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刑警七队

　　疾风行动当天，龙局长随团从日本考察回来直接回了市局搞经验座谈，并没有来视察，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落下，下面人只能紧绷着神经，保持工作强度，持续全员在位。

　　殷素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几乎没有合眼，前一天请假去拍了婚纱照，虽然肖敬中队长很好说话，但是自己的任务还是得自己完成。师兄们成天在外面风餐露宿，还要和抗法者斗智斗勇，很晚才能回队里简单躺一会，自己实在是不能拖了后腿。她拍完婚纱照不顾劳累，晚上还是回到了队里加班，大星心疼未婚妻，却也帮不上什么忙。警察部门的案管室就是自家兄弟也不能随便出入，更别说他一个普通公民了。

　　此刻殷素正站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指挥交通，她的中队长挨了处分，全中队都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马虎。

　　“再出了啥篓子，我可就不再是你们中队长了。”肖敬说。

　　明明知道警力紧缺，还大刀阔斧，龙局长啊龙局长，你就可怜可怜基层民警吧，当然这话是心心念，她受警校培养多年，服务大局的意识根深蒂固。等考生散尽，殷素筋疲力尽，在一个路边的小买部里坐了下来。这家老板是个好心人，看到个女娃子雨这么大在马路中间站了几乎一下午，把殷素喊进去休息。不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肖敬的声音，今天任务结束，可以调整一下了。

　　殷素长吁一口气，看了下时间，估摸着大星还在辅导班上课，便决定先去菜市场，晚上做菜给大星和他新认识的狐朋狗友吃。

　　一个月过去了，龙市长的怀东视察依然没有成行，但区里不敢放松，再次强调要严防死守，保持打击力度。民警们有家难回，怨声载道。不过好的方面也很明显，辖区内的洗头房小赌场长期不能开业，纷纷退了房租搬离了怀东。相对大一点的洗浴中心和茶楼会所被迫清退了小姐和太保全部做正规项目，也是入不敷出，苦苦支撑。

　　按照落实“长效机制”的要求，统一行动解除以后再保证一定的回访警力，确保不反弹，那这次集中行动的确颇有战果。

　　怀东刑警大队七分队的位置在一个巷子里，巷子口有一家卖水果的摊子，老大娘常年占道经营，水果箱子占了整条人行道，水果皮丢的到处都是，有时候买水果的人一多，就挤到了刑警队大门口的通道上，影响了出警的效率。

　　一探组的楼可俞探长带了几个协警，好言好语劝说老大娘就要把手推板车拉到别处，不要阻碍处警通道。

　　章大娘理都不理，大嗓门招揽着顾客，她是怀东区的老住户，家住毛巾厂宿舍一号楼，能分到这栋楼住的当年都是厂里又红又专的青年业务骨干。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正规念过高中，当过生产队长，参加过天安门大游行，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80年代初，钢铁厂分来了一个很有才华的大学生做厂长，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锐意改革的年轻厂长被厂里的顽固派架空逼走了，两人的婚事不了了之。章玉勤心灰意冷，找了个老实巴交的本厂工人嫁了。国企改革后，夫妻双双下岗，以卖水果为生。

　　因为以前和刑警七队有点“过节”，大娘就是不买楼可俞的账。

　　“大娘，往边上挪一点嘛，我们帮你搬了哎。”楼可俞软中带硬，招呼兄弟们动手，刑警七队的正式民警只有十几人，工作量极大，不得不招聘了一部分协警，怀东的协警的协警和别的地区的协警又不一样。这些小伙子大部分是当地人，怀东老区近几年陆续开发，他们家里都或多或少有几套房子，是不折不扣的拆二代。家里托了关系给安排进来当协警，不为了那三瓜两枣的工资，就为了让小子们跟着警察叔叔们学学好，别在家门口打架闹事，挥洒罪恶的荷尔蒙。最好也能多点见识，懂点规矩，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不至于在外面吃了亏。

　　怀西和高新区的所队，一般喜欢招募警校毕业的小伙子。这些小伙子素质和正规民警几乎没有差距，只是暂时没考上编制或者对警校包分配的就业地点不满意，留在怀江等明年开考。这些人做协警，政治素质过硬，人品作风正派，工作积极负责，领导用着可放心了。再说他们警校出身，和所队的兄弟们都是师兄弟，在一起没有什么隔阂，同事关系比较融洽。

　　但出奇的是，历年的“打处”（打击处理违法犯罪）成绩，怀东都要优于各区，这让市局考核部门颇为惊奇。年终总结会，怀东分局分管案件的李峰副局长得意的跟同僚们介绍经验：“搞案件那是技术活，靠的是经验。念几年书就能办好案件？那是笑话。警校小伙子是不错，可人家正规高校毕业谁甘心就在你那当协警，没俩年就走一批，新人来了你是不是又得靠民警手把手带？我们家协警这块，都是三年起步的老兵，要是给个编制，那自己就能办案子。”

　　这话倒有些吹牛了，怀东协警确实搞案子牛逼，但是毕竟没有受过正规培训，有的甚至只是初中文化，协助搞侦查和抓捕可以，要是独立给他们走案件程序，八成要捅娄子。特别是刑警队办的刑事案件，卷宗要经过公安法制部门和检察院层层审核，律师找问题更是火眼金睛帮蚊子数睫毛。不夸张的说，卷宗里哪怕错一个字、少一个章，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没有老刑警的基本功，真不敢说就能独立办案、报送卷宗。

　　还有个现象值得玩味，就是办案越厉害的警察，和黑暗里的人打交道往往越多，因为你得去了解对手啊，知己知彼，才能战无不胜。但接触的多了，政治素养不够，就容易出问题。不说专职的特勤卧底长期在外，就是临时打入团伙内部的一般侦查员，只是短期待上那么个把月，就有禁不住诱惑的，在纸醉金迷、红颜美酒间忘记初心。

　　有些受国家教育培养多年的老干部，功勋累累，一朝走错了路便就身败名裂，深陷囹圄。更别说这些懵懂的毛孩子了。

　　今年初，市局为了提高协警整体素质，协警岗位也要公开考试、择优竞岗了，原有的人员也要经常去干校回炉重造。虽说协警招聘考试由公安部门自行组织，远不如公考严谨正规。但大专学历是硬杠杠，基本堵死了一些社会青年入警的道路。

　　二十出头的协警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小年轻，有一身警服穿就开心的不得了。“谁敢动我的东西！回去问你们队长可听说过毛巾厂的章大姐。”章大娘认识刑警队长，根本没把这帮小家伙放在眼里。

　　小伙子们怕大娘气到哪里，连忙停下手。嬉皮笑脸的和章大娘捯饬了起来。“阿姨，您这么大年纪了，拉这么重的板车多辛苦。现在老怀东人谁家没个两套房，你说你受着累干嘛！”

　　“我是为了挣钱吗，我就是要在这摆摊，让你们贺探长给我个交待，凭什么我的案子几年了都没个说法。。。”章玉勤三年前来一队报过案，她和老伴辛辛苦苦攒了几万块钱，准备存银行里给女儿做嫁妆。刚走进银行就有个漂亮的女娃走了过来，穿着银行的制服，带金丝眼镜，把章大娘引到旁边的座位上，拿出了一叠宣传单。

　　“大娘你看，你要是存活期利率很低的不合算，不如买我们银行的理财产品，要是买一年的，10万块一年的利息就有一万多呢，到期以后，作为我们的VIP客户，还可以享受我们银行的一次免费海岛旅游。”金丝眼镜巧舌如簧，头头是道。

　　章大娘故做矜持，她早就听广场舞的伙伴们说了，现在很多银行都在推销办理金融业务，手里有现钱那就是那啥。。。VIP客户，优惠多着哩。

　　金丝眼镜看大娘不为所动，叹了一口气说：“这样吧，我这还有最后一个大客户优惠名额，本来需要购买50万产品才能享受，我刚好还有个40万的客户，给你凑这个单，大客户政策就给您享受了。现在就能领2000元的购物卡，您看成吗？”

　　章玉勤很得意，觉得自己的战术起了作用，喜滋滋的按照姑娘的指引将10万元钱划入了指定的账户，领走了2000元的超市购物卷。

　　回到家中，章玉勤耀武扬威的和丈夫女儿说了今天的重大胜利。丈夫倒是没说什么，女儿一听就不对了，妈你存了十万块连个带银行公章的回执都没有，合同上这什么金融公司听都没听过。

　　章玉勤一听慌了神，连忙带着女儿赶到了银行。果然，银行工作人员一查监控，发现那个女的根本就不是银行的员工，而章玉勤手里的合同上的公司也和银行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这个公司压根就是不存在的。

　　章玉勤遇到骗子了。

　　作者有话说：某些城市刑警队为三人小组制，即三个刑警中任命一个探长，另外两个称为侦查员，由探长协调指挥这个三人小组，探组是办刑事案件的最小单元。如遇重大案件，可以由多个探组组建专案组联合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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