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入局
一辆红旗H5从市政府职工大院出发后，在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杭城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顾飞带着手铐端坐以椅子上，身前的桌面，一盏强光台灯直接照在他的脸上，此时他面无表情，心中一片淡然。
“姓名?”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顾飞的对面响起，而声音的主人就是带队“抓获”顾飞的特警队长刑志高！
“顾飞。”
面对询问，顾飞表现得很冷淡……
“职业?”
“浙东大学大一新生。”
浙大大一新生？得到这个回答，刑志高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发问：
“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凶杀案现场?”
“为了寻找一个朋友，另外再确定一件事！”顾飞的回答依旧冷淡！突然……
“砰！”
一本审讯记录册直接重重扣在顾飞的前面，震得桌子一阵摇晃。
“一个大一新生不好好在学校待着，大半夜出现在凶案现场，为了寻找朋友？确定一件事情？说！你是不是张北航的同伙？你是要确定吴媛媛到底有没有死？还是确定有没有重要线索落在警方手里？”
突然被人扣了一顶大帽子，顾飞心里开始有点不爽，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
审讯室里沉默了几秒，就在刑志高再度想发飚的时候，咣当一声门突然开了，走进一个便衣民警。
“刑队，调查清楚了，这小子叫顾飞，是浙东大学人体工程系大一新生，而且他和嫌犯张北航住同一个寝室，据他以往的资料显示，他原籍粤西崇州，出身普通家庭，与养母和妹妹一起现住在台州市，……”
听到这样的陈述，刑志高看了一遍便衣民警递来的资料后面色微变，随后那个民警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刑志高楞了一下，道：
“嗯，知道了！你们先出去！” “是！”
随着民警的离开，审讯室里就只剩下两个人，而此时刑志高阴着脸，故意没有去看顾飞。
“浙大的大一新生？别以为那些所谓的以往资料能骗过我，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些不属于学生的东西！”
“一个大一学生，在这样的黑夜里能快速在山林间穿行，在不借助装备的情况下毫不费力的上下十多米高的山崖，甚至能如此轻易的就发现潜伏在暗处的特警队员？你说这应该是一个大一学生能够做到的吗？
“哦，对了，你可以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力否认这一切，但是我这个人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嘴巴比骨头硬的人！”
说着，刑志高猛然转身，盯着顾飞那依旧冷淡的脸庞，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
“啪……、啪……、啪……”
刑志高的脚步声很有力量也很沉闷，此刻他与顾飞的距离只剩下短短一米。
而就在这时，顾飞突然转过脸迎上刑志高的目光。
“咯噔！”
这眸子里的冰冷，让刑志高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稍候顾飞终于开口：
“第一，我的确是浙大大一的学生，这点不可否认；第二，我能做到某些事情和我是一个学生并没冲突；第三，不管怎样，目前我是受法律保护的，你动不了我；第四，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与这个案件有直接联系，而如今你们已经浪费了半个小时，所以你还有二十三个半小时去调查我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
顾飞的话让刑志高无法反驳！
过了莫约十分钟，刑志高黑着脸从审讯室里出来，他没有在顾飞身上得到任何线索，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线索。
但是顾飞却已从刚才刑志高口中得知，张北航确实与这件事密切相关，而且他猜测张北航就在警方手中！
如果是这样，张北航暂时是安全的，那么顾飞的下一步计划就可以顺利进行了……
……
杭城市公安局外的大门口，公安系统的几位大佬半小时前就已经站在那里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几人脸上已经渗出汗珠。
十分钟后，一辆挂着政府牌照的“红旗H5”赫然停在市公安门前，不等车上司机下车开门，张定华夫妇匆忙自顾从车上钻了出来。
“敬礼！”
见到市最高领导人之一莅临，公安局局长杨永年一声令下，随后早已站在大门口的几位公安局大佬纷纷抬起右手给张定华敬礼！
“行了！别搞这些没用的，赶紧带我去见那个人！”
张定华现在没有心情理会其他的，看到没看杨永年一行人，直接开口要见那个案发后第一个出现在凶案现场的人。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人将是案件发展的一个特大转机！
在张定华发话后，杨永年再没有啰嗦，直接领着他前往审讯室……
“敬礼！首长好！”
几个大佬来到审讯室门前，守卫在门口的民警们第一时间立正站好，而特警队长刑志高下达了口令！
“有没有什么进展？”张定华直接开门见山，这一句话把刑志高问住了。
“……”
刚才的半小时里，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调出了顾飞的档案资料，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撬开顾飞的嘴。
“报告首长，由于时间太短，我们的审讯没有任何效果，这里那人的资料。”
刑志高的头上微微出了一层冷汗，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市之长，自己在抓人后不管时间长短，没有审出有价值的线索就是自己失职，此时刑志高将顾飞的资料双手交予张定华，然后在一旁低着头似乎在等待他的问责。
没有审出线索？张定华看他们大气不敢出，也没有去责怪刑志高，直接道：“带我去见他！”
咣当！审讯室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
待几人进门后顾飞发现，为首的那人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而之前审讯自己的特警队长就跟在那人身后。
那个人的样貌他曾经在电视上见过——杭城市长张定华！
顾飞有点诧异了，自己在案发现场转了一圈，刚进局子里半个多小时，竟然把市长都惊动了！
“哇……”
见到顾飞后，站在张定华身旁的那个丰腴妇人突然哭了起来，而此时顾飞再看一眼那个少妇，眉宇间竟和张北航有七分相似。
“你还我儿子！”那少妇突然哭着朝顾飞冲去，看那阵仗像要活撕了他一般。
眼看铐在审讯椅上的顾飞将要被少妇挠个满脸桃花开，原本站在最前面的张定华却一把抱住了她。
被吕玉梅这么一闹，张定华面色立马变得尴尬，这里是公安局，就算眼前这人是罪犯，他暂时还在法律保护的范畴内。再说了，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给他定罪。
“冷静点！这里是公安局，这里有这里的规定、有纪律，而且他还不能确定是罪犯。”
张定华终究是一市之长，以他的思维角度考虑问题远比他人要更加全面、更加理智。
但吕玉梅哪里还能想到这么多？从主观上看，她确实是在胡闹，但在客观上看，她是一个母亲。
“张定华！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和儿子？你的眼中难道只有你的政绩和你的仕途？对，你只想保住你的官职，从来就没有想过救你儿子！就算他以前再怎么不听话，他始终是你儿子，你不救他就算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去救？他是你儿子啊……”
“鸣……”
吕玉梅此刻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又哭了起来，被她这么一闹，张定华有些后悔将她带来。
确实！于情，吕玉梅站在母亲的角度来说，她的确没有错。但是于理，张定华就必须冷静，如若贸然动用关系去救张北航只怕会适得其反，到那时不但人没有救出来，连自己都会掉进陷阱之中。
所以，张定华必须站在局外，而且他坚信自己的儿子虽然平时不怎么听话，但大道理还是懂的，再怎么冲动也不可能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只要自己没有被彻底拉入局，他相信正义和法律一定会给儿子一个清白！
“够了！刑志高！你们把市长夫人请出去，我要单独和这个人谈一谈！”
“是！但是市长，这人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您……”
显然，刑志高不放心让张定华一个人留在这里，他见识过顾飞的实力，张定华作为市长，如果在这里发生了意外，那后果谁都清楚！
“好啦，你们不用操心，还要我亲自请你们吗？”
张定华几乎已经没了耐心，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案情能够有新的突破点，换句话来说：关心张北航的最佳方式就是关心案情！
“张定华你……”
“夫人，请吧……”
邢志高知道这个市长的脾气，也只能转身抬手把吕玉梅请出了审讯室。
此时，审讯室内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站着的张定华，另一个就是铐着的顾飞。
按照顾飞目前的体格，要摆脱这副镣铐虽说不是不可能，但也不是很轻松，况且他没必要这么做，只听他道：“现在，我该叫你张市长呢？还是叫您张叔叔呢？”
此前张定华看过一遍顾飞的资料，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眼里闪过一缕光芒。
“顾飞，虽然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但是我还是想赌一把，我想问问你为什么！”
“既然如此，我就叫您张叔叔吧！”或许，顾飞赌对了，他看着张定华的眼睛，面色平静的道：“张叔叔，其实我这么做只是因为航子是我的朋友！”
“哦？就仅仅是因为‘朋友’两个字吗？”顾飞的话让张定华疑惑了一下，在他这个阶层看来，“朋友”两个字根本连狗屁都不是，但眼前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却如此淡然。
不光是之前顾飞在赌，现在张定华也在赌！
“对！航子是我的朋友，他值得我这么做！而且我是故意让特警抓住的！”顾飞这次的回答更加肯定。
闻言，张定华转身坐定在顾飞对面，那盏对顾飞丝毫没有影响的强光台灯从他脸上挪开。
“小飞，照此来看，我知道你有你的能力，但且不说其他的，对于这件事现在就连我都无从下手，难道你已经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这个称呼的转变，说明顾飞算是赌对了，但张定华似乎还是对他将信将疑，这个提问有些一语双关的意思。
“张叔叔，说实话我目前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顾飞的话并没有给张定华任何惊喜，而他下句话也让张定华有点犯难。
“张叔叔，这个案子有很多的疑点，目前我还想不明白，但我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局，但警方讲的是证据，所以我想要警方现在掌握的资料！所有的资料！”
“这……”
张定华脸露难色，他知道公安系统有严格的规定，他虽有能力让顾飞查阅到案件的所有资料，但顾飞现在的身份有些敏感，让他查阅公安系统掌握的资料和直接动用关系救张北航是一个性质。
而且，按现在的情形来看，顾飞真正的目的是否在于帮张北航，张定华还不能十分确定。
看出张定华的顾虑，顾飞想了想，悠道：“张叔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可能就是一个局，那么以现在的证据显示，是否能直接给航子定罪？”
“不能！”知道第一手资料的张定华听到顾飞的话，心中第一反应就是：给张北航定罪，现在的证据还不能：
“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北航与命案有直接关系，而且极有可能是命案的主导者，但还不能直接给他定罪。”
得到张定华给出的答案，顾飞语锋一转！
“按照‘这是一个局’的说法，如果这只是一个针对航子的局，布局者大可把这个局做死，没有必要还让航子留下喘息的机会，那么这个局就绝对不是针对航子的！”
顾飞的话让张定华眼前一亮，而他的下句话让张定华顿时陷入沉思。
“既然这个局不是针对航子，但布局者又以航子设下入局点，那这个局的存在就要问张叔叔您了，‘张市长’最近体制内是否有大事发生？”
张市长？嘶……顾飞的话让张定华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如他所说，那布局者的真正目的对于张定华来说才是真的可怕！
的确，这张大网已经连带他一直包在了一起，而且他现在似乎没有理由不去相信顾飞的话。
“只要这是个局，那就一定有破绽，但目前我需要这案件所有的资料，还要和航子谈一谈。”
顾飞直接提出了他的要求，而张定华回答得和干脆！
“好！”
……
审讯室外，张定华已经让人把吕玉梅送了回去，顾飞此时就站在他的旁边。
“杨局长，顾飞是我请来的人，现在准备好9.21案件的全部资料，然后把嫌疑人张北航押到审讯室待审！”
“……”
“是！”
不多时，公安系统刑侦科的同志已经将案件所有的资料，包括口供、网约车司机资料、道路监控、案发现场收集的物件等都准备好了。
审讯室内张北航面如死灰坐在椅子上，前几天无数次审讯已经让他有些麻木了。
而面对警察的问话，他始终没有开口，不知是因为吴媛媛的死对他打击太大，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张北航整个人变得颓废无比。
咣当一声响，在门口的光线变化中，一个人影缓步进入室内。
眼看来人，张北航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变化，一点点的不可思议再到满目的茫然在他眼中聚集。
“顾飞？你？这……？”
“航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过几天就带你出去！”看出了张北航眼神中的蕴意，顾飞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眼神，坚定的道。
事实上，张北航知道这是一个局，而且自己就是这个局的入局点，想起案发时陈志斌的那个电话，他明白自己这个入局点就是专门针对张家的毒药，只要自己的父亲入局，那就必死无疑！
所以，在这些天的审讯中，他始终一言不发，因为只要他不小心说露嘴，那父亲就会入局，而只要父亲入了局，那市委书记上调后的局面就再也不是张家能控制得住的了。
“顾飞，我知道你把我当朋友，我同样也把你当兄弟，但现在这件事完全不是你我能插手的，就连我爸……，”
说到这，他突然止住，停顿了一下后，叹道：“听我的，退出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来年记得对着地上给我倒一杯酒，这辈了我张北航认了你这个兄弟，还欠了你一个人情，下辈子我们继续做兄弟！对不起了兄弟，对不起了媛媛……”
张北航说着说着眼泛泪花，他现在一脸的哀伤，既然话已至此，就那说明他已经明白牺牲掉自己，才能从这个局救回张家。
“航子，少说这种丧气话!之前我已经和张叔叔见过面，资料我也已经看了，事情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难道你就不想亲自为吴媛媛报仇吗？”
报仇？呵！张北航心中不禁冷笑，他做梦都想着为心爱的女人报仇，他做梦都想亲手拧下仇人的脑袋，但是以自己目前的处境来看，报仇怕是只有来世才有机会了。
张北航虽然悲观了许多，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顾飞捕捉到了，接着道：
“航子，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现在张叔叔已经入局了，并且发话让公安系统配合我，所以你不要再顾虑什么！告诉我，那个电话到底是什么内容？”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所有疑惑都在那个张北航给吴媛媛打的电话里面，顾飞一问便是重点！
电话？耳畔回响着顾飞的话，张北航的泪落下，他哽咽道：“那天晚上，我知道媛媛回来了，之前她和我分手，我知道这并不是她的本意，所以要想找她谈一谈，但是电话接通后我听到的却是陈志斌的声音……”
“张北航，如果你还想见到你的女人的话，半小时内打车到这个三里屯仓库，如果来迟了，估计你会看到你的女人在一群男人的胯下呻吟！哈哈哈……”
这是陈志斌的原话！这么说，张北航和吴媛媛的通话应该是被陈志斌以高明的手段给同时拦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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