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情伤


  蓝沧海看到妹妹出现在自己的院落中,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平时表情不多的面容上也洋溢着笑容。她快步走到二面前,言语中都透着欣喜:“明珠来了啊,等了很久了吧?怎么不派人通知我,我应该早些回来的。”

  蓝明珠笑了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宋子岳,见他已经藏好了所有表情低下了头,她若有所指地说:“我就等了一小会而已,不过有些人可是快要望穿秋水了。”

  蓝沧海听出了言外之意,这才看向她身边的宋子岳,语调平淡地说了句“子岳也在。”

  宋子岳苦笑着点了点头,抬起眼沉默地看着她。

  不知是他刻意没有完全隐藏还是悲伤太浓遮盖不住,蓝沧海还是看到了他眼中的悲伤,微微怔了一下。

  此时楠笙跟了过来,在二人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温润:“见过二小姐,宋司务。”

  蓝明珠似笑非笑地看着楠笙,对他点了点头。宋子岳则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楠笙并不在意,又转向蓝沧海,恭谨地说:“大小姐,楠笙先退下了。”

  毕竟来了好几年了,他十分懂得进退,性子也很内敛温和,从不与人争什么。这也是他能一直留在蓝府,且在蓝沧海心中占有很大地位的原因之一。他知道此时蓝沧海心心念念的宝贝妹妹居然破天荒地来找她,她一定很高兴,所以即使回来之时说好了今夜陪她过夜,他也知道此时应该退下,留给她与妹妹相处的时间。

  蓝沧海点点头,又凑近他小声道:“你晚些时候再过来。”

  楠笙的俊脸红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又满含爱意地看了她一眼,这才退了下去。

  情人耳语般的呢喃一字一句传到宋子岳的耳中,竟是如钢针刺骨般疼痛。待蓝沧海转过身来面对他们的时候,他已经再次将所有情绪隐藏好,表情平淡地看着她。

  蓝沧海此时哪里还看得到旁人,只是欣喜地看着蓝明珠,语调都止不住地上扬:“明珠,你怎么会来的?”

  蓝明珠似乎心情不错,故意嗔道:“怎么,明珠无事就不能来看看姐姐吗?”

  蓝沧海大笑,“能,能,当然能。只要你愿意来,不论何时,我这里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心中只叹她竟不知道自己有多希望每天都能看到她,与她一同吃饭,聊些姐妹家常。

  蓝明珠笑了笑,笑意却没到达眼底,“我今天就是来看看热闹的,现在热闹看完了,我走了。宋子岳,你走不走?”

  宋子岳紧抿着唇,挺直身板,语调平缓说:“二小姐,子岳还有事务要向大小姐禀报,恕不奉陪,请二小姐先行一步。”

  蓝明珠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笑了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见蓝明珠走了,蓝沧海有些不高兴,她认为宋子岳应该懂她想和妹妹多相处一会的想法,却没有帮她留住她,反而叫她先走了。

  “你进来。”蓝沧海甩了甩衣袖,语调冷淡地说了这一句,就转身回了房间。

  宋子岳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眼神满是伤痛。

  待宋子岳跟进房间之后,蓝沧海冷冷地道:“怎么,迫不及待要领赏了么?”

  最近宋子岳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又为蓝字旗赚了几十万两银子,确实是值得表彰,蓝沧海也打算好好奖励他的,可这一闹,她发脾气都来不及,哪里来的心情奖励他!

  “主子说过,我可以要奖赏。”宋子岳语气不卑不亢。

  在生意谈成的那天,蓝沧海确实是这样对他允诺过,她冷笑一声,原来他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是她把他看得太重了么。

  “好,你要什么奖赏?”

  宋子岳抬起头,眼神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

  蓝沧海先是一怔,然后失笑道:“好,不过今天不行,我已经答应楠笙了,改天吧。”

  宋子岳还未来得及晕开的微笑僵在脸上,眼中的喜悦也瞬间被悲伤和愤怒掩盖,他看着蓝沧海的眼神像要吃人:“我说的不是这种奖赏。辰儿,你真的不懂我要的是什么吗?”

  蓝沧海顿住,看着眼前这男人深邃的眸子,差点又被他吸了进去,心跳竟然乱了。

  “子岳,你逾越了。”蓝沧海敛了敛神,避开他的目光,正色道:“这不像是你宋司务会说的话。要别的东西吧,子岳,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宋子岳低下头,藏起了自己的眼神,低声道:“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要。”

  蓝沧海蹙了蹙眉,心道是前些日子要他侍了寝,又送了他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他开始恃宠而骄了么?他跟了她这么久,立过的大小功劳无数,虽然每次他都不会主动求赏,但她给他的奖赏也从来不吝惜。只是和他睡了一次,他就开始变得世俗了?这可不是她所欣赏的那个宋子岳。不过她蓝沧海的心,谁不想要?尽管他宋子岳现在在蓝字旗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仍旧不能说是蓝字旗的主子。一旦得到了她蓝沧海,就等于得到了蓝字旗,这是任何人都会做的打算,她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答应这种要求。

  只是,真的要因为他的小脾气而跟他闹不和么?没必要,蓝沧海深深地知道这一点,毕竟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她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好了,子岳,别使性子了。过两天陆尚书宴请宾客,你陪我去。”

  宋子岳之前堆积起来的悲伤和愤怒被她这一举动击打得溃不成军,只感受到她手中传来的温度和她柔柔的话语,不及多想,就点了点头。

  礼部尚书陆蘅是礼部侍郎萧桓引见蓝沧海结识的。陆蘅宴请宾客那天,蓝沧海果然依言带宋子岳出席了。宋子岳也以他的丰富阅历,与宴会上的宾客聊得十分热闹,也成功吸引了陆蘅的注意,但他不知道,这些都是蓝沧海意料中的。

  果然,宋子岳没有让他失望,成功的与几家商号建立了合作关系,也拉拢了陆蘅这个掌握大权的礼部尚书。

  由于当天蓝沧海内心喜悦,其他商号的当家也都来敬酒,所以她喝了不少。中间宋子岳欲为她挡酒,被她制止了。要表诚意,当然没有理由让手下代替了,而且他们两人总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才行。

  结果,已经很久没有喝醉过的蓝沧海喝醉了,怎么回的家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熏香,她知道自己应该已经到家了。

  脑中一片混沌,眼睛也睁不开,偏偏有人在她的脸上、身上乱动。蓝沧海烦闷地甩了甩手,想将打扰她休息的东西挥开,却被扼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谁……唔……”刚想出声喝止,却感觉到口中一阵潮湿,一只大手在她身上放肆地游走着,让她有种被人冒犯了的感觉,但来人的气息又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忽然身上一阵凉意,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脱去了衣物,却没办法反抗,心道蓝辛怎么又放人进来给她侍寝了,也不先问问她需不需要。

  这人是顾钰还是若英?动作怎么这么粗鲁?

  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冲撞,没轻没重地疼得她叫出了声。但身上的人却似乎丝毫不为所动,动作力度一丝也没有减弱,像是要把她撞穿一般,整个房间除了暧昧的喘息声,就是大床摇晃发出的吱呀。

  一晚上蓝沧海一直混混沌沌,神志不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发生的事情,虽然困倦,但却并不反感。那感受如浪涛一样,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在疲倦却愉悦的感受之中,一直持续到天快亮了,身上的人才意犹未尽地撤去。

  蓝沧海陷入睡眠之前,想起她上一次这么疯狂,好像还是和宋子岳在浴池那一晚。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的时候,蓝沧海在一阵入骨的酸痛中醒来,还来不及揉揉酸胀的腰背,就看到趴在自己胸口的那张脸,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面上还带着餍足的笑。

  愣了一秒之后,她才意识到昨晚的一切并不只是一场春梦,她这是……被迷女干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她胸中喷涌而出,她咬着牙,挥起手使劲给了睡在自己胸的人一巴掌,“啪”,清脆的耳光回响在房中。

  宋子岳被这个耳光打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人,意识到她的怒气之后,他敛起了面上的微笑,但仍旧覆在她身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蓝沧海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两个字:“下来!”

  宋子岳愣愣地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

  见他不动,蓝沧海怒火更盛,“我叫你下来!”

  宋子岳还是不动。

  “怎么?宋子岳,你想造反吗?你给我下来,跪下!”

  宋子岳这才缓缓起身,还不忘穿上自己的亵裤,然后才在床前跪了下来。

  蓝沧海死死地瞪着他,几乎要将他烧出个洞来,肩膀因为生气而剧烈地起伏着:“你……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是不想活了么?”

  宋子岳表情平静,淡淡地开口:“主子昨晚在宴席上亲口允诺,我可以要奖赏,再加上上次的奖赏,我一次全要了也不为过。”

  蓝沧海指着他的手指颤抖着:“你……你……你竟敢……”

  宋子岳抬头迎着蓝沧海暴怒的目光,语调依旧平静:“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得到一部分也不错。这是我应得的,我没错。”

  “好你个宋子岳!好!”蓝沧海怒极反笑,冲着门口喊道:“蓝辛!”

  蓝辛正在门口等候召唤,听到叫她就立即进去了,看到这场景也顿时惊呆了:主子未着寸缕,怒火滔天地坐在床上,宋司务只着一条亵裤安静地跪在地上,这是怎么回事?昨天回来的时候宋司务不是说主子吩咐他侍寝么?看情况昨晚侍寝的情况应该挺不错的呀,怎么今天一早成这样了?

  “给我穿衣,请家法来!”蓝沧海的语气中充满着怒火。

  待穿好衣物,蓝辛也拿着家法棒在一边候着了,蓝沧海一把夺过家法棒,指着宋子岳怒道:“宋子岳,你说,你做错了没有?”

  宋子岳挺直了背,不卑不亢地说:“子岳不知错在何处。”

  “好,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越来越放肆!你不认错是吧?我今天就打到你认错为止!我倒要看看你的皮有多厚!”语毕,家法棒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背脊砸去。

  手腕粗的家法棒,打在身上立即就出现了一条一条的红印,宋子岳却眉头都没皱一下,挺直脊背跪在那里。

  打了十几下之后,宋子岳的背上已经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蓝沧海停了停,喘着粗气问道:“你认不认错!”

  宋子岳咬了咬牙,声音微微颤抖,小声却坚定地说:“子岳,没错。”

  这丝毫仍旧不服软的语气让蓝沧海火气又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家法棒又如雨点般落了下去,直到背上的伤口都渗出血来,宋子岳仍旧头都没有低一下。

  到了最后反倒是蓝沧海先用完了力气,将家法棒扔在了一边,脱力地坐在了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边喘气边瞪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宋子岳,对蓝辛道:“把他给我拖出去,没得到我的允许不准他走进蓝府大门一步!”

  蓝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亲自走过去扶起了宋子岳。要在平常,她肯定是唤来小厮做这些事情的,毕竟以她的地位用不着自己动手。但是今天,她知道叫小厮进来说不定事情会被传出去,对主子的名声会有影响,虽然她自己不在乎,但她还是会帮她在乎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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