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 偶遇
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脱
——《大佛顶首楞严经》
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有时候想留住，却走得更快；有时候想让它赶紧溜走，却又是度日如年，其实时间就一直那么走着，不同的是我们内心深处的体会。
贝吉多吉抖抖身上皮袍的灰尘，抬腿上马。
夕阳从山后探出头来，挣扎着留下最后一丝余辉，远山被披上一片金色，浑如拉境叶儿巴寺的金顶。
自从射杀了赞普朗达玛，贝吉多吉一路向北逃亡，昼伏夜出，躲过多次追杀，终于来到大魏朝与雪蕃的边境。一路上风餐露饮，心头的信念依旧是无比坚定，眼看着雪蕃大乱，却又是无可奈何，听闻达那波切大师亦是被逼迫向北离去，贝吉多吉希望能够追上他们，共商大势，借助大师的威望使佛法再次振兴。
途中遇到一场厮杀，贝吉多吉潜伏一旁观望，发现是一群雪蕃人和突厥人在相互拼斗，贝吉多吉眼见雪蕃人不敌，引弓发箭相帮，瞬间射杀三人，突厥人眼见得留不下雪蕃人，竟是呼啸而去，雪蕃人大喜之下，也不敢在此多有逗留，双方都未能知晓是何人出手。
贝吉多吉拿走箭只，搜寻出尸身上的吃食，亦是马不停蹄离开。
一夜无话。
小弃众人在发现突厥人出现后，路上更加小心，行程愈发缓慢。
“看见那座山了吗？过去后就进入雪蕃了，”宗战扬鞭指了指前方，“突厥人恁地了得，居然也上了高原，此行怕是有些棘手。”
小弃点点头，在黑石谷这一年多，时常受到宗战等人的教诲，眼界逐渐打开，对眼下的境况看得更加透彻，心境更加开阔，对自己的能力也是愈发有了信心，不再是当初合议镇的一个羊倌，变化之大前后判若两人。
宗战见小弃沉默不语，便劝解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惊魂我们是势在必得，突厥人来了，无非就是多费些手脚而已。”
“宗叔，我并非是因为突厥人担心，只是觉得此事并非那么简单，现在对惊魂有兴趣的除了我们，有雪蕃人、有党项人、有突厥人，大魏朝的人呢？大魏朝的黑骑一直都没消息，还有那些四散逃亡的雪蕃僧人，未必不知道这个消息，多方势力纠葛，我们得更加小心才是，”小弃思索了一阵，终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小弃说的不错，”雄阔峰骑马走在一侧，“现下看来，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卷入此种，那个射杀突厥人的射手，感觉与雪蕃人不是一路的。”
“老雄说的不错，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单剑接过话题说道。
宗战勒马看着远方，沉思不语。
裴豹低下身子，解开地上的套子，套子里有一只孤狼被夹住了前腿正在挣扎，见裴豹过来，呲出獠牙，发出“呜呜”的警告之声。
裴豹反掌一劈，切在狼颈，孤狼顿时双眼上翻，晕了过去。
正待起身，猛地感到身后一阵惊悸！
身子微转，裴豹看也不看，提着卸下来的铁夹猛地脱手向后砸去，脚下用力，腾身而起，向左侧串出。
人在空中尚未落地，裴豹已是转过身来，双手护胸，周身精气弥漫，蓄势待发。
只见三丈之外一人一马悄然而立，马上一人右手抓着裴豹砸过去的铁夹，马头四下摇晃，打着响鼻，马蹄刨了几下，显得惊恐不安。
“好大的力气！”
马上乘客抛下铁夹，揉了揉手腕说道。
“你是何人？”
裴豹心头也是一惊！
自己这一年多来随着达那波切大师的弟子赤列等人修炼不坠，身手已是今非昔比，赤列师兄弟三人乃是达那波切大师座下四大弟子，另两人叫做刚珠和仁增，之前路上伤重而亡的格玛乃是大师兄，赤列居二，刚珠和仁增位居三、四，虽说是佛门弟子，却各有一身惊人艺业，裴豹本就功底深厚，天生巨力，在这几人的磨练下更是突飞猛进，现下与几位师兄过手，以一敌三也是稍落下风，甩手砸过去的铁夹，无论速度还是铁夹蕴含的力道均是心中有数，即使几个师兄任意一人都不可能徒手接住，更何况此人端坐马上，单手接住铁夹，显得游刃有余，如何不让裴豹心惊。
“你是僧人？”马上这人并不回答，却是反问道。
“正是，”裴豹依旧蓄势，不敢有丝毫放松。
裴豹在达那波切大师身边，日夜接受佛法熏陶，天长日久，一身戾气已然消失，丧父的深仇一刻也未忘却，但不再是那么冲动暴戾，显得沉稳了许多。裴豹剃去长发，身着暗红僧袍，但并未得达那波切大师收入门墙，只是每日对其诵念佛经，以此逐渐消除裴豹的心魔。
“看你身手不凡，座师是何人？”两人三言两语，马上之人便在言语中占得主动，裴豹却是茫然不知，顺着这人的话说了下来。
“师尊名讳达那……，”裴豹猛地反应过来，“你是何人？”
那人微微一笑，跳下马来。
“僧人可以杀生吗？”
裴豹一愣，“这是用来与村落的人淘换吃食的，”感觉到又被这人带偏了，裴豹神情有些忿然，“与你何干？”
那人还是不接话，走到裴豹身前丈许停下，看着裴豹，“你是汉人？”
“汉人又怎地？”
裴豹看着眼前这人，身量不高，消瘦的脸颊透出黑红色的沧桑感，身上的袍子已经很是破旧，背负短弓，腰插短刀，气势凌然。
“你不像是中原来的汉人，也不太像是僧人。”
裴豹又是一愣，这人总是自说自话，让自己摸不着头脑，却又感觉不到对方的敌意，裴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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