卌八 胜负

　　朱勇静静地听炒粉侠说完了这一切，他听出来炒粉侠语气里的悲伤与仇恨，他体会得到后猛然失去之后强烈的反差，用手抚在炒粉颤抖的肩膀上安慰他，陪他一起向前望着群山，与他一起静默，哀悼。

　　良久，朱勇才轻声问道：“你去找伤害你师傅的人吗？要对付像他那样的人，肯定也不是一般的高手，如果只在这长沙城里找，就更少了。”

　　炒粉侠握着拳头说：“我当然去找过，即使我师傅不准我去，我想这长沙城里也不见得就有那么多高手，便就四处打听，找来找去也就只有一个人才配做我师傅的对手。”

　　朱勇看着他，慢慢地说：“你说得可是河西第一高手，号称‘河西绝顶’李半山?”

　　炒粉侠点点头，”嗯，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其它高手可以与他一较高下，并且他的绝招是‘半山七十三式’，据说是得了各派武学精技后自己创的融合功夫，千变万化，虚实相合。和我师傅死前练习的那套招数是一个路数。”

　　朱勇摇了摇头，“但你不是说你师傅只练了四五十招吗？而李半山不是‘七十三式’吗?”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哦，我明白了，你师傅应该以前并未见过和他交手那人的招数，所以他一开始根本就不会那些招数，但是他那天和人交手后，就利用交手的时候边拆招，边学习，后来他回来找你的时候，使的招数便是当场学到的那些，难怪你说他练招的时候有时招数间有些连接不上，有时又有些不熟悉，正是他是第一次看，第一次练！”

　　炒粉侠点点头，“我想的正是与你一样，所以那人的招数必定在四五十招以上，一般的人都只是练得一些招式防身，没必要学得那么多，而且那些招数又肯定是高手才能使得出来。所以，那李半山就是最大可能的一个。”

　　朱勇也点点头，“嗯，那就说得通了，你师傅那天碰上的如果是李半山，倒真是两个好对手，据说那李半山早年曾拜访过各类名师，学了一身好功夫，又融汇贯通，创出了那‘半山七十三式’，当真是个人才，不过你师傅也是个可以说是天才的功夫高手，能依靠自身艰苦的条件下从无到有，倒更是难得，而且在最终决战一边对招还能学到对方招数精要，简直是了不得！”

　　炒粉侠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哪里不是啊，他在与那人对战后，被那人重创头部，后来我一检查，那人竟是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也就是他回来时候使的倒数第二招？最后一下的位置？”

　　“没错，就是那一招，那一下，正是打向太阳穴位置。”

　　“这招也太损了些，想必是那人已经没法赢过你师傅，便就用这恶毒的一招对付他。”

　　炒粉侠点了点头，”嗯，那人已经几乎将所有招数用尽，最后这一招已经是强弩之末，便用这样凶险的近身招数，意图通过拼命来险中求胜。”

　　朱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那人也未免心胸太狭隘了些，已经到了自己无法挽回的败势里，又何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炒粉侠仰头向天：“是啊，这世间名与利，能大过人命吗？而且，我那赵恩师本来也一定可以对付他最后一招的，那人本来只会是白费心机的。”

　　朱勇奇道：“但为什么你赵恩师却会中那一招？你怎么知道他能对付那一招的？”

　　“因为他练的最后一招，就是那人最后一招的破招！”

　　“哦？”

　　“本来我也不知道，在我赵恩师练招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看，一边记，不怕你笑话，我赵恩师前面使的那四五十招，我只看了个大概，也就三十招左右能记得些，而且还是断断续续，我在想如果我日后遇上与我赵恩师对招那人，交起手来，或许很多招式就会像第一次见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最后两招，我赵恩师再三提醒我要看清楚，我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看着，而且他又使得很慢并不停拆解给我看，我才能学个完整，后来我这两招一合，发现后面那一招每一下都是在前面那招的对应位置，或挡拆，或进击，最后那一下是打在对方腰眼里，这样对方手根本抬不到自己太阳穴上。”

　　“那为什么你赵恩师却偏偏中了那最后一下，是他速度慢了？还是他当时没有使出来？”

　　“不会的，我曾试验过这两招，甚至用秒表掐过时间，我都能几乎在对方打到我太阳穴之前打到对方腰眼，更何况我那赵恩师，速度更胜过我，而且对方如果没有中招，就不会任由我赵恩师跑回来而不追随或直接下手杀死他。”

　　朱勇点点头，“嗯，没错，那看来他一定能破那一招，但为什么他偏偏又没有躲过那至恶至毒的一下，以至于后来还要忍着头痛回来把他记得的招数全部演给你看，还要你不要找那人报仇？”

　　炒粉侠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会说这个故事结束得莫名其妙。想我那赵恩师，虽不说天下无敌，却也是处处料敌机先，出手果断，自己有自己的一套练功方法，别人要学，也很难学得来，与他对敌那人，对他用这样凶狠的招数，也不体谅他一生孤苦，此生唯余武道，却要当场格杀于他，我当时就想，这仇，无论我赵恩师如何嘱咐，我也要报！”

　　朱勇点点头：“嗯，这样的仇恨，的确有时候难以遏制，你后来去找李半山了吗？”

　　“去了，但是我却没有遇上他，我去他家里，结果他家里人说他前几天就出门去了，一直没有回去，他出门的时间在我赵恩师死前几天，不一定对得上，后来我又去了几次，但都没有消息，结果半年后，我去他家里时，他的家人披麻戴孝，他竟然就死了！”

　　“那就不好说了，这李半山那时死的时候，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据说葬礼办得很低调，想他一世英雄，也不过死时多占个几平土地，与其它人也没什么分别，只是你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你也不好就找他后人，你毕竟也不是个乱迁怒他人的人，我对你有信心。”

　　炒粉侠再叹气道：“是啊，想要去找到那个人，谈何容易！我那赵恩师去世前又如此劝我不要为他报仇，但我却还是此心难平，想我赵恩师一生只受人白眼，也不见他如何欺负于人，却被人残害至死，不管那人是故意还是失手，都不应当做得如此绝情！只是不知我这一生，能否终于找到那人，也不讲让他碎尸万段，以死相抵，至少也要到我赵恩师坟前磕头认错，我即使本事不如他，我也要将他揪到这里来，给我赵恩师上坟！”

　　朱勇看着他点点头：“嗯，是，授功如同再造之恩，换作是我，也会追究到底，即使技不如人，也要与他拼上一拼！”

　　“正是，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真相揭晓的那天。”

　　朱勇抬起头慢慢说道：“但无论如何，你赵恩师还是赢了一招，而且，他还有更大的成就。”

　　炒粉侠问道：“什么成就？”

　　朱勇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就是你！想他练武一生，如果只是将此生的功夫一声不响地带入坟墓里，或者传给奸邪之人，就算他再有成就，终究对这世界毫无贡献，所以你才是他最大的成就，他培养出了你，他就已完全赢了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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