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撞破
闻沉疴不擅长跑步，这件事估计方萧最清楚。他向来是一个极其安静的性子，大学时代也是体育课能翘就翘。这样放肆的在深夜里狂奔，他活了二十九年，却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这时候，他只觉得平常穿得皮鞋碍脚，衬衫碍事，甚至连纽扣都太紧。他的身高也不矮，腿自然不短，如果没这些限制早就几步追上去了。
“水晨曦。”
追累了的闻沉疴再叫了一声，见她不停，直接从小路绕过去抄了近路堵住她。
这么一低头，才看到水晨曦跑得脸颊粉红，一双眼睛左躲右闪就是不看他，鼻头红红的估计是跑得太累还气喘吁吁。
他突然心里就像被针头扎了一下。怕她逃，伸手欲抓住她胳膊，“上次的话，我们谈谈。”
水晨曦平常看起来软乎乎，柔顺的根本不会反抗，这次却异常坚决，连连躲闪他的动作。
他尽量不弄痛水晨曦，只是挡住去路，站在她家那栋楼的门口。
几次抓不到她，也是急了，正要直接叫她水晨曦。
可上方传来更加清晰大声的呼唤，打断两人的动作，“水晨曦”
两人齐齐抬头，就见本来属于水晨曦的那扇窗户推开，有人冒出头正喊着她。
水晨曦脸色一变，快速退后几步，也不看闻沉疴了，赶紧往楼里冲。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闻沉疴也不好再追上去。站在那里与推开窗户的妇女对视了一会儿，他视力还不错，看着那张与水晨曦有三分相同的脸，他了悟。
今天是注定无法与水晨曦再好好谈谈了。
“妈你怎么来了”水晨曦进了家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窗台那儿说了这句话。
看她有意无意的挡着自己的视线，水妈妈毫不含糊的问：“那是谁”
“我同事，一个心理医生的前辈。”
即便她言语十分冷淡，水妈妈还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吗她推开水晨曦，用眼睛扫过底下冲自己点头之后才走开的男人。对女儿冷笑：“你会随便跟没什么关系的男同事大晚上在家门口拉拉扯扯”
水晨曦不知道她看了多久，这话也没法接。她见闻沉疴总算走了，出了口气的同时将窗帘拉了一半，盖住水妈妈打量的目光。
“妈，真没什么。你怎么突然到我家了，有事”
她五一之后没跟母亲通过话，这次真的是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发懵。
女儿有意转移话题，身为人精的母亲先顺着她的话说：“你的身份证落在我那了，这个东西哪都需要，今天上午扫到的时候就赶着给你送来了。”
水晨曦看她塞过来一张卡，也是捏了把汗。身份证找不见，补办也是很麻烦。
“然后，他是谁”没想接过卡后，母亲不折不挠的继续问。
被她惹得烦躁，水晨曦转身就要替她收拾屋子，天晚了也不能让母亲就这样回去。可她根本没走开，被大力拉了回来，不得不面对母亲一系列的盘问。
“他的名字”
“”
“年龄工作是心理医生我知道了。”
“”
“父母什么工作有车有房吗”
水晨曦依旧不说话。
恨铁不成钢，水妈妈直面指着她鼻子骂：“你一句话不开口是怎么回事当初跟你说换工作，你就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遇到男人，你还是给我摆这种脸色水晨曦，你什么意思”
水晨曦挺着脖子倔得要命，水妈妈盯了她一阵子，看到女儿歪着头，眼窝却有黑眼圈，忽的软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我是为你好。”语重心长。
可水晨曦就是堵得慌。
见她真的不愿开口，水妈妈只能跳过去了。心想这种事跟让她换工作是一个性质，徐徐图之为上，急于求成反而会让水晨曦更加抗拒，要是再来一次背着包就跑，她可不想再到处打电话找。
这边母女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一个收拾屋子不吭声，一个喝口水润喉。而那边，闻沉疴上了别克，却没立即开走。
坐在车里头，用手敲方向盘，他面上不显，心里却不安。
水晨曦和她的母亲曾闹过矛盾，而他察言观色的本领一向强悍，隐隐也能感觉出来这两人之间很不和谐。更何况，就那短短的一个照面，他就发现了水妈妈对自己的印象称不上好。
孤男寡女，深夜在楼下发生争执，自己还对水晨曦动手动脚。
怪不得人家会看不上自己。
闻沉疴把头微微偏转，看向副驾驶座前面的手套箱，手一按，那手套箱的抽屉弹出来，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礼物和一条香烟。
香烟是给方萧买的，方萧大学里是宿舍最先学会抽烟的。
礼物不用言说，是补给水晨曦的，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她的逃跑打乱了节奏。
摇下窗户，闻沉疴伸手撕开烟盒，捻起一根香烟看了看。
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也不抽，就放在窗户外面点着。
气味很浓，熏得他脑子清醒了许多。打开cd，调成以往不爱听的频道，试图赶走困意。他最近，睡眠质量很差，再加上工作太累，夏天容易困乏，总是提不起精神。
这么一坐就是一个小时，直到水晨曦下楼丢垃圾。
他把烟掐了，趴在方向盘细细看了水晨曦一眼。由于车的位置并不是在她家楼下，而是一开始外围，恐怕水晨曦也没想过他会还在这里。
脸上没有伤，走路也自然。
闻沉疴放下了心，见她倒完垃圾直接走了，摇上了窗户，把车驶走了。
可在他走后大概十分钟的样子，水晨曦又出来了。
她走到这个位置，低头找了一会儿，捡起地上那根早就熄灭的烟头，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呆呆的看了好久。
直到楼上她妈忍不住催她，她才慌张的把烟揣进了自己兜。
回到家也不啰嗦，母女俩洗洗澡，各回各的屋子睡。水晨曦就把烟头放到了床边上，拿出张卫生纸包好，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这个带着闻沉疴气味的烟头，水晨曦做了一场好梦。
梦里她把唇贴在闻沉疴的烟头上，醒来后她也这么做了。
做完暗骂自己变态，丝毫不知这个烟头根本没有靠近过闻沉疴的嘴唇。
母亲还没起来，上学的时候也是，从来不给自己起床做早饭，她也习惯了。留了个纸条说如果要走记得给她打电话，就匆匆地赶去上班了。
她一路愁着怎么面对闻沉疴，暗暗祈祷他在医院会为了工作而放弃追问，没想到一到医院倒是收到个大惊喜。
眼熟的外科小护士抱着四枝玫瑰花拦住她。
医院里这种东西太少见，难免有路过的医生和护士悄悄观望。
她也是莫名其妙，“送我的”
本来没有联想到之前给自己红玫瑰的那些事，毕竟这么多天没收到了，她都快遗忘了。
护士的回答让她一下子警醒了过来，“是李文石是感谢水医生对他那么好。”
水晨曦垂下目光，数了数，一，二，三，四。
四朵
四向来是不吉利的数字，因为与死谐音。她半天不接，护士以为她不好意思，直接往她手里一丢，“小孩的心意，你就收了吧。”
水晨曦默默不语。
她看着护士挥手离开的背影，手上那些花重得让她抬不起手。
正好心理科的护士和闻沉疴也过来了，见她手上捧着花站在门口不动。
“咦谁送的花，这么漂亮。还是四朵呢意义真好”出了口，护士脸色一白，往闻沉疴那里看了看。她也真是呸，这张嘴真是要不得
水晨曦没顾得上看闻沉疴的表情，反而认真问：“什么意义真好”
护士难堪的搓了搓手，没办法，既然水医生问了，虽然对闻医生感到抱歉，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四朵，代表至死不渝的意思。”
收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水晨曦还是选择相信另一层意思。
她想，这大概是来自李文石的警告也有可能是，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是个好时机与李文石的副人格正面相处的好时机
水晨曦想到这里，把玫瑰花转手送给护士，“你拿着吧，随便插一个地方。”
“哦，好。”这花真香。
护士跟两人一起进了办公室，思索了半天还是没放在闻沉疴眼前。转身往柜子里一锁，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闻沉疴倒是没别的反应，只是觉得有人选四朵红玫瑰在医院送给水晨曦有点奇怪。他记忆力不差，用小半会儿时间琢磨了，就记起来小爱那件事的时候，顾初也是说有人送玫瑰花给水晨曦的。
掏出手机找了找，他发现更早之前，水晨曦说过谢谢他送的花。
不常用手机，所以他从不清理手机，倒是方便他找了。
等待患者过来的闻沉疴透过小玻璃，看了眼正埋头翻纸张的水晨曦，压下想要问她的心思，打算工作完毕再说这些。
水晨曦偏偏也是这么想的，工作完之后去找李文石。
大概慢了那么一丢丢，闻沉疴一天忙完后，竟发现水晨曦的位子上又空了。
他面色不佳的把那一堆资料扔回桌子上，吓了护士一大跳。
“闻医生，你今天有晚班，如果太累的话，要不然请个假换个医生来吧”
“不用。”闻沉疴拒绝。
反正，他开车去找水晨曦也没用了，她妈妈在那里，他总不能登堂入室直接说我要跟你女儿谈谈心。
叹口气，手上握紧了笔，再度看起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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