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当然愿意
意料之中的看见白衣之人脸上越发难看的神色之后，容野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许。
“这样的话本座不想再重复数次了。”
云柒愕然，有了恼羞成怒的意思，
“你又想耍什么诡计！”
她显然越发无措，尤其是自小尊敬的师长就在身后，这就像是被揪住了错处一般，无处遁形却不知如何解释。
沈青鸢似乎察觉到了云柒的仓惶，在她身后强撑着站起身。
“师叔。”
他不语，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后顺着云柒想要扶住他的动作，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腕骨处。
虽只是细微的动作，但足够让云柒安下心。
他轻咳了两声，说话的声音如常，
“再如何重复说，云柒今日都要随我离开。”
话音落，沈青鸢瞳孔开始由暗沉的墨色转变为泛着幽光的青蓝色。
云柒察觉到他扶在她腕骨处的手也猛然间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惊愕的侧过眸子，几瓣泛着莹光的羽毛落在了肩上。
而身旁白色道袍的身形，被将近十尺有余的青鸟代替。
他的颈部纤而长，从头背部到尾部生着雪白的羽毛，其余各处却被纯粹的青蓝色铺满。周身的颜色看上去，竟让人觉得素之一忽则白，黛之一忽则黑。
还未来得及反应，云柒整个人被他泛着青蓝色光泽的羽翼轻微一揽便落在了他背部。
青鸟高约十尺，自上而下看过去竟有些恍惚。未等云柒稳住身形，耳边便听见一声温润的低喃，
“坐稳。”
“师，师叔……”
话还没说完，青鸟便猛然间向上，身形顷刻间便无限的接近天际。
几乎瞬时的动作与变化，站在原地的容野微微眯了眸子，墨色的身形鬼魅一般，迅速跟了上去。
云霄之上，流云聚合四散。
视线所及之处，早已没了青鸟与女人的影子。
容野流光溢彩的眸子泛起了幽光，逡巡着已到百里之外的身形。
说了两句恶心自己的话，却并无什么效用。正道之人，逃得倒是快，容野顿时失了兴致，面上的神色彻底变得不耐。
此时的他清楚的知道，再与道士打下去，即使他有绝对程度上的胜算，也不会全身而退。
千年来，他几乎从未遇见过今天这样要动用大半的妖力的情况，今天，是第一次。
容野本就极厌麻烦，现在这样的状况，已然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况且那女人说的不错，她身后的那个得道之人，死也不能死在他这儿。
与轩辕山和仙界关联的事，只会更加麻烦。
这边，云柒被猛然间气流的冲击吓了一跳，身形不受控制的向两侧趔趄。
她没多想，立马闭紧了眼睛，迅速伸出双臂环上了青鸟的颈部，及时的找到了唯一的支撑。
察觉到她的动作，沈青鸢微微滞了滞，随即自觉的放缓了速度。
云霄之上，云雾虚无。
东方泛起了鱼肚似的淡白色，接着，渐渐光亮起来；那白色像水一般漫向天空，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天空都变得澄澈透明。
初晨的光照亮了四散的流云和远处起伏的山峦，从四散的流云之中穿过的，是泛着青蓝色莹光的如有神鸟一般的生灵，古载云：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三青鸟居之。其所指的便是这类神貌昳丽的生灵了。
其背上乘着一身绯色长裙的女子，自也神形瑰丽，虽有些狼狈虚弱，却不减一丝灵气。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云柒小心翼翼的重新睁开眼睛。
看着周遭并未出现那抹墨色的身影，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放松的那一瞬间，看着眼前的身形之后，云柒怔了片刻，随即迅速把紧抱着脖子一直没松的手收了回来。
“师叔，您没事吧……”
自她记事起，青鸢师叔永远都是一身白衣道袍的样子，甚至连面容在这么多年岁之下也未有变化。即使听人说青鸢师叔是东海渡化而来的青鸟，但却从未识过他的本貌。
刚开始好奇，但时间长了云柒也就没再每日跟师叔求着要看他的本形了。
毕竟人家都是得道之人了，自然不必再化什么原形。
这是第一次，云柒看见青鸢师叔未化人形之前的样子，还是在这样的关头，在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的情况下。
“无妨。”
清幽空灵的声音落入耳中，云柒垂眸。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手边他颈部之下的伤痕，即使在青蓝色的羽毛之下并不显眼，但此时离得近了，才能察觉到是如何的触目惊心。
沾染得满是血迹的指尖微微抬起，但下一刻又收了回去。
云柒来这幻云山，只是出于对修行的渴求，本以为斩妖为修行，救人亦为修行，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此地，让这么多人平白被她牵连。
桃花眸里染上了越发暗沉的低落与歉疚，她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本来想说“云柒知错”，但却发现这样她以前说了无数遍的话，现在听起来无比苍白。
似乎察觉到背上这丫头的情绪变化，沈青鸢沉声开口，
“虽无妨，回去之后也必须重罚。”
“……”
“怎么？不愿意？”
微怔之后，云柒猛然点了点头，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这话她以前也没少说，不过沈青鸢觉得这次可能是她说的最为真诚的一回了。
因着她的话，沈青鸢这些日子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心底玩笑的想着这疯丫头，还算有些良心。
云柒的话说的乖巧温顺，格外纯良，只是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她就猛然间便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脚腕处，与痛意比起来，心内的恐惧才让她险些惊叫出声。
因着这样的气息，她实在太过熟悉。
大掌轻易便环住了她的脚腕处，不停的在将她向下拉。
云柒垂眸，眸色顿时便撞上了正在仰头向上看着她的视线，那样暗沉的视线，似想要将她拉入地狱一般。
但他一张精致的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嘴角上扬的弧度，似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云柒？”
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沈青鸢疑问着开口。
云柒怔然的看着那一袭墨色的身影，反应过来青鸢师叔重伤未愈，又因化为原形耗了大半的精力，察觉不到那妖灵的存在，也是正常的。
抿了抿唇，云柒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没事，刚才风大，没坐稳。”
话落，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再次缠上来的妖灵。
只看见他也未出动静，骨节分明的大掌又用了些力气，于无声处轻启薄唇，
“跟本座回去。”
随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带着势在必得的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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