积越盛，亟待消解。
而最好的消解办法，便是真切地感受她的存在。
……
“还在生气？”许朝暮深喘着问。
黎湛将她搂得死紧，沉默许久，才闷声道：“朝暮，你可怪我？”
许朝暮一头雾水地摇头：“为什么要怪你？”
“那日遇刺，我竟不在你身边，甚至不是第一个去救你的。”黎湛自责不已，满面愧悔。
许朝暮笑了：“所以你这些天生气，就是因为这个？”
“我竟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伤得如此之重，我简直该死！”黎湛懊恼地直想抽自己。
事实上，在许朝暮昏睡不醒时，他已经不知道抽了自己多少巴掌了。
“谁能想到喜事会变成丧事？”许朝暮淡然一笑，“我知道，我受了伤，你比我更疼更难受，我不怪你。”
这个男人，总是将她放在第一位的。无法保护好她，他比他更痛不欲生。
“朝暮，我……”
黎湛想说他以后再也不会让许朝暮受伤了，可面对她那满身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的刀疤剑痕，他着实说不出那句话。
许朝暮会心一笑，仰首吻了上去。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的承诺，她都信。
“黎湛。”
“嗯？”男人眼圈微红，一半是自责，一半是感动。
“我不当太子妃了，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黎湛一怔，片刻反应过来许朝暮话里的深意，不由得热泪盈眶，死死地抱着她，喉头紧缩，说不出话来。
许朝暮想了很久，其实梁青鸢这次行刺，虽说差点要了她的命，但也给她制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仗是肯定要打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要她上了战场，便可以有一百种死法。
护国公主为国捐躯，多么风光尊荣啊！
许府会因此而受到无上的嘉奖，而她也不必担心失．身一事败露，大可以借此机会逍遥世外，不必再费心筹谋算计，整天跟这个斗跟那个斗，担惊受怕，生死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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