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谈资
不得不说,长公主府修建得十分华丽豪奢,亭台水榭,飞阁流丹。便是庭院中所培植的牡丹芍药,皆是珍品,几百个花匠照料着这些奇花异草。
程潇为薛婵介绍了自家的院子,其中自然是为了卖弄和炫耀。
薛婵一直言笑晏晏的听着程潇说话,这让程潇越发的得意。
“我虽然没去过湖州,但是那里离京城也不远,想来也不会比得过京城富庶。”程潇如此说道,丝毫不顾及薛婵的祖籍就是湖州,又在湖州生活了六年。
薛婵没说什么,只是话越发便少了,最后程潇觉得无趣,索性丢下了薛婵,找到自个儿的小姐妹们玩耍去了。
没了不相熟的人,薛婵别提多自在了,找了个长公主府的丫鬟问路,自个儿去了撮角凉亭中喂鱼。
若是长公主府园子的风景真不错,单说这处凉亭,建在水上,隐在花间竹丛之中,四周又是一片比人还要高的荷叶,荷花正打着花苞,微风略过,荷花随风摇摆,如伸展着身姿的聘婷的舞女。这里料想不会有人寻来,薛婵乐得清静。
薛婵正倚着栏杆而坐,探出身摘了一片荷叶,握着叶柄撑在头上当作伞,忽听见自来时方向有树叶婆娑的声响传来。不会吧,她都躲得这么隐蔽了,还有人过来打搅她的安宁?还是和她一样过来躲清静的?
薛婵回头看去,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才几天没见的王琼,另一个穿着海棠红色绣忍冬花纹齐腰襦裙的姑娘,却是她幼时最亲密的玩伴。
她已经和王琼腻歪了好几天,便将王琼抛在一边,扑过去抱着身穿红衣的姑娘,两个小姑娘抱在一块儿欢快的蹦跶着。
“美人儿,我可想死你了。”薛婵轻轻掐了一把红衣姑娘的脸颊。
红衣姑娘嚎了一嗓子,“不要叫我‘美人儿’!”她生得明眸皓齿,身段修长,一身红衣衬得她越发的明艳,是个极水灵极讨喜的姑娘。她噘着嘴,“阿婵,你若再这样称呼我,我就把你六岁时爬树翻墙偷看姚侍郎家三公子、结果摔断腿、卧床大半年的事情说给旁人听。”
薛婵:“……好嘛,算你狠。”
这件糗事知道的人寥寥,但是偏偏她的这个小伙伴目睹了全部过程。
当时姚侍郎携一家老小搬到薛家隔壁,听说姚侍郎的三儿子生得龙章凤姿,貌比潘安,薛婵生出几分好奇。恰好薛宅与姚家只一墙之隔,薛婵便顺着墙角的榕树爬上去,想要一睹姚三公子的风采。
薛婵好不容易蹭到了树上,找了根粗壮的树枝坐着,悠闲的晃着小腿,还从荷包中取出了金钱肉脯、南乳花生、金橘干吃着。她吃饱了,揉着肚子,眼看在树上待了一个多时辰,愣是没看到姚三公子的影子,反而看到一个肥胖的老仆一趟一趟的往茅厕中跑。
薛婵觉得无趣,便想下来。
然而上树容易下树难,薛婵看着地面,生出了几分畏惧,紧紧抱着树干不敢下来。
恰巧此时姚家那个刚从茅厕出来的老仆抬头发现了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喊。
薛婵被吓得心肝一颤,身子一抖,零食从没系好的荷包中掉了下去,薛婵连忙伸手去捞。
然后……
只听见扑通一声……
薛婵脸朝下砸在了地上,正巧被前来找她玩耍的小伙伴瞧见了。
好在脚下是一片草地,薛婵只摔断了小腿,胳膊落了个好几处淤青,在床上躺了五个月便又可以翻墙爬树了。
牺牲了五个月光景不能四处蹦跶的薛婵最终如愿见到了姚三公子。
姚三公子当真生得芝兰毓秀,斯文有礼,还时常来看望薛婵,那段时日里,薛婵与姚三公子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直至,姚三公子娶妻。说起来,薛婵这段懵懂的感情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后来这件事成为了薛家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谈资,每每几个长辈想要怀旧,提到孩子们儿时做过的糗事,这件事必定要被拿出来说笑一番。
想到自己早夭的那段感情,薛婵免不了唉声叹气一番,若是自己早生十年,或者姚三公子晚生十年,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就不会无疾而终了。
王琼对这件事也是略有耳闻的,不过其中实情并不清楚,便问薛婵的小伙伴——甄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薛婵连忙去捂甄皎的嘴巴,“好皎皎,你不要说,大不了我以后不会叫你‘美人儿’了嘛。”薛婵晃着甄皎的手臂,半是撒娇半是恳求。
好歹给她留点面子不是?
甄皎大名甄美人,当年她爹甄其鸣外放,她娘生下她时,写信过去问怎么起名。甄其鸣大手一挥,给女儿取名甄美人。甄夫人险些没气得晕过去,但是既然是丈夫取的名字,自然得听丈夫的。还只会呼呼大睡的甄皎压根没有想到,“甄美人”这个名字会跟随她一生,还被载进了族谱里面。
等到甄皎小朋友开蒙,饱受身边同龄人的嘲笑,一颗幼小的心灵被摧残得千疮百孔,自个儿翻遍了《说文》,最终给自己取了个小字,皎皎。
皎,月之白也。
多么美好的意境啊!
甄皎郑重宣布,让大家以后称她为“甄皎”。
虽然甄皎她爹不靠谱,给自个女儿取了那样一个名字,但是耐不住她爹疼女儿啊,便任由甄皎自个儿给自个儿取了字。
再后来,大家就不记得甄皎的本名了,都以为这才是她大名。
除了……
薛婵这个死党偶尔会“调戏”她,或者她爹喝醉酒拍着他的肩膀亲昵的喊她“美人闺女”,甄皎几乎也不记得自己的大名了。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啊!
甄皎连连摇头。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是也想躲清静误打误撞跑过来的?”薛婵连忙转移话题,千万不能再给表姐追根究底下去的机会。
“你以为自己躲得多隐蔽呢?你我还不清楚,你从小到大最讨厌热闹了,总喜欢躲到没有人的地方,等宴会快散了才会出来。我逮着个小丫鬟一打听,问长公主府哪里最安静,她便告诉我这湖心隐榭了。”
甄皎盘腿坐在长椅上,在两位挚友面前一点儿也不在意形象,丝毫没有淑女应有的样子,大喇喇的说道:“我四嫂和我四哥置气,跑回了娘家。我祖母哮喘又犯了,五姐逃婚被我爹逮回来打折了腿,家里面乱糟糟的一团,也没机会去找你们玩,只写了几封信给你们。你们快跟我说说,在太原和湖州有什么好玩的!”
甄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薛婵的荷包里面掏零食吃。
好歹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她知道薛婵的荷包就是个百宝囊,里面什么吃的都有。
果不其然,甄皎从薛婵的荷包中掏出了酸枣糕、瓜蒌子、白云片、枣脯……甚至还有几块玫瑰百果蜜糕和雪花糕。
“阿婵,长公主府什么美味佳肴没有,你还自个儿准备零嘴?”甄皎毫不客气的往嘴里塞了块蜜糕,模糊不清的说道。
三人一边吃着零嘴,一边说话,等零嘴都吃完了,才想起了离席太久了,便结伴出了水榭。
程家姐妹恰好在寻薛婵。
程沅和五公主说完话,便去寻找程潇和薛婵,却只找到和自己小姐妹闲聊八卦的程潇,不见了薛婵的踪影。母亲令她好生招待薛姑娘,她们姐妹倒是把薛家姑娘招待没了,程家姐妹自然是一阵心急。召集了不少丫鬟下人们询问,都说没见到薛姑娘踪影。
正心急如焚,不知道该不该报备母亲,便见薛姑娘与王姑娘、甄姑娘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程潇性子急,她和姐姐正为找不到薛婵头疼,谁知道她倒是满面春风的出现了,当下便没好气的走过去说道:“薛姑娘倒是藏得深,让我们好找。”
“长公主府风景雅致,薛婵看迷了眼,一时忘了时辰,劳程姑娘费心了。”薛婵听出了程潇话里的不满,虽然她并不惧怕程潇,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又是人家设宴,倒也无意惹事,便回应道。
程潇向来不会掩饰情绪,但薛婵是天子恩师薛老先生的孙女儿,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女儿,她总归要给点面子的。但是一口气没地方撒,又不能往王琼身上撒,那一位可是琅琊王氏家的千金。
余光瞥到了甄皎,所谓柿子要挑软的捏,这一位,父亲只是从三品文官,程潇不放在眼里。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原来甄九你也在啊,我怎么看你似乎又胖了?瞧你这衣服是不是有些不合身啊?”
甄皎:“……”她这是哪里碍了这位程二姑娘的眼了?得,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于是甄皎笑笑,“是吗?都怪长公主府的点心太可口了,把我肚皮都给吃撑了,我这就去散步消消食。”于是左手拉着王琼,右手拽着薛婵,非一般的擦着程潇身边走了。
这就……走了?
不少围观的姑娘们目瞪口呆,眼瞅着程潇脸越来越黑,不敢多待,三三两两的散了。
躲过了程潇,三人也不能够再找一处僻静的地方躲起来,只得去找相熟的姑娘们。好些年没见,一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几人很快就将刚刚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忘记了。
刚说到在庐州的所见所闻,便听长公主派来的小丫鬟请她们过去。
既是赏花宴,当然要开始赏梨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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