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节 警讯
解义离生灭，着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为此岸
——《六祖坛经》
人的危机感从哪来的？作为一种高级动物，危机感相对于其他低等级的动物，其实已经退化甚至是消失了，当然还是或多或少存在的。危机感能够提前让人规避危险，这是生存之道，也是进化的结果。
“如今大魏公主下落不明，神器惊魂又被劫走，所有的指向都在雪蕃，谷主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达那波切大师话是对着宗战说，眼神却看着小弃。
宗战沉吟并不答话，众人眼神也随着达那波切大师一样都转向小弃。
“怎么，都在看某家作甚？”小弃心里有些诧异。
“大师想听听你怎么看？”
宗战眯缝着双眼，笑呵呵地对小弃说道。
“这个嘛……，”小弃嚅嗫片刻，“某就随口说说，不对之处还请大师和宗叔你们指正。”
“雪蕃内乱，佛、苯相煎，僧侣作乱，头人自立，这些对于雪蕃周边的党项、大魏甚至是突厥人都极有好处，特别是大魏和党项，这许多年相互征伐，各有损伤，然而雪蕃内乱虚弱，正是分而食之的好机会！”
“正是如此啊！”
达那波切大师微微一笑，“那么接下来会有什么？”
“接下来……”
小弃沉思着慢慢道：“我们能来，突厥人能来，党项人也能来，那些大魏朝……，黑甲人！”
“不错！”
宗战点头，“大魏朝黑骑士！就是你们一年多前送亲大营被袭前见过的黑甲人！”
“小弃哥，那些黑甲人很厉害啊！”
裴豹插嘴道。
“长孙淹这些年来多与雪蕃、党项交锋，如今深入雪蕃，肯定也是为了神器，嘿嘿……，神器只是个引子，更多的是促使雪蕃继续混乱下去，这才更加符合大魏朝的利益！”
宗战接过话头说完，达那波切大师深深叹了一口气，“雪蕃，要遭难了……”
“大师，你这次回转就是因为这件事吧？”格顿上师小心翼翼地问道。
“上师，老衲修为不深，却也知我佛慈悲众生苦难，之前离去已深感愧疚，这次回转，必将舍去这具臭皮囊，匡扶佛法，”达那波切大师双手合什恭敬一礼。
格顿上师与赤列、刚珠、仁增等人均是合什躬身，口中念到“我佛慈悲！”
小弃看着裴豹也跟着合什一礼，心下黯然，难道说豹儿已经真的做了僧人？
“谷主接下来打算去哪？”达那波切大师问道。
“当然是继续……，”话未说完，就听得屋外老锅头敲门，“宗主！”
依门而立的雄阔峰刚打开门，一阵雪风卷了进来，随着雪风进来的老锅头搀扶着一人。
“宗主，谷里出大事了！”
老锅头搀扶着的那人头低垂着，身上带伤，一言不发。
“怎回事？”
宗战低声喝道。
“老皮跟两个兄弟赶过来报信，”老锅头一指搀扶着的人，“谷里被人偷袭，很多弟兄和家人被杀，老皮出来报信之时，四当家正率人与敌死战，凶多吉少！”
单剑霍然站起，“什么人做的？”
“两伙人，一前一后，先前到的其中一伙是突厥人！”
老锅头搀扶着的人抬起低垂的头，“属下……受四当……家之命，带着……六个弟兄前……来报讯，”喘息了一阵，这人再次抬起头，正是老皮。
“四当家怎样了？”
雄阔峰极为担心花青山，他知道花青山的性子，便是丢了性命，也不会逃离，更可况犯下黑石谷被偷袭的大错，更加会以命相搏，不退半步。
“坐下说！”
宗战神色冷清，看不出一丝情绪。
“谢……宗主，”老皮在老锅头搀扶下坐了下来，有小沙弥奉上一杯清茶，老皮一口喝干，停了片刻又再说道：“宗主你们走了一些时日，约莫有一个月左右，那晚深夜，众弟兄都已入睡，小弃兄弟留下的大狗却猛然间吼叫起来，声音甚是粗恶……”
老皮不断喘息，断断续续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老四是个谨慎之人，且心存忠义，断不会抛下兄弟独自离开……，”雄阔峰听罢说道，心头更是担心不已。
“现下谷里如何？”单剑追问道。
“属下不知，雄少爷和单少爷领着谷里老弱冲出，属下也是被四当家赶出来的，四当家要属下等人护着雄二娘和单三娘，还有吉姑娘等一众人南来寻宗主，只是途中又遇到一些刀客冲杀，我等与吉姑娘被冲散了，自那晚后出来追赶众当家已有旬日，现下不知，”老皮又是一口喝干小沙弥端来的清茶。
老皮说的雄少爷和单少爷，乃是雄善勇和单小剑二人，花青山将身边众人全打发离开，独自留下应对突厥人，想必情势极为危重。
小弃听闻吉丰儿与众人失散，心头大急，只是眼前之事极为凶险，须得宗战定策，自己却不便开口询问。
“嘿嘿……，突厥人！”
宗战神情越发清冷，“某还未去找他们，他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宗主，怎做？”雄阔峰上前一步。
“大师，某有些棘手的事情需要回转，他日若有缘再见，当聆听教诲，就此别过，”宗战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对达那波切大师和格顿上师抱拳行礼。
“我佛慈悲！”
达那波切大师与格顿上师等众僧均起身合什，口宣佛号。
“以时寝息，当愿众生，生得安稳，心无动乱，”达那波切大师合什一礼，“谷主，愿我佛保佑，善哉！”
“呵呵……，某自是生得安稳，心无动乱，奈何总有邪魔作祟，如何安稳？”当下也不待回话，手一挥指着老皮，“大师，某这几个弟兄，多日奔波且带伤在身，需在贵寺将养几日，不知大师可否行个方便？”
格顿上师合什道：“施主吩咐，老衲岂能不许？放心吧！”
宗战点点头，“那就麻烦大师了！”
吩咐老锅头等人给达那波切大师和格顿上师留下一些粮秣肉食，对着达那波切大师等人一抱拳“诸位高僧，告辞！”
小弃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小弃哥，咱……”
裴豹疾走至小弃身边，“咱跟你一起去！”
小弃看看宗战，又转头看了看达那波切大师。
“孩子，你尘缘未了，执念难除，需得再经磨难方得精进，也罢，你就随去罢，”达那波切大师眼光里流露出慈祥和不舍，轻声说道。
“谢师傅成全，”裴豹躬身合什一礼，又道：“还请各位师兄勤加照顾师傅！”
赤列等人双手合什，“师弟且去，师傅有我等，无需挂念！”
裴豹不再说话，转身随着小弃走出寺门。
寺外马声嘶吼，蹄声阵阵，渐渐不可闻。
达那波切大师走到门前，抬眼望着苍茫雪山，片片雪花翩然而下，远处一片灰芒。
“又下雪了，今年会有白灾！”
达那波切大师深深叹了一口气，沧桑的面庞上透出一丝隐忧，神情极为悲悯。
“是啊！又下雪了……”
格顿上师伸出一只手，粗糙的手上飘落下一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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