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谈
琥珀色的眼珠在这样的月色中显得格外温润，像是春日里的微风又似是秋日里的暖阳，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是最妥帖的温柔，是最宜人的风光。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过这般的目光也是这般的月色，孙小艾兀自出神着。来人见孙小艾出神，对她展露了一个浅浅的，自认为是合格邻居哥哥所该有的微笑。
不错，今天以前在孙小艾的认知中，此人姓李，名培风，是事务所隔壁邻居李阿爷家的孙子，是街坊老阿姨口中的三好青年，也是年轻姑娘们暗恋的男神。孙小艾也是年轻姑娘，也曾是贪恋隔壁美色大军中的一员。
俩人属于比点头之交熟悉一点的程度，孙小艾在李阿爷家蹭饭的时候偶尔遇到他来探望祖父，也能跟他聊上几句。
“李培风……李氏？”孙小艾开口问道。
李培风点了点头，也开口问道：“孙……”
“不不不，我可跟孙氏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个无辜的算命先生！”孙小艾连忙摆着手否认。
李培风又浅浅地笑了，不知道是笑她自欺欺人，还是笑她的这番说辞。
孙小艾觉得耳尖有些烧，便把马尾放了下来，可是如此动作未免又有些瓜田李下之感，反而愈加尴尬起来。
孙小艾一尴尬就容易话多，一般人很难让她停下来：“刚才……谢谢你啊。那家女主人是我的一个客人，哪知道因为丈夫出轨突然发了疯，眼睛冒着红光不说指甲也变得老长，搞得自己跟个蜘蛛似的，吓死我了。”
“……”李培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见她止住不说了便用眼神询问。
“没了。”
“真的没了？”李培风笑着问。
“嗯……就是还有一只妖，好像跟那女人是一伙的，不过胆子挺小的，已经跑了哈哈。”
李培风望向那家的方向不说话了，从脸上的神色中看不出他是否信了孙小艾的说辞。
孙小艾也不敢再说什么招惹怀疑，二人就这么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夜晚的凉风夹着一丝一缕的月光，在两人中间盘旋打转，轻轻亲吻她的脸庞又偷偷拂过他的双手。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李培风：“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尚未等孙小艾开口，一道光划过天际降落在二人面前。只见一名模样秀丽衣着不凡的少女自一方巨大的罗盘上下来。
少女将缩小的罗盘小心放置好后，一边冲着李培风喊师兄，一边偷偷地打量着孙小艾。
“孙师妹，闹市中不许随意使用飞行法器，这是盟规。”李培风温声提醒道。
虽然他的语气中并没有指责的意味，却令少女十分不安。少女本能地要开口认错，又在外人面前拉不下脸面，只好拿下巴指了指孙小艾道：“师兄，这是谁？”
早在李培风唤那少女孙师妹之际，孙小艾就隐约察觉到来人的身份。
关于孙姥姥离开白玉盟后孙氏的状况，她也是此前通过《白玉月报》中得知的：月报称当年孙氏家主之位有好几个候选人，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最终由孙姥姥的远房表弟接任了孙氏家主一职。
眼前这位少女想必便是孙氏家主的嫡系后代了。
孙小艾正苦于如何遮掩身份，来逃避不必要的麻烦，李培风已经开口道：“是我一亲戚的邻居，恰巧路过这里被吓得不轻，我先送她回去。”
少女闻得这只是路人，便将注意力移了开去，对于李培风要单独行动的打算颇有不满，她撅了撅嘴，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假意抱怨道：“师兄这是嫌我没用了。”
李培风平常与这少女并不亲近，突然听得她这半撒娇半抱怨的话语，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以孙小艾原来的性子，多半是抱胸看戏，但方才好歹人家给自己解了困，如今不施以援手倒有些过意不去。
“咳……那个，其实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麻烦你了哈。”孙小艾抓了抓头。
“这里情况复杂，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守着。”李培风对孙小艾的建议置若罔闻，郑重地对那名少女说道。
少女原本还有些不开心，听闻此言倒是神色大振，就差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完成组织下达的任务了。
两个人走在路上时已是深夜时分，街道很是空旷，偶尔有车从他们身边经过，也是一眨眼的工夫就驶离了视线范围。
“所以李阿爷就是李氏家主？”孙小艾见瞒不过对方，索性试探起李培风来。
“是，当时祖父租下那，只说是照看下故友后人。他虽未曾言明，但……”李培风向来坦荡，如实答道。
故友，照看……孙小艾忽然想起李阿爷委托自己佩戴的平安符，大概便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今日李培风的剑能及时救下自己，多亏了这道平安符。
想起李阿爷平日里与自己唠叨的模样，孙小艾心头微暖，遂将平安符以及自己的猜测告知李培风。
李培风微微点头道：“这平安符内想必藏了一道我祖父的剑气。我们李氏剑气，能于千里之内感应彼此。方才我的剑躁动不安，几欲脱鞘而出。我以为是李氏族人遇到了大妖，没想到遇见了你。”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大妖？”孙小艾有些好奇。
“是孙师妹，她以祖传罗盘算出这一带有大妖之气，却始终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孙小艾心中一惊，古时孙氏确有以山川河流走势、星宿变化来算大妖所在的方法。
只是这法子一来准确度不高，境界越低算得越不准，可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二来此法只能算大妖之气，又或者是众妖聚集之气，如今妖族尤其是大妖多被封印在妖界中，小妖所在又无法以此法算得，故而用的人极少。
但是此法对于自小镇而言，却是再适用不过了。虽然自小镇有避世大阵为之掩盖一二，但若是有高境界的修士以此法算之，恐怕那阵起不了不大的效用。
若要使得大阵能在高境界修士之前，也起到庇护小镇的作用，自己无论如何都得踏上修行之路。
“你在想什么？”见孙小艾沉默不语，李培风侧过头来看她，眼神清亮而坦诚，却又好似能看透这世间的一切。
恍然间与其对视一眼，就好似饮下一坛陈年米酒：喝的时候甘甜怡人，喝下之后却令人醉得不辨西东。
孙小艾就赶紧侧过头去。因她觉得脸有些烧，幸好有头发能为她遮掩一二。
多亏了自己刚刚把马尾散了的举动，作为一个算命师，真是无意间的举动也能影响未来啊，哈哈。这般想着，孙小艾的思维又发散了出去，简单地说就是她又出神了。
待孙小艾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走神了，而这次李培风却没有打断她，他也因着方才的事有些许出神。
“也没想什么……只是……姥姥是姥姥，我是我。”孙小艾这句话倒是真心，她因着另一层身份，并不愿意与白玉盟有过多的联系。但她一直有种预感，自己总有一天会跟他们对上。
“你不必有负担，祖父他只是出于私人感情，不代表盟中的态度。”李培风安慰道。
或许是偶尔的蝉鸣又或许是柔和的月光，孙小艾忽然觉得心中的不安得到了很大的纾解，便开口调侃道；“你的意思是我不用自作多情，你们白玉盟不会理会我这种小喽啰？”
李培风听出了她的调侃之意，轻笑了一声道：“当年孙姥姥脱离白玉盟，乃是祖父与另外二位师祖一致同意，敲下白玉章的。姥姥的后人要如何行事，并不归盟中管。”
孙小艾松了一口大气，毕竟以她如今的实力，与白玉盟牵扯过深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孙小艾正出着神，忽然听到身边人的说：“我们到家了。”
孙小艾眨了眨眼，看到事务所那小平房就在眼前。
恩？刚才是他施了缩地术？传说中凝丹境的菁英子弟就是好啊，这种耗费巨大的法术也是随手就来。
不像自己，赚点养家糊口的钱还差点丢了小命，孙小艾抱着羡慕嫉妒恨的心仰头望天。
孙小艾与李培风的身影刚从街道上消失，就有两个人影从虚空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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