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魔蛇与少女
两人默默无语地走过一段肮脏狭窄、散发着各种难闻气味的街道，来到了一所相当破败的房子面前。
在主人礼貌却语气平淡的再次邀请后，瑞?塞斯瑞特踏入了房门，发现里面比外边更为破败不堪。
布莱恩?克莱威尔冷眼观察着客人，为他的处之泰然感到有些惊讶。
虽然人人都已经知道这个身份尊贵的队长大人也是平民出身，对贫乏简陋的环境应该并不陌生，但他这个狗窝般破败杂乱的房子，可是能让从小在这个贫民窟长大的人都能感到震惊的。
在以前，对于这位平民阶层出生、却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少年，布莱恩?克莱威尔不免和其他人一样是抱着各种偏见的。这些偏见甚至超过了对那些依仗家世的豪门子弟的厌恶。
因为豪门子弟依仗家世势力虽然让人很看不起，但毕竟那些条件都是看得到的实实在在的东西，是容易理解的资本。
而这位叫瑞?塞斯瑞特的少年又凭什么在如此年龄就能够从平民身份跃居到高位呢？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张俊美精致的脸蛋，那甚至就还不如靠着祖辈福荫的那些世家子弟了。
不过，通过短短时间的接触，布莱恩心中的偏见已经有了很大的动摇了。
识微知著，并迅速根据实际情况纠正自己的判断，这才是他纵横赌场常胜不败的秘诀。幸运女神所偏爱的，正是他过人的机敏和果决。
“我有一些事想请阁下帮忙，所以贸然前来打扰。”
瑞知道和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得减少些不必要的虚套，主动地开诚布公效果反而会更好。
“我只是个平民，实在配不上阁下这种称呼。你是堂堂王国公主的代理人，还能有什么是我能够帮上的？“
布莱恩语气有些讥诮的意味，不过他现在并无意斗嘴，只是习惯了对上层人士使用这种语气。
所以略加思索，他就又接着问道：“是为了女孩子们失踪的事情来的？”
如果说这里有什么竟能够引起公主的卫队长这样的上层大人物的关注，一定就是最近发生的大规模的少女失踪事件了。
在这样贫民窟里，柔弱的女孩子们缺乏保护，很容易成为坏人的目标，失踪事件经常都会发生，大家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像最近这样成批成批的大量消失还是十分罕见的，整个区域都因此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
“是的，虽然治安官已经在调查，但似乎因为毫无头绪而进展缓慢。”
“哼，进展缓慢是因为毫无头绪么？是因为失踪的都是些无人重视的穷人家的女孩吧！”
他语气相当激愤，但瑞并没有生气，他深有同感。
不是经常接触到社会底层的人，是不会真正了解到下层人民有多么被忽视。
瑞认真地说道：“陛下很关心这件事，为避免出现更多受害者，在严令治安官邸加紧侦办的同时，还对我下达了秘密调查的旨意。你如果知道些什么线索，请一定要告知我。”
布莱恩当然知道他说的“陛下”指的是“王后陛下”，国王不理政事是月海人所共知的。
对于普瑞蒂王后，他虽然和很多身处下层的人一样，偶尔也会习惯性地开些不雅的玩笑，比如随口瞎编些和眼前这位公主的卫队长的狗血绯闻之类，但内心其实是十分敬佩的。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她在豪门贵族的掣肘下为平民阶层做了很多事情，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既然是出自王后陛下的命令，对方的诚意显然值得相信。
布莱恩沉默了一会，然后用能穿透对方灵魂般锐利的目光看着瑞?塞斯瑞特说道：“如果事情的状况已经超过了你的想象呢？”
瑞不知道他所谓的超过想象是什么意思，但明白他是想要确切的保证。
于是，卫队长非常坚决地回答道：“不管状况如何变化，我都将站在无辜的受害者一边，尽全力去解决这个事件。”
得到了期望中的保证，布莱恩仍然用锐利的目光继续探视着对方，而瑞也毫不回避地迎视着。
在短短的时间里，两人的眼神如同进行了一场剑术高手之间的激烈交锋。
很快，布莱恩?克莱威尔目光中的锐利逐渐平和了下来，他已经充分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和决心。
人无法完全掩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内心的真实想法，作为赌场上的常胜将军，布莱恩对此十分清楚。
于是，他站起来，礼貌地说道：“请阁下随我来。”
瑞随他又走出了家门。
他发现，眼前这个人完全没有了之前东倒西歪的醉鬼模样，走得又快又平稳。
在经过一大片街区之后，两人来到了一个相当偏僻的地方。
让瑞有点惊讶的是，这里虽然还在拉斯特的城墙之内，但却有着不少荒废的空地。这对于因为地形受限而有些拥挤的拉斯特城来说，并不是个常见的景象。
不过，他现在并没有时间去探究原因。
布莱恩已经在一座废墟般的建筑面前停下，并轻叩起房门来，显然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瑞?塞斯瑞特注意到，他叩击的手法相当有规律，应该是约定好的暗号。
过了好一阵，房门才吱呀着打开，露出一个稍有些胖的中年妇女来。
她的脸上似乎有些愁容不展，但看到了布莱恩?克莱威尔，笑容很快代替了愁容。
她用很高兴的语气说道：“嘿，幸运的小布莱恩，你昨天才来过，我还以为得好几天才能再看到你呢。而且这么晚了，是不是又赢了钱，专门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咳，卡姆拉大婶，情况怎么样了？好东西没有，但有位大人想来看看丽萨。”
“哎，很不好，真是让人担心啊，更让人害怕……”
卡姆拉大婶一脸痛惜地说道，然后她才想到布莱恩的后半截话，“你刚才说什么‘大人’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位大人。”布莱恩让开身子，向胖妇人介绍着背后的同伴。
卡姆拉大婶的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她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不过，她的目光却很快柔和下来，“哎呀，小布莱恩，你从哪里带来这么一位漂亮的小帅哥？大婶我活了这么多年，也见过很多人了，却没见过有人能长得这么俊俏的。比起你可强太多啦。”
“女人就是女人啊！”
布莱恩苦笑着摇摇头，接着说：“这位大人就是你们经常挂在嘴上的那位公主的卫队长大人，他奉王后陛下之命来调查这次事件。”
听见这两个显赫的名号，把卡姆拉大婶震惊到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她感到难以置信，但这又是她极信赖的小布莱恩说出来的话，使得她不能不信。
“我就说呢，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人儿，原来就是那位大人啊。”
卡姆拉大婶慌乱地向着瑞?塞斯瑞特屈膝行礼，而瑞也礼貌地回礼致敬。
这让卡姆拉大婶又高兴又受宠若惊，完全打消了仅存的那一点防备心理。
在她的领路下，两人走进了房子。
房子里面如外表一般的颓败，但却能看出来这座房子以前并不是贫民的住宅。它的大厅是相当宽敞的，有着大户人家惯有的那种张扬的风格。
布莱恩轻车熟路的走过去，帮着卡姆拉大婶在大厅的角落揭开一片看似平常的地板。地上立即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能看见一道石梯通向了下面。
卡姆拉大婶拿过来一个火把点上，向下走去，布莱恩和瑞赶紧跟上。
石梯并不长，很快就来到一个平坦的通道里，前面似乎是一个地下室的门。
卡姆拉大婶却没有去开门，而是冲着瑞?塞斯瑞特狡黠地一笑，简直显得不像个大妈，而是一个俏皮的少女。
她伸手向通道壁上的一个铜制烛台，在它的下端扭了扭，只听见一阵“扎扎”声响，通道右边的壁上慢慢露出来一个地窖的入口来。
瑞暗暗赞叹，谁能想到，这样废墟般的衰败建筑下面，居然还有这种巧妙的构造，在隐秘的地下室里竟然还暗藏着其他密室！
地窖里堆放着一些简单的杂物，看起来很小，几个人站进去都嫌拥挤。但在转过一道隔板后，则是一个差不多足有通常房间那么大的空间。
两支燃烧着的壁式烛台显示这里有着通往地面的通风口，不过空气依然相当的浑浊难闻。
瑞看到这里摆着一张粗糙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个大概10岁左右的小女孩，似乎在沉睡着。
“她叫丽萨，是失踪的女孩之一，不知道是怎么逃出来的。当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已经这样子昏迷不醒了。”布莱恩解释道。
他知道瑞?塞斯瑞特的疑惑，接着说道：“我们没有报告给治安官是有原因的，请阁下靠近两步就知道了。”
瑞依言前行了两步，刚靠近床边，只听见一阵嘶叫，一条白蛇从女孩身上突然窜了出来，立在她的胸上，抬起半条蛇身，冲着瑞吐着毒舌，发出威胁的警告声。
瑞处变不惊地站在原地，手却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请不要动手，阁下仔细看看这条蛇。”布莱恩赶紧说道。
瑞放松了手上的力量，手却依然停留在剑柄上，然后认真地观察起这条蛇来：
这条蛇毫无疑问是条凶狠的毒蛇，丑陋的三角头，发出威胁时可以看到尖锐的毒牙，以及那乌黑的嘴吻，无不显示着它的危险性。
但看下去，则更让瑞惊心，因为他发现，这蛇上半身和其他毒蛇似乎并无区别，但下面却逐渐虚化，躯体变得如同气体一般稀薄，而且明显是连接到了床上那女孩的身体里！
这显然不是一条普通的毒蛇，而是一条邪恶的魔物！
瑞现在明白布莱恩没有把这个女孩的事报告给治安官的原因了。
月海王国曾经饱受魔兽怪物的侵扰，至今月海岛内陆的大部分面积还被这些魔物所占据着，偶尔还会发生魔物伤人的事件，让整个国家谈魔物而色变。
像这个女孩这样被魔物缠身的情况，很容易被认为她已经魔物化，进而被恐惧的人们不问青红皂白地直接烧死了事。
布莱恩苦笑着说：“我们也曾试过杀死这条蛇。但就算是切掉它的头，很快就会再长出来，那只是白白地让丽萨承受了更多的痛苦，而且她的气息也因为毒蛇的受损而更加微弱了。试图把蛇拽离的尝试也是一样的结果。”
听见这位在赌桌上善用智慧来把对手巧妙地掌控在手心任意玩弄的布莱恩也曾因为无计可施而这么蛮干过，瑞不由感到有些好笑，但眼前的情况又让他笑不出来。
很显然，这个女孩能够成为解决最近这一系列女孩失踪事件的突破口，只要能让她苏醒过来开口说话。
但现在看起来，恐怕得先把纠缠她的这条魔蛇解决掉，才能让她苏醒过来。
瑞?塞斯瑞特并没有可以把这魔物和女孩安全分离的办法，不过，拉斯特城里现在却有着一位这方面的顶尖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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