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第21章
于是他又大笔一挥，不出半月又收了个徒弟。暂不提明川别的弟子对师父新收的据说是聪明绝顶、才智过人的两个师弟如何好奇，只苍南先生倒是觉得这阵子的日子过得实在惬意。
每天看着这几个小辈，他们时而出些冒坏水的注意折腾人，时而乖巧上进奋笔疾书；每天喝着小酒，吃着小菜，时不时还有新奇的点心供他品味；每天研究良方，没了药材马上就有不少壮小伙子去药棚子里采摘，再不行还有卫小儿这小财主在，镇上的药铺子让他逛了个遍。以前总觉清静些好，可许是这几个孩子招人得很，竟不知不觉有些离不开这样的烟火气。
“老头子算是明白了，这小楼啊就是那梧桐树，老话说家有梧桐招凤凰，瞧瞧你们这几只凤凰可不就一个个都来了嘛。”
别说还真是，自卫初楼上门求药开始，这便一直来人，还一个个都住下不曾离开，这一整个正月都过得热闹喜人，如今卫初楼的毒已解，甚至因为接连二十多天的调理让他身体壮实了不少，虽看着还是瘦弱白净，可内里却是体气皆宜。他是时候离开了。
再有卫家的祖籍地位于冀州府的延庆县，冀州府十日前已下了诏示，县试定于二月初九。若是不回安邑，直接从桃源村往冀州府去需要往南再走至少两日可到，因此，卫初楼只能动身往冀州去。
孟祁言也是要下场的，不过他祖籍就是安邑，直接在自己的望山书院参加即可。因此孟家兄弟二人则与苍南先生师徒和明川居士一道回安邑。
大辛朝并没有采用前朝的由世家贵族把控官员任免的制度，而是采用了全新的以才学为先的科举制。而第一道门槛便是县试。
县试是由户籍地县官主持的，学子们需要提交亲供、互结和具结。亲供顾名思义就是写一些姓名、年岁、籍贯等具体的个人信息，另外还需要提供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三代人的存殁履历。互结是要一同参加考试的五个人互相作保，若有一人作弊，则五人连坐。具结则是需要本县廪生认保，证明该考生身家清白，没有冒名顶替等行为。如此一来方才算报名成功，准其考试。
卫家祖籍虽在延庆，但从卫老国公那一代就几乎没有卫家人留在延庆，更别提卫初楼，如同前世一般，这些事宜还是由明川居士一封荐信解决的。
延庆县的县令名于兆，年约四十，当年科举也只是被赐了同进士出身，后因家里关系走动才谋了延庆县的县令一职。为人中庸，知足常乐，不汲汲营营求上进，也未曾一手遮天做些鱼肉百姓之事，在考核官吏的评价中也一直是平平无奇既不冒头也不谋私。早在未曾动身之前，明川居士便整理了一些关于他的文章提点卫初楼。
卫初楼刚到延庆时便将拜帖送到了延庆县衙。
于县令起初是不愿接的，整日里这些考生递的帖子太多，若是个个都要接下，于县令怕是要累死。但是他随意一瞥，便看到了明川居士的荐信，好家伙，即便他于兆在学问上没那么精进，但谁人不识明川居士，何况看信中意思竟是有他的亲传弟子，这就更了不得了，更别说竟是还有卫国公的手信。于兆好悬没把帖子打回去，差点得罪了不少人。
说到卫国公的信，则是卫二叔给求来的，毕竟他没什么本事，可自家孩子初虹和大侄子初楼都是要参加县试的，大侄子和他兄长的关系淡薄，他也不求卫国公能主动提及写一封荐信，可他若去为自己儿子求，大哥也总不好完全不顾及初楼。
果然，卫国公的确没有给卫初楼写荐信的打算，对于他参加县试等种种事宜也不曾过问分毫，只他弟弟求过来给初虹写荐信，他自然而然不能只提及初虹一人，回延庆参加县试的卫家子弟可还有他嫡亲的长子。卫国公尽管多有不愿，也终究是在信中言明卫初楼的身份。
当然卫初楼也从不曾指望过卫国公就是了，不过等到了延庆，他与二弟卫初虹会合之后还是将卫国公的信与明川居士的一道送到了县衙内。
说回当前，于兆将两份分量不轻的信收好，定了定神，吩咐底下人准备最好的茶点，这才打发人恭恭敬敬将卫家两位公子请进来。
只见两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笑容爽朗，穿一件青色的学子衫样式的长袍，另一个走在前面的少年则是月白色锦袍，面容沉静却格外俊美。任人都要道一句，天之骄子。
“学生给于大人道个晚年，今日贸然来访，于大人原谅学生无礼了。”卫初楼朝着于兆拱拱手，微微低了低头行了晚辈礼。
“哪里哪里，”于兆心想，这少年长得俊俏，声音也低沉悦耳，只是听听都觉心软了几分，实在是龙章凤姿啊，他也没有端什么县官的架子，直接问出了声：“不知卫公子来找我有何贵干？”
“学生兄弟二人不曾在家乡长大，如今初来乍到，没有互结和具结之人，还真是需要麻烦于大人帮忙了。”
于兆暗中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两位公子哥以势压人，直接让他给透露透露考题，那他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原是如此，这没什么麻烦的，稍后我让人选几个身家清白的，晚些时候你们可以自行了解了解，总不能互保之人竟互不认识，这实在说不过去，”于兆许是放松了些，又仔细嘱咐了一句：“至于廪生，二位公子让底下人带些点心酒水送过去，银钱至多一两银子便好。”
于兆言外之意不可过多，他身怕安邑来的公子不识柴米油盐，出手过于阔绰，若是一下来个银票什么的，真是让延庆学子们傻眼了。
卫初楼因着有一世经验，所以这些他都明白，一个县里的廪生其实不过二十人，而一个县的考生则有数百人，县试三年两考，一人一两银子就够廪生赚不少银两，因此多年来的作保银子都不曾变过分毫，也是为了让寻常穷苦的人都能请得起廪生作保。
但于兆大人这份心意，卫初楼也是十分感激的。
也许是看在明川居士和卫国公府的面子，于大人办事速度很快，当日晚间，卫初楼便收到两组考生的个人信息和一位廪生的信息。后交给胡叔向那位廪生送了两份礼兼二两银子算作给卫初楼兄弟作保的谢礼，又将其余八个考生邀请过来组了一个局，算是互相认识一下，除了一个年约四十的考生不愿与他们一群小年轻凑热闹以外，倒是都赴约了，都是些二十左右的青年才俊，初楼兄弟二人倒是年纪最小的了。
等一切都忙完，已经是二月初三，初楼从与初虹会合起，便将明川居士给他分析的一些关于于兆此人的性情喜好都完整说给卫初虹，即便有些投机取巧的心思在，也是想让卫初虹能够过了这一关的。
初九一大早，胡岩几人便将卫初楼和卫初虹送到了考场，因着提前给过银子，所以像是被搜子将篮子里的纸墨笔砚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拆发、脱衣等等过分之举均未曾在卫初楼兄弟二人身上发生。
虽然卫初楼提前便将许多情形告知于卫初虹，可卫初虹到底年纪轻，还是被这场面吓到了，瞧瞧他前面那个考生，数九寒天被搜子将外衫都搜个彻底，将将只剩下了亵衣裤，对于读书人来说，在这许多人面前丢脸，真是侮辱至极了。只见那人面色铁青，急急将衣服穿起来，虽然还是强撑着进到了考棚里，但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翻涌的情绪。其余人暗暗心中摇头叹息，这第一场试，这位仁兄怕是悬了。
卫初楼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将试题打开，果然中规中矩，是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不光如此，其中一篇四书文竟就是明川居士特意讲到的，卫初楼自然也和卫初虹提到过，心下安慰，该是没什么大碍。
果然第一场结束发案之时，卫初楼和卫初虹的座位号都在上头。每一场的发案是不写名字的，只写了座位号按照排名一圈五十人，而居外层正中提高一字写者则是第一名，赫然就是卫初楼的座位号。
兰生很高兴，他家少爷果然是才情出众，这才让明川先生指导不过几日，便能得了第一，卫初楼泼他冷水，言道：“这才只是县试第一场而已，当不得什么。”
“那可未必，第一场就是第一，想来每场都能得第一，别的不说，我看县案首的人选是非少爷莫属了。”兰生兴冲冲念叨，不是他自夸，而是预感强烈。
卫初楼笑笑不语，不过也没让他失望就是了。
一连十天县试四场考试结束，果然，长案上取列第一名者—卫初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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