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为老不尊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盖过了空气内所有的动静。
云柒站在岸边，眸色怔然的看着自己曾见过一面的水怪，再三确定，就是它，掳走了出尘师姐！
还处在湖中央的生灵，首大如盎，方顶有角，长颈多须，低头摇动如吸水状，通体的水蓝色，上面却有一层黏腻的吸盘状护膜，看起来让人生畏。
她本就**岁的年纪，站在这样的水怪面前，更是显出体型和实力的悬殊。
满是泥泞与伤痕的手中泛起了青蓝色的幽光，动作隐蔽，并不容易被察觉。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湖中硕大身形的腹部，表现出的状态倒像是一只被逼红了眼，极具攻击力的兔子。
顺着视线容野才看清，水怪腹部的吸盘状黏膜上，有个约莫十几岁的同样着道袍的孩子。
她身上满是粘液，已经没了意识。
看样子估计云小萝卜头再晚来些，她就该被水怪消化的差不多了。更不用说什么等到青鸢那个老道士来了。
终于，云柒停止了试探，率先将泛着蓝光的锁链自掌中迅速攻向水怪的腹部，目标明确。
不过**岁的年纪，云柒手中的灵缚对于这样的生灵来说，并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好在她控制力极好，三两下遍躲过了水怪的躲避与攻击，准确的将灵缚束在了蒋出尘身上。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不断收紧灵缚。
“师姐！你醒醒！”
沙哑的嘶吼声有了些效用，本来昏睡的人微微转醒，混沌的视线中看见身上缠绕的灵缚，微怔了怔神。
她自然认得，那是谁的东西。
“云……云柒……”
“师姐！”
终于，将蒋出尘整个人拉离了水怪腹部，云柒踉跄着脚步拽着她，拼命往来时的那条小路上跑。
蒋出尘浑身都使不上多少力气，由她搀着，脚步却越来越慢。
“云柒我……我真的跑不动。”
“坚持一下，水怪上岸撑不了多少时间，等过了这片林子……”
她的云柒的嗓子出不了多大的声音，只能强撑着一口气，不断往前走。
可蒋出尘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却越来越重。
“师姐！”
她还是被绊倒在路边，一直不敢回头看的云柒一边努力想要扶起她，一边转眸看见水怪距离她们越来越近。
蒋出尘站不起来，身后的庞然大物越来越近，云柒只能迅速扔出灵缚，挡在了蒋出尘前面。
庞然大物已经有了教训，躲避了几下之后，一把就抓住了灵缚一端。
“啊！”
来不及使力，她就被生生拽了过去，毫无还手的力气。
几乎触碰到水怪的瞬间，云柒就被吸附在上面，黏腻稠湿的皮肤似乎在消解她所有的力气。
“云……云柒！”
“师姐，攻它的角！”
蒋出尘费力的站起身，看着不远处的场景，眼眶被逼的通红。
她似乎想起自己在水怪身上被抽干了力甚至思绪的那种绝望。
看着一步步靠近她的庞大身形，她僵硬的动都动不了，本来想要幻化出长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云柒知晓水怪的弱处，也知道被缚者活不过一炷香的时辰，所以才会如此着急的想要来救她。
她坚信，出尘师姐的剑，定能斩下它的角，所以一直撑着最后的知觉，一遍遍的说着同样的话，
“师姐，攻它的角！”
蒋出尘的瞳孔微缩，顿住了面对着云柒，却不断后退的动作。
她猛然转过身，拼尽了全力往林子外跑。
而面对云柒声嘶力竭的沙哑，她没做半点的回应。
后来的事，开始有些模糊不清，许是因为这是她的梦的缘故。本来的场景支离破碎，混混沌沌。
容野再感知到她的气息，是在那片野湖上空。
他深邃的眸子看着湖底，眸色泛着暗沉的光泽。能明显的感知到的是，她在湖底，而且气息，越发微弱。
容野向来最讨厌这样的脏东西。
可此时，他只是顿了半晌之后，便从高空遁入了死寂的湖面。
暗绿色的湖底，满是泥污与残骸，腐与发霉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容野本来微蹙着的眉头，在看到水底紧闭着眸子的女人时，微微舒缓。
这女人不是一般的傻，救了人家人家连情都不领，现在好了，被抛在这等死。
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心里却还是莫名不爽。
若是他早些了解人间界的诸多情愫便该知道，这样的感知，或许更适合被名为心疼。
她墨色的头发，白色的衣袍全都散在水里。不及他一根手指长度的小手也因浮力伸在眼前，显得柔弱无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动作却比思绪率先做出反应。
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攥住了她的，他从不计较力道轻重，但此时的举止却透着小心翼翼。
直到感知到了她的温度，他的嘴角才开始不自觉上扬了些许。
只是再想将她拉近他的时候，她的温度却消失了。
他不是她梦里的人，本就不为实体。
感知到她气息的愈发微弱，是容野千年来第一次觉得无能为力。也开始由心遗憾，为什么她的梦里，没有他。
恍惚间，水面兴起了波澜。
靠近水底的身影，着一身白色道袍。
“青鸢师叔……”
这一声低喃，跟他在梦外听见的一样。
容野一身黑袍，紧紧看着来人是如何将她抱起，又是如何将她带离出湖底的。
反正直到视线中两人的身影消失，他才迅速冲出了湖底。
湖面上，女人窝在那个道士怀里，良久之后才有了意识。
“您不是……最厌水吗。”
“傻丫头。”
“我不傻……”
“不傻就不该擅自来此。”
他的温润的声音里斥着无奈，她听了之后，停顿了半晌，才勾了勾嘴角，
“我不来救，就无人来了。”
沈青鸢闻言，笑着长叹了一口气。
而容野许是太过冷血，看着这一幕场景，倒觉得为老不尊四字，形容这个道士再合适不过。
帷幔内榻上两人的轮廓，被月光映照的更为清晰。
猛然间，云柒睁开眼睛，不住的喘着粗气。
薄汗自额上滑落，隐进两鬓。
刚才梦中那样窒息的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到现在，她还未从梦中缓过神来。
微微往被子里窝了窝，她长叹了一口气，在榻上翻转过身。
月色下，视线猛然撞入的，是深如潭水的眸色。
床榻外沿，他枕着胳膊幽幽的看着她，神色幽认真。
高挺的鼻尖距离她的，不过一寸。
－－－－－－题外话－－－－－－
晓晓：呵为老不尊，我记得你岁数也不小了。
容野（微微挑眉）：胡说，本座不过活了千年……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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