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这是他媳妇儿
果子酒味道极好，黎湛倒得勤，许朝暮喝得爽，不一会儿，一壶酒就见了底。
起先许朝暮还精神奕奕，时不时地跟黎湛说笑几句，说着说着，脑袋就晕乎了，眼前发花，坐不稳当。
黎湛半扶半抱地把她弄起来，径直进了寝室，将她放在床上，他则侧坐着，一手撑着床榻，一手轻抚她酡红的小脸。
许朝暮眯着眼睛，咧着嘴嘿嘿傻笑，抖着一只软绵绵的手，也不知道要往哪儿抓。
黎湛握住她的手，低低地唤了声：“朝暮。”
许朝暮影影绰绰地能看见个人影儿，很模糊，完全看不清五官，但能感受到那两道目光温柔宠溺。
“爹，我好想你呀！”许朝暮咧着嘴傻笑，伸着两手，试图去捧黎湛的脸。
黎湛眉头一蹙，满脸的柔情蜜意都僵住了。
“我不是你爹！”
许朝暮醉了七分，还剩了三分单薄的清醒，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明白了。
“黎湛？怎么是你啊？讨厌！走开，走开！”
那小嘴撇得跟碟子似的，小手软绵绵地挥来挥去，活像赶苍蝇。
黎湛顿时怒了，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
“你说什么？”
“嫌弃你啊！听不懂吗？” 许朝暮皱了皱鼻子，使劲儿拿手指头戳他胸口，“黎湛，你这人良心怎么就那么坏呢？不是打我就是骂我，你说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黎湛眉头一挑，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流光，笑了。
“你想我怎么对你好？”
“你以前就对我很好啊，小时候你老是给我带好吃的，还背着我去逛庙会，游湖，放花灯……你以前可好了！”许朝暮边说边叹气，“时间就像一把杀猪刀，它把那个可疼我可疼我的黎湛杀死了。”
黎湛被她生动的表情和孩子气的埋怨逗乐了，捏捏她红红的小鼻子，温声笑问：“你想去逛庙会游湖放花灯？”
许朝暮扁着嘴儿点头，委屈得都快掉眼泪了。
“好，我带你去。”
黎湛把她背起来，径直走出寝室。
赵全在廊下守着，见状迎上来问：“王爷，要准备醒酒汤吗？”
黎湛摇摇头：“备车，备船，备花灯。”
这副喝傻了的小模样着实可爱，他还没看够呢，哪能那么快就让她醒过来？
黎湛背着许朝暮走到门口，上了马车。
小丫头浑身软得跟没长骨头似的，黎湛就一路抱着她，让她蜷缩在自己怀里，绵绵软软的一团，感觉相当好。
平日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恹恹地眯成两条缝，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
黎湛心口仿佛涌进了一池春水，被暖阳轻风晒温了，荡起一层一层柔柔润润的涟漪。
他忍不住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红润细嫩的脸颊。
这是他媳妇儿，谁敢抢，打死没商量！
马车早早停下，遥遥望去，便见一艘不大但精致奢华的画舫静静地停在湖边。
黎湛背着许朝暮，迈着沉稳的步子，沿着湖不紧不慢地向画舫走去。
“朝暮，睡了吗？”
湖风清凉，带着些微水汽，沁人心脾。
许朝暮晃了晃脑袋，呵呵一笑：“皇叔，你都好多年没这样背过我了。”
他这样背着她，沿着湖慢慢走的时候，她恍然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
那会儿爹娘还在，哥哥也没从军，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尽享天伦。
而她身为大东黎国宝，更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简直就像泡在蜜罐子里似的，从头发梢甜到脚后跟。
“我喜欢皇叔背着我。”
许朝暮蹭了蹭黎湛的脖子，软嘟嘟的小嘴不经意蹭过他的后颈，令他整个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小丫头当真是长大了，如今背着她，与早些年的感受大不相同了。
“你喜欢，我就一直背着你，背一辈子。”黎湛微微仰头，感受着颈间温热的呼吸。
“骗人。”许朝暮撇了撇嘴，又委屈了，“你现在有了那么多夫人，哪里还记得我？你还给余夫人搭秋千架呢，都不给我搭。”
小丫头果然吃醋了。
黎湛暗自得意，看来宠余氏这一招，是走对了。
上了画舫，黎湛扶着许朝暮坐在美人靠上，怕她坐不稳当，他便紧挨着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扶着。
赵全在船尾掌舵，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让画舫在湖中慢慢悠悠地飘着。
许朝暮蜷在黎湛怀里，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湖光夜色，越发困倦了，眼皮子直往一处黏。
黎湛拍拍她的脸颊，轻声唤她：“朝暮，先别睡，你不是还要放花灯么？”
许朝暮摆了摆手，含含糊糊地嘟哝：“困，要睡。”
黎湛笑笑，抱起她进了船舱。
船舱不大，被分隔成两间，明间饮酒赏月，暗间醒酒缓神。
黎湛将许朝暮抱进暗间，放到床上。
没多大会儿，许朝暮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黎湛解了外衫，脱掉鞋子，跟着上了床，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亲额头。
“睡吧，我抱你睡。”
他将她接入宫中那年，她才六岁，白天还好，一到夜里就开始哭闹，常常做噩梦，每每惊醒，都要哭上大半夜。他便不顾众人非议，陪着她睡，陪了大半年，她才缓过来。
抱着小女孩跟抱着大姑娘，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听着耳畔浅浅的呼吸声，闻着女儿家身上淡淡的馨香，黎湛热血上涌，心猿意马，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手，将她往怀里摁得越发结实了。
许朝暮说是十六，但还差一个月才过生辰。黎湛出征北燕时，她刚刚及笄两个月。
千等万盼，终于亲手将媳妇儿养成大姑娘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喜悦，晴天霹雳就砸下来了——媳妇儿成了侄媳妇儿。
出征之前，他也曾想过请求皇上做主，将许朝暮赐婚给她。可十年养育，在天下人眼里，他俩情同父女，猛然间请求赐婚，一定会吓着她。
如今想来，黎湛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就不该有那么多顾虑，要是直接把人给定下来，不就没有那些个小兔崽子的事儿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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