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月之影3
当他们两个被带进后院时看上去就像一对逃乱出来的小姐弟，院子里形形色色的人也早习惯了不时会有其他人被救进来，当下就有热心的大妈过来给他们清理伤口，还有人拿了两个馒头分给他们，当热腾腾的食物下肚，小小的心底才仿佛终于平定了下来。
“不用了。”
鬼宿阻止了大妈想要拆开头巾查看额头上的伤口，只是自己拿湿布随便擦了擦，然后礼貌地道谢道，“谢谢，还是麻烦您看看我姐姐吧，她一向爱美，不想留下难看的伤疤。”
小小也不过在逃跑的时候胳膊上被划伤了一道口子，比不得他浑身狼狈，但看他坚持，那大妈也只当他心疼姐姐，真过来给小小清理伤口，而他则低头咬着馒头慢慢吃了起来。
那刀疤脸姓张，大家都叫他张铁匠，这院子里被他收容了三十多个人，连墙边都靠坐着人，仅有的两个房间则让给一个孕妇和一个重病的书生休息去了。好在现在是初夏，天气并不特别炎热，孩子和女人们挤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其他人站在一旁也并不难受。
有一个面容俏丽的叶姓姑娘负责安顿大家，她似乎还懂一些医理，过来为小小和鬼宿把了下脉，把到鬼宿时吃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最终看了看张铁匠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抚地笑了笑，低声告诉他们有需求就来告诉她，然后就去房间里照顾那个重病的书生去了。
院子里的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低声讨论着，鬼宿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也大致弄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这里的人大部人是住在周围的，危机发生后不久就被张铁匠带到了这里，基本也没受多大伤。而那几个挂彩的则是张铁匠救下来的，他们是生活在城里其他地方的，所以带来了其他地方的消息。
妖魔们似乎早有预谋，一开始就堵上了城中的几个出口，除了主城门机关被破坏外，其余几个侧门都有体型巨大的妖魔守着，一旦有人往外跑就直接进了它的口里。而妖魔聚集最多的却是城中心，那里几乎已经没有了活人，城里的守军在面对这些妖魔时也不堪一击，连城主府都燃起了熊熊大火，里面已无一人生还。
鬼宿听到这里微微皱了下眉，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却没有抓到那缕思绪。天渐渐地黑了，小小今天又惊又怕地跑了这么久早就累得靠在他旁边睡着了，鬼宿轻轻让她躺靠在自己腿上，好睡得更舒服些，自己却并没有什么睡意。
妖魔的身体总是比人类强大许多，即使他只是个半妖魔，但体力和恢复能力也远远超过了一般人。他看着天空似乎在发呆，耳边却敏锐地听到有人在低声道，“看那孩子可真心疼他姐姐，真可怜，他们一家是不是只有这两姐弟逃了出来了？”
人类总是喜欢脑补一些悲惨的故事，他瞟了眼，发现是那个察觉他半妖魔身份的叶姑娘，也
不知道那刀疤脸跟她说了什么，此时她正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们，于是冷冷撇唇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夜晚总是难熬的，人类的习惯使得他们夜间混沌欲睡，而妖魔夜晚却是格外的强大灵敏。当小小醒来过后，鬼宿主动找到了张铁匠说让他守夜，张铁匠意味不明地看了他许久，最后还是小小突然明白过来保证自己也会一起守着，才让他点了点头，只是看神情也并不会真正就放心放他们两个独自承担这么重要的任务。
鬼宿也无所谓，他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事实上，除了小小，这里估计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类会在知道的自己的妖魔身份后相信自己，他不过是看那傻姑娘总想做点什么报答别人的收留之恩，所以才一反常态地过去罢了，至于人家要不要，他并不关心。
夜色渐渐的深了，鬼宿低头摆弄着桌子上的几块小石头，旁边的小小则兴致勃勃地拿了自己手中的树枝在其中拨来拨去，这是他们两人惯常玩的游戏，张铁匠静静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一口将自己壶中的酒喝干，然后起身道，“我去倒点水过来。”
鬼宿点点头，小孩和身体弱的女人早已去到房间里挤着将就一晚，而其他身体壮实点的男人则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独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小小渐渐打起了呵欠，鬼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不用了，我陪你等铁匠叔叔回来。”
小小笑着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点，突然抬头看向周围，“鬼宿，是不是起雾了？”
鬼宿也察觉了周围的不对，明明是晴朗的夏夜，也不知道为什么涌起了一阵薄薄的白雾，随着雾气渐渐转浓，他看见对面的小姑娘神色开始有些呆滞，不由得暗道不好，伸手过去用力掐了一把，看她呼痛一声后才清醒过来。
“这雾有古怪。”
小小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他用的力气可真大，但好在院子中的人本就已经睡着，不会受这雾的影响，但是……
“铁匠叔叔！”
“张铁匠！”
鬼宿和小小同时对视一眼，后面厢房的地方却突然亮起了灯光，他们回过头一看，随着吱呀一声，一个身着白衣的消瘦身影推门而出，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正向他们这个方向照过来。
是据说重病的那个书生。
鬼宿一手拉过小小在自己身后，眼带怀疑地看着来人，那书生极瘦极高，五官倒是生得清俊温和，只是脸色苍白，的确是有重病在身的模样。他提着灯笼朝他们走来，一边走一边以帕掩口咳嗽，几乎要不胜这夜色的寒浓。
“……你们？”
他看着他们两个小孩，眼中也有几分惊讶，随后四处查找着什么，“那刀疤脸的张铁匠呢？”
“他刚刚倒水去了。”
许是见他病弱的模样，小小生了几分同情，低声回答他道。
“糟了。”
那书生又别过头咳嗽了几声，然后才提着灯笼要走，“这雾迷惑人心，我去找他，你们两个小孩待在这里不要动。”
“……还是我们去吧！”
鬼宿眼中的怀疑消散了一些，看着院中地上的人道，“你看着这里的人，万一有人醒来受了迷障就不好了。”
“是啊是啊，让我们去找吧，哥哥你还是待在这里休息吧！”
见他还要拒绝，小小连忙插话道，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这个目光温和的青年书生，看着他便内心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好，那你们小心点。”
那书生扶着石桌坐了下来，强撑着自己跟他们解释道，“这雾是一种名叫蜃蠡的低等妖魔口中放出，用来迷惑夜间的猎物自动走到它的口中，你们……”话说到这里，他皱眉停了一停，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才道，“待你们看到张铁匠不要冒然叫他，只以冷水浇面，他便会清醒过来。”
鬼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带着小小朝店子里面跑去。
那书生看着他们小小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又扫了一眼院子中横七竖八的众人，眸中生起了一抹忧色，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清瘦的身影几乎要融化在这深夜浓雾里。
不过才进店子里，小小和鬼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迷迷糊糊朝门口走的高大身影，只是被外面的火焰一阻，又迷迷瞪瞪地退了回去，如此反复也不知道多久，在他旁边地上跌着一个黄铜的提壶，里面有水正汩汩淌了周围一地。
鬼宿朝小小使了个眼色让她待在原地不动，然后自己悄悄地过去捡起了那个提壶，趁他朝这边过来的时候将壶里剩下的水往他脸上一泼。那张铁匠登时打了个机灵，呆在原地片刻后朝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
“铁匠叔叔！”
小小见他好了，忙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小心，不要被火给灼到了。”
张铁匠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生起了一抹暖色，然后神色有几分复杂地看向鬼宿，“这次多谢你们两个了。”
“不用道谢。”
鬼宿将手中的提壶丢在一边，淡淡道，“便是我们不来你也不会有事。”
张铁匠只一笑，却听小小在一旁道，“铁匠叔叔，房间里的那个书生哥哥出来了，他本来也要来找你呢！”
“真是乱来！”
张铁匠神色一变，拦腰抱起两个小孩便往院子里跑，待看到那个月白的身影时才松了一口气，放下了两个小孩抱怨道，“你身体又不好，快回去休息。”
鬼宿落在阴影里的身体却有几分僵硬，他向来不喜人类近身，那让他觉得厌恶欲呕，小小悄悄走上去安抚地握住了他的手指，才让他胸口的憋闷感缓和了几分。
那书生留意到了他们两个的小动作，手指微微敲击着桌子含笑道，“张兄，你还没告诉我这位小客人是怎么回事呢！”
他认出了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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