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夜袭
一切诸众生，不得大解脱，皆有贪欲故，堕落与生死
——《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黑夜相较于白昼有更多的好处，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可以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这些事情被黑夜包裹着，让人内心里的恶魔得到完全释放，黑夜就是恶魔的外衣。
营地大帐内。
萧光斗这一伍今日都没有出去。
贯穿伤好起来不容易，几人里面就只有刘东和孙峰稍微轻松些，张六子伤势略重。
“头儿，这个长孙大人很厉害？”
张六子趴在一堆干草上，絮絮叨叨问着萧光斗。
萧光斗看着帐外，眼神迷离。
“你都伤了，就不能消停一会？”拓跋昊有点受不了张六子的絮叨。
“这点小伤，呵呵，不算啥。拓跋，你还能拉弓不？”张六子见拓跋昊接了话，又开始问他。
“还使得，将养几日无妨”，拓跋昊无奈地看了一眼张六子，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入边军之前，在草原上也是一等一的弓箭手，入军后听闻有高手弓大力沉、箭无虚发，本想和我最多也是个不相上下，谁成想……”。
刘东和孙峰相互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沮丧。
“拔营！拔营”！
随着号令传来，前军旅帅走进大帐。
“萧胡子，你的乙队随大军一起开拔，不再前出先行！”
“诺！”
萧光斗躬身应答。
“公主，公主，要出发了！”
吉丰儿喘着粗气小跑着进了房间。
“哦……”
颜舟一直都在思量着逃离的事情，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任何好办法，看来真的只有到了地头才能找机会了。
吉丰儿一双美眸看着有些心神游离的颜舟，感到了变化。
公主自从跳楼醒转后，就一直怏怏不乐，总是莫名其妙自说自话，但眼神却是越来越坚定，好像拿定了什么主意。
是啊！又要启程了，这一去，山水重重路遥遥，看不见的未来将是个什么样的未来？
颜舟的眼光穿过正在忙碌的宫人和侍卫，投向远方，那里会有什么？
“员外，多保重！”
“大人保重！将军保重！”
周永泰对着一起走出书房的何员外抬手抱拳，小典将军亦是抱拳行礼，却不答话，二人转身离开。
何员外看着身影渐远的周永泰，嘴唇微微颤抖，双手依旧抱拳行礼，没有放下。
长孙大人已经提前悄然离开，书房暗自商议的定策将在送亲队伍离去后实施，此后的首尾是否能够控制，商议的众人都不能保证。
此去，祸福难说！
大军缓缓流动，向南。
这一日，阳光依旧灿烂。
这一日，微风习习，夹杂着高原干燥、寒冷的气息。
转瞬间，日落西斜，队伍已经走出六十余里。
营盘扎定。
壕沟、拒马环绕，碉楼耸立，侦骑四出。
营盘中央，一座大帐已经立好，宫人、侍卫正在从车上把各种用具卸下来。颜舟和吉丰儿悄然下车，老婆子引领着走进大帐。
“公主，合议镇虽说没啥好，但也总要比路上好上许多，只是这吃食就越来越难合胃口了，”老婆子一如既往地唠叨。
“尚可，”颜舟也不愿和这碎嘴的老婆子多搭话，走进大帐内间。
“吉丰儿，有没有轻便一些的衣裳？你看我，总是长裙迤地，太不利索了，”颜舟提着自己的裙摆，皱起了眉头。
“公主，短衫是有的，不过现在有些寒凉，又是在路上走着，不合适穿的，”吉丰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也感觉有些不满意，“要不这样，公主，我两把长裙裁剪一下，说不定穿起来就合适了呢。”
颜舟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二女也不管外面的人如何忙碌，找来剪刀就开始嘻嘻哈哈裁剪起来。
一轮弯月挂在天边，营地里慢慢没了声息。
赶了一天的路程，除去游哨的脚步偶尔响起，四下已经有鼾声隐隐传来。
大帐内明烛透亮，二女试穿着各自的新衣，左右摇摆，均觉满意。
“传周大人的话，侍卫留下一伍，其余的去各自旅帅处听训！”
帐外有军令传来，随即听到脚步声响起，稍后便即悄然无声。
“这么晚了还要听训”，吉丰儿发着牢骚，随即又是展颜一笑，“公主你看，我裁剪得如何？”
“嗯呢，还真不错！”
吉丰儿穿着裁剪好的衣衫，在披上一件雪白的裘衣，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好像她是公主一般。
颜舟的装扮和吉丰儿差不多，只是多了一条围在脖子上的狐皮，更加显得高贵典雅。
吉丰儿歪着头看着颜舟，“公主，你真的……，真的太好看了！”
“噗嗤”一声，颜舟笑了出来，“吉丰儿，你也很漂亮，难道你不知道？”
吉丰儿撇撇嘴，“公主，你就取笑我，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以前在府里，国公爷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只有那几个少爷，总是摸我这里、掐我那里的，好烦”！
颜舟笑意盈盈，“吉丰儿真的很漂亮，要比我见过……”颜舟想了想前世那些整容的美女们，“要比我见过的漂亮太多了。”
“公主，你是说那些侯爷、大臣们家的小姐？”
颜舟听着有些愣神，想不起来自己是否见过那些小姐们，停了一会才说道：“应该是吧，那些小姐们都很漂亮？”
“当然啦”，吉丰儿转了一圈，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样子，“那些侯爷大臣家的小姐公子，每个都穿的特别漂亮，有些还涂着胭脂唇红，贴着花黄，很好看的”。
“吉丰儿，那只是穿得漂亮，不一定长得就漂亮嘛。”
……
大帐内暖意融融，二女越说越有话说，浑然没注意营地外渐渐燃起的火光……
“敌袭！敌袭！”
声音传来，大帐外已经有人的脚步声急促响起！
厮杀声仿佛瞬间开始，持续不断，越来越近……
“小弃哥，你说咱们这样跟在后面，还得走多久才到那个逻些？”
离大营几里外的山坳里，小弃三人正围坐在篝火旁，显得百无聊奈。
那日见了斥候与黑甲人的拼斗，小弃三人最终商议跟在送亲大军后面，不愿被征召做民夫，而是指望能够乘隙混入民夫当中，跟随着一起去逻些城。
民夫之间多不相熟，且不断有人或病死或逃离，三人若能混入，没有人会去注意这几人，大魏军后营本就缺民夫，多出几个面生之人，根本就不在意。
裴豹父亲裴叔还未从山里回转，小弃便驱使大黑进山寻找，自己三人从裴豹家里带上两柄剔骨刀便匆匆尾随而来，至于给何员外家放羊一事，反正员外家又不只有小弃一个人放羊，小弃也不是何员外的家奴，来去自由。
“某也不知”。小弃把横在腿上的剔骨刀颠了颠，看了看刀锋，还算满意。
“至少还得半年左右！”夏言眼睛看着篝火，轻声说道。
“你怎晓得？”
裴豹转过头看着夏言。
这是有过先例的，夏言心里知道，前世的历史中就有公主走过这条路，走了一年多，到这里也差不多一半的路程。但夏言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张六子，你们几个出来”，萧光斗走近营帐，“旅帅有令，我们乙队斥候无需出营，但要在营地巡视，你们五人先做一队，在中军大帐周围巡视即可，某还要去将军帐下听令”。说罢又指了一下拓跋昊和孙峰，转身急匆匆离去。
“诺！”
众人应声而起，穿戴好衣甲，拿齐兵刃，鱼贯而出。
走出大帐，张六子看了一眼四周，紧了紧腰带，呵出一口寒气，感觉很安静，脚步有些迟疑。
“怎么了？”刘东紧跟着出来，看着张六子有些奇怪问道。
“没怎么”，张六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迟疑，总觉心里有些不安。
众人排成一排，沿着中军大帐外围巡视。
猛然间，张六子停下脚步。
营盘外突然响起弓箭射过来的声音！
喊杀声响起！
一丛丛燃烧着的长箭射入营盘，马蹄敲踏着大地，仿佛天边传来阵阵闷雷声。
“敌袭……”
中军营帐顿时显得慌乱起来，住在营地外围的匠人、民夫都在涌向中央，有军士弹压喝止，但在夜晚明显效果不大，人群在军士的弹压下更是四散奔逃，一时间营盘内更加混乱。
“那里！”
张六子一指，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众人随后跟着，所去的方向乃是一间大帐，有光亮透出，大帐在火光照射下显得华贵厚重，定是重要人物所居。
临近大帐，张六子就听得里面传出兵刃碰撞和女人尖叫的声音，夜袭来得好快！
张六子没有半分犹豫，冲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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