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节 明王
佛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金刚经》
兽性没有善恶之分，只有为了生存和繁衍导致的相食和驱逐，人性却有善恶，但不能简单地以善恶来区分，对彼之恶乃是对吾之善，所以说人性更为复杂也更加难以琢磨。
雪蕃王宫大殿如今空荡荡一片。
赞普遇刺，雪蕃内乱，僧侣奔逃，王子争权，达那坚被擒，王室族人放逐，这一连串的变化，让雪蕃上下心惊不已，王宫内已被清理一空，多数忠于达那坚的雪狮卫精锐遭到清洗，剩下的人每日胆战心惊，惶恐不安。
小明王和仁波切大师在联手清除达那坚之后，封闭了王宫大院，日常事务都在明王府处理。
今日明王府人来人往，军中斥候穿梭不止，各路军报纷纷送来。
“大师，大魏黑骑士伏杀了突厥人，现下突厥人受到重创，算是帮了我等一个大忙，呵呵……”
小明王手拿一份送至的军报，笑着递给仁波切大师。
仁波切大师接过军报看了看，交还给小明王说道：“明王，突厥人南下有点意外，不过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也不缺他们，想必明王已经有了对策。”
“大的方略已经有了，就是细节上需要斟酌，”小明王端起桌上的一杯酥油茶，轻轻喝了一口。
“那么……”
“禀王爷，斥候来报！”
仁波切大师正待询问，屋外军卒高声喊道。
“进来！”
小明王从进来的斥候手里接过军报，挥挥手，斥候躬身抚胸一礼，退了出去。
看着手里刚拿到的军报，小明王眉头皱起，一声不吭。
“明王，是何消息？”
小明王将军报递给仁波切大师，“黑石谷夜里被袭，花青山在谷中力战身亡！”
“嘶……”
仁波切大师吸了一口冷气，赶忙接过军报细细查看。
“花青山？黑石谷四当家？”
“不错！”
“此人武力非凡，长于硬弓，乃是西域有数的高手，居然也……，”仁波切大师觉得难以置信！
“一刀一剑一张弓，风雨同行不离宗！”
小明王看着屋外，喃喃自语道：“少了一张弓，黑石谷可谓是伤筋动骨了！”
仁波切大师沉默良久，“明王，军报上说，夜袭黑石谷的乃是大魏军卒和突厥人，还有一些西域刀客，那些刀客不足虑，只是这南下雪蕃的突厥人，似乎来势凶猛！”
“能够围杀‘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的弓箭第一高手，这次南下的突厥人身手必定非同一般，想来是志在必得了！”
小明王对突然来的变故也有些应变不及，“黑石谷本有有意南下抢夺神器，这下又与大魏朝和突厥人结下如此大的怨恨，嗯……，有些细节得做大的变动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夜空不知是有云还是空寂一片，抬头望去总是分不清是晴天还是乌云，大堂里已经有奴仆点亮了牛油灯，人影随着灯火的摇动，映照在墙壁上，不停抖动。
仁波切大师端坐在氆氇上，手握念珠，不停转动，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
小明王起身离开桌前，来到窗口，推开窗，有一股冷意瞬间涌入屋内，仁波切大师微微睁开眼，看了看小明王的背影，又再次闭上眼，不予理会。
看着无边的夜色，小明王抽出拢在袖里的双手，一左一右扶着窗框，不一会收回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绣囊，绣囊青色为底，金色为边，正面中间用白色丝线勾勒出一副仕女像，女子衣着汉装，柔美清丽，寥寥几丝，却是极为传神，绣囊背面绣着几个字，“若有山川，水自成溪”！
小明王摩挲着绣囊，又从绣囊中取出一缕头发，头发乌黑修长，牛油灯下隐隐流动丝丝亮光，小明王嘴角不觉间流露出笑意，眼里愈发的温柔。
“若娘，这许多年，你究竟在哪里？”
小明王心里暗自问道，慢慢地，眼角有雾气弥漫，竟是有些湿润。
“明王，离去并不是结束，或是另外一个开始！”
身后忽然传来仁波切大师的声音，空灵且悠远。
“呵呵……”
小明王将绣囊收入怀中，吐出一口浊气，“大师，你说的是佛陀的轮回吗？”
“佛陀？”
仁波切大师不屑一顾，“佛说人间万物生灵都有轮回转世，那么谁看到了？谁是转世轮回的？世间万物有生有灭，乃是至理，生于一世，应活好当下，你心执念念，却是自寻烦恼！”
“嘿！不提心念，就说当下，”小明王转过身，看着仁波切大师，“当下的是，有四批人不约而同南下雪蕃，目的却是一个，神器惊魂！”
“那么，明王可想好了？”
“从斥候回报来看，突厥人此次南下人数最多，大魏朝的次之，最少的党项人和黑石谷的人，然而实力上却又难相伯仲，黑石谷损了一张弓，却还有刀剑和风雨，那谷主宗战更是不可小觑，比较起来，大魏朝反是缺少厉害角色，然又占着和亲的大义，至少表面上我们不能失礼，至于突厥人和党项人，就简单多了，哼！这两伙人已经侵入我雪蕃境内，难道我们还要以酒肉相待吗？”
小明王简略地将几路人马梳理了一番，又皱了皱眉，说道：“黑石谷长期盘踞于雪蕃、党项和大魏之间，行踪飘忽，巢穴隐秘，此次被突厥人和大魏朝毁了根基，怕也是会孤注一掷。”
仁波切大师沉思片刻，“这么说来，明王是想分别处置？”
“有这个想法！”
小明王神情一定，“之前大师既定的策略已基本奏效，大魏朝在我雪蕃西面和东北面入境清剿那些作乱的头人和妖僧，那些头人自身难保，难以抽身作乱，我等就可从容布置了。”
“不错！”
仁波切大师声音一提，说道：“也是明王配合的极好，遣人追杀妖僧，扮做贼寇夜袭送亲使大营，顺带着挑起我雪蕃与大魏边军的边患，如此种种，大魏军不得不进入雪蕃边境，帮我雪蕃平叛，现下已是达到我们之前的目的，那么，对于当下，明王想必已经也有了对策？”
“你来！”
小明王已经抛开刚才的愁绪，兴匆匆叫过仁波切大师，“本王是这么想的……”
逻些城耸立在高山上的那座巨大的宫宇，在黑夜里隐隐只看得出一个轮廓，犹如一尊巨大的神兽护佑着雪蕃万千众民。明王府军机大堂依旧灯火透亮，大堂外雪蕃军卒昂然站立，大堂内传来阵阵商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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