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农夫岳还田

　　岳还田是大坪村的农民，三十多岁时老婆死了，留下两个分别为五岁和七岁的儿子岳召和岳令。岳还田也不再娶，就简单地过着日出作日落休的典型的山民生活，日子过得倒也悠闲自在，大有“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之韵。

　　但最近有点说不出的古怪，比如本来是大热的天，也会不知不觉地作出缩肩抱肘的动作，似乎感到有点冷，甚至会忽然打个冷战；又比如，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心悸，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在这个时节，农忙已经过了，地里该种的已经种齐，只要时不时做点田间管理就行了，比如除除草啦、施点肥啦，还有偶尔割点“了哥王”、“苦皮藤”泡水打打虫，总之事情不太多，中午太阳太毒，就在家里在呆着逗两个儿子玩，睏了就回房间睡个午觉。

　　但这段时间来，这个午觉总是睡不踏实，只要一闭眼，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虽然一再告诉自己那是错觉，不管他，睡你的。但越是想不理会这个感觉就越强，睁开眼睛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这天上午他下地给豆角除了一会儿草，没什么别的事就回家了，简单弄了点午饭祭了五脏庙，睏劲就上来了，唉，都是习惯惹的祸！

　　果断地决定上床，任凭两个小家伙打打闹闹，躺在床上很快就有了迷糊的感觉，这时那种阴冷的感觉又出现了，在半醒半着之际，他看向床对面靠墙放着的衣柜，衣柜与墙壁形成一个角落，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窗外阳光很亮，这个角落却很黑很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我要醒来，我要动一动！”岳还田知道自己魇着了：“不怕不怕，只是个梦，我要醒来！我要醒来！”

　　右手食手指动了一下，紧接着身体各部位也都能动了，他坐起来甩甩头，看看梦魇时那个角落，角落空空如也，而且也不是那么黑。

　　经此这么一折腾睏意全无，索性不再睡了，走出来站在门口，门外阳光灿烂，真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可爱，不由做了一个很时髦的伸展动作。

　　小儿子岳召这会在葫芦架下给他的玩具车装车轮，将小轮子的圆孔对准车轴按了进去，然后把小车放在地推了几圈，轮子又掉了出来，然后再装，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召召，小令到哪去了？”

　　召召头也不抬地说：“我哥不是在爸爸房间里面吗？”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岳还田言毕回到房间，就在刚才“梦中”看到眼睛的那个角落，大儿子岳令静静地站着，岳还田背脊腾地冒出一股冷气：“你怎么在这里，刚才我怎么没看到你？到外面玩去吧！”。他象往常一样伸出手，想拉岳令出去，但不知怎么的，竟不敢去碰他。

　　此后一连几天没有什么异常，岳还田也很快忘了这事，这天，还是中午，岳还田感到特别的睏，撑着弄好饭菜，让这俩孩子先吃，自己就回房间上床睡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在梦中感到一阵恐惧，猛地惊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大儿子岳令站在床前，毫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岳还田吓了一跳，说“小令，你在干什么，到外面和弟弟玩去！”

　　小令并无应答，转过身去，很慢很慢地、一步一步走了出去，走出门口外面时才用粗重而空旷的声音慢慢回答说：“好的，我玩去了！”

　　岳还田听得毛骨悚然，连忙下床追出去，看到小令从院子大门走了出去，但等他追到院子大门，已经不见了小令的踪影。

　　召召又在葫芦架下努力地摆弄他的玩具小车。

　　“召召，刚才听到你哥说什么没有？”

　　“我听到了，他说：好的，我出去玩了呗。”

　　“他声音怎么那么粗啊，好象不是他说的！”

　　“没有啊，哥哥平时都是这么说话的呀！”

　　“是吗！”岳还田毛骨悚然。

　　这时有人在院子门外喊他，是村里的农户罗稻香，他是来约岳还田一起上后山收拾玉米地，岳还田是有一些地是在村后的山坡上的，他正好也想找个人把心里的疑惑摆一摆。

　　罗稻香祖上曾经做过风水先生，属于半桶水那种，后辈慢慢改行务农了，但家传渊源，邻近乡里花不起大钱的村民有时还是请他们出山，挑个坟地算个日子之类的。当岳还田把岳令的事对他一说，他脸色凝重起来：

　　“岳兄，虽然小令还没有什么明显的中邪迹象，但这种事，要不就是你眼花了，虚惊一场，什么事都没有，要不就是邪秽作祟，这可就大单了，不是一般风水师能解决的，要请法师出马才行！”

　　岳还田大惊失色：“哎呀罗兄这你可得帮帮我，要不我可要大难临头了！”

　　“你先别着急，第一，你千万不要惊动小令，一定要一切如常；第二，我先尽我所能，看看到底是什么脏东西在作祟再作进一步打算”

　　当下两人登上村后高山，居高临下观察岳还田家的坟茔。

　　大坪村依山水形势万里建，坐北朝南，西面，隔一道山沟就是西坡。岳还田家的坟茔并不是独占一山，他还没这个资格，其他人一样，都是往好地方挤，在某个风水好的地方划一块作为自己的祖坟，形成一个坟墓群，相当于“公墓”、“烈士陵园”之类的，习惯上村民都把这块公共墓地叫做“西坡”。所以祖坟风水不好的话的话，那应该是全村的事了。

　　大坪村这个“公墓”，不仅没问题，恰恰还好得很，是真正的龙脉。

　　罗稻香指给岳还田看：“你看咱们这云天岭的走势，山势屈曲翻腾，层峦叠嶂，再看两侧山丘，分列在主山脉两边，有迎、送、夹、护之势，就好象是真龙天子出行，两边有随从护卫。”

　　“哦，你是说咱这是龙脉对吧！”

　　“是龙脉，但如果仅仅这样那还算不上！”罗稻香又指着坟地群道：“你再看这两边，山势呈蜂腰鹤膝，两边有形如旗鼓的山体夹护。”

　　罗稻香指着下面那一溜山峦道：“就是我们叫旗影峰的那几座山，此为真龙过峡穿帐之势也，真龙不经过‘过峡穿帐’，龙不能脱煞，不能成龙，也就不能成为龙脉！同时，经过过峡穿帐，才能挺身展翅，束咽集气，从而使龙旺气舒！”

　　岳还田听得云里雾里的，虽然不明白，但觉得很厉害，他说：“太好了，那没问题罗！”

　　“非也，”罗稻香虽然只是个农夫，但家学渊源，有时也掉下书包：“福兮祸所依，福地虽然聚气成运，荫蔽一方，但如果有了冲折，隔断，或者在命门处有了损毁，受了脏东西的污染，龙脉也会变为砂山，变白地、煞地，甚至变成凶地、大凶之地。”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呢？”岳还田开始感兴趣了，有种“回头我也要学这个！”的感觉。

　　“先到真龙‘过峡穿帐’之处看看！”罗稻香一挥手，象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人啊，当你身边有个崇拜者的时候，感觉和往常是不一样滴！

　　罗稻香不愧是家学渊源，他选择的位置是对的，但他低估了凶地之凶险性。

　　岳还田跟在罗稻香后面，从坟地群穿过往山上攀登，进入到了罗稻香说的那龙脉“过峡穿帐”的位置，但见山岩尖耸，陡崖夹道，藤蔓遮天蔽日，这时忽然感到内急，对罗稻香说了声：“我停一下放点水水！”他要拉尿。

　　等他放完水水，往前追赶罗稻香，却不见了罗稻香的踪影，便沿着山路追了过去，走了好久也没看到罗稻香，天色还刷地一下黑了下来，差不多就是伸手不见五指那种了，刚才明明还是大太阳啊，这个时候就算是傻瓜也该知道这地方是有名堂了！

　　气温降了下来，阴寒剌骨，呵气带霜了，惊恐万状的岳还田扯开嗓子大叫罗稻香，但没有应答，他明智地想到此时应该立刻循原路下山，只要走出这片阴影，便是艳阳天！他明明就是站在上来的山道上，回过头应该便是下山的路、是一截自然形成的阶梯路，但现在是一蓬蓬的剌藤和怪石，带倒勾的剌藤把他的双臂大腿划得鲜血淋漓，想象力一下子丰富起来，感到有无数的鬼怪扯他的裤腿，更加吓得慌不择路，一脚踏空，重重地摔下了一个陡崖，昏了过去。

　　昏迷之中，听到有个声音在叫喊他，慢慢睁开眼睛，居然看到了蓝天白云，再一看面前的是是罗稻香，惊喜地喊起来：“你刚才到哪里去了，我……”

　　“快先别说话，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罗稻香说：“这个位置是这里地势的死门，你从上面摔下来，头撞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地，血光临时封闭了死门，但只能封闭很短的时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岳还田竭力挣扎着站起来，在罗稻香挽扶下一瘸一瘸地离开了，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大大小小的岩洞里，堆积了无数的蚯蚓，仿佛是一潭躁动的黑水。

　　他们才离开，天色又暗了下来，罗稻香脸色一变：“快跑，死门又启动了！”

　　岳还田一听，象打了鸡血针似的跳了起来，疯狂地往山下跑去，在他们的身后带起了一阵阵阴风，阴风中还有符文翻飞，忽隐忽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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