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珠玉
“多谢。”薛婵站稳后,抚了抚自己的脸颊,若是不小心栽下去,可就伤到自己的绮容玉貌了。
男客的住处安排在东厢房,女客的住处安排在西厢房,因此薛婵姐妹俩与谢琢便分开了。
西厢房遍植翠竹、海棠、芭蕉,园中假山林立,还有引来的山泉水,泉水汩汩而流,声音甚是悦耳。
姐妹俩暂时在一间屋子里休息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已经临近黄昏,晚霞似锦,远处的山峦都被彩霞染得无比绮丽。日近西山,夕阳的余晖笼罩着太原这座无比古老的城市。
薛婵是被饿醒的,她起身走到庭院中,欣赏着四周的美景,正放空思绪的时候,就听到了泗青的大嗓门。
“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泗青背着个包裹,朝着薛婵飞奔过来,眼看就要扑到薛婵的身上,薛婵脚步一挪,泗青扑了个空,哀怨道:“小姐,你怎么这么冷酷无情。”
“你能不能稳重些,”薛婵抬手扶了扶发髻,“看你这么有精神的样子,是乘马车上来的吧?”
“是啊,阿左驾车真是又稳又快,我还好好的睡上一觉呢……”泗青眉飞色舞的说道。
薛婵黑脸,“好了,你不用说了。”真聒噪,阿左怎么就不把汲红带过来呢?“你去收拾一下房间吧。”
泗青一蹦一跳的跑到屋里,哼着小曲儿拾掇着房间。
王琼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便见自己的丫鬟碧荷在屋子里忙上忙下。
“我一直以为我们小姐已经够懒惰的了,没想到表小姐比我们小姐还要懒。”泗青与碧荷坐在门口嗑瓜子聊天,两个小丫鬟都是话痨,你一茬我一茬的说着,不一会儿脚下就已经铺了一地的瓜子壳儿。
薛婵刚踏出门,看了一眼地上的瓜子壳,留下一句“记得等会儿把地扫干净了”就飘了过去。
“姑娘,你要做什么?”
“吃饭。”
泗青连忙把剩下来的瓜子塞到碧荷手中,颠颠的跟了上去。
晚膳皆是素菜,椒盐茄盒、烫春芽、糖醋藕排、五宝鲜蔬、酱辣黄瓜、泡笋条,粥是杂粮粥,餐桌上还摆着刚蒸好的杂粮馒头。
几人今天走了不少路,直到晚间都已经是饥肠辘辘,也没有分什么主仆之别,一同坐了下来用晚膳。
薛婵虽然想克制,无奈龙泉寺的斋饭做的实在不错,一个人喝了两碗粥,啃了一个馒头。明天一定要做个优雅的淑女,薛婵捧着肚子道。
薛婵搁下竹筷,便看着谢琢用饭。
这人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也被他做得无比的赏心悦目。
谢琢察觉到有人在打量着自己,口中还含着食物,双腮仍鼓鼓囊囊的,竟然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薛婵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捏了捏谢琢的脸颊,然后忽然反应过来,手像是触了电一般迅速弹开。薛婵将手背在身后,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烛光下,谢琢看到薛婵一双粉红的耳朵,那样的小巧玲珑,让他忍不住伸手扯一扯她的耳朵。
薛婵心中懊恼,和外男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她活了十四年,从来没有这样大胆过。不过,想到谢琢刚刚那副呆呆的样子,倒真是有趣的很,令她忍不住想要再逗一逗他,不过又怕谢琢觉得自己轻浮,薛婵将碗筷往前面一推,站起身来,“我吃完了,出去散散步,你们慢吃。”说完飞快的走了出去。
“小姐这是怎么了?”泗青嘴里塞了不少食物,含糊不清的说道。
“不知道,吃菜。”碧荷夹了个口蘑放在泗青碗中。
泗青立即就将自家小姐抛在了脑后,欢欢喜喜的吃起了东西。
夜间的风十分清爽,吹散了薛婵浑身的烦躁。
薛婵头脑刚恢复清醒,正准备回西厢房,一转身,赫然发现谢琢就站在她身后。
“你出现怎么也不吭一声?吓了我一跳。”薛婵有些做贼心虚,不敢去看谢琢。
清凉的月辉下,谢琢着深衣广袖,临风而立,神清骨秀。
薛婵看着他,脑中忽然浮出一句诗来。
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在龙泉寺待了一天一夜,第三日晌午的时候,慧光禅师才回到龙泉寺。他甫一回来,就听说有几位年轻的公子姑娘来拜访他,换了身僧袍,便让小沙弥请他们过去。
薛婵还是年幼时见过慧光禅师,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慧光禅师与薛文甫差不多的年纪,眉毛和一把长须皆是花白,但是为人和善,脸上一派温和。虽然已经年过七旬,但慧光禅师依旧耳清目明,精神很好。
“我是受祖父之命,来拜访大师的,这么多年未见,祖父甚是挂念您。”
慧光笑眯眯的说道:“老和尚我也惦记着薛阁老,这么多年也盼着能够一聚。”
不过薛婵与慧光都是心知肚明,湖州与太原山长水远,恐怕两人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几人说了会儿话,终于说到了正事。
“大师,再过三个月就是太后寿诞,太后信佛,每年都会请您进宫讲经,今年您能不能带我一同进京?”
薛婵的二舅还需半年才能任满,薛婵若是一直住在二舅家中,晋王府总归会派人将她接回去的。薛婵一开始所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先是脱身去舅家,而后找到慧光禅师,跟随慧光禅师进京。
一旦进了京城,回到家中,晋王府的人就再也奈何不得她了。
薛婵削了个梨递到慧光禅师手中,慧光接过来啃了一口,眉毛立刻皱成一团,“婵丫头,你从哪里摘来的这么酸的梨?”
薛婵指了指谢琢,“大师,梨是他从山上摘的,如果酸倒牙了就怪他。”
谢琢:“……”
慧光看了看薛婵,又看了看谢琢,笑得慈祥如同一尊弥勒佛,连连点头,笑呵呵的望着面前的少年少女。
年轻人啊,真是有活力……
从慧光禅师的院子走出来后,谢琢瞧了眼薛婵,薛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谢琢朝她走近两步。
“你、你要做什么?”薛婵望着他清俊的脸,不觉已经心跳如鼓。妖孽啊,一个大男人没事生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谢琢在她面前停下,看着娇小纤细的薛婵,少女眨巴着乌黑清亮的大眼睛瞅着他,明知道她是个狡黠善应对的,但是看着她湿漉漉的双眸,还是忍不住觉得心中一软。望着她柔嫩如花瓣的脸颊,谢琢按捺不住自己的手,想要去捏一捏她的脸。
薛婵有些警惕的瞅着他,这人该不会是想打她吧?不至于吧?
随即谢琢就当真伸手去捏她的脸颊了。
少女的脸柔软细腻,令他爱不释手。
他甚至还掐了两下。
他甚至还笑了。
虽然那笑容如微风一样一会儿就消散在他脸上。
薛婵:?
谢琢意识到自己逾矩了,连忙收回手,一手握拳抵在鼻下,“抱歉,在下刚刚唐突了。”
薛婵不知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恼羞成怒?哀怨悲伤?薛婵轻轻咳嗽了一声,“没事,我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便转身大步往前头,然而她心不在焉,刚转过身就撞到了一棵树,薛婵揉揉脑袋,又走出几步,又撞上了一棵树。
薛婵:“……”
谢琢:“……”
谢琢将刚刚抚过薛婵脸颊的手负在身后,手上似乎仍然残余着少女肌肤的温度,想到少女刚刚笨手笨脚的样子,谢琢忍不住摇了摇头。
又在龙泉寺住了几日,几人成天听慧光讲经,吃斋菜,下山的时候,都觉得心灵得到了极大的净涤。
王琼吃着来时带来的蜜渍梅,惬意的眯起眼睛,这些天在龙泉寺成天吃素,嘴巴里都快淡得没有味道了。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离开我阿娘这么久,不知道我阿娘会不会想我想到茶饭不思?”王琼吹着山风,看着沿途的风景。
薛婵数了数,“表姐,咱们才出门六日吧?”
王琼:忽然好想打死表妹怎么办?
然而回到家中,却见她那阿娘正与几位夫人凑在一桌打叶子牌。
说好的母女情深呢?说好的舐犊之情呢?
怎么瞧着她母亲小日子过得挺舒心,甚至还比她离家时胖了一点?
晚间王崧回来的时候,一家三人并薛婵齐聚书房中。
“我们与慧光禅师商量过了,准备三日后启程进京。”薛婵说道,“到时候我们跟着慧光禅师,定然不会有人敢阻拦。”
王崧也叹道:“太原这宁静的日子不知道还能维持到几时,这次芷兰、琼儿就一并回京城吧。”
芷兰是温氏的闺名。
“一并回去?”温氏轻轻摇了摇头,“慧光禅师只带阿婵和琼儿恐怕就已经足够招眼的了,我再跟着出城,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混出去了。更何况,我还要留在这里照顾维岳。”维岳是王崧的字。
太原城守城之人,皆是晋王府的人,他们绝不会放任王家人和薛婵出城的。即便真让他们出城了,让晋王府的人知道了,也立即会派出人马将他们追回来。
“这点舅母不用担心,我有法子。”薛婵丢了一枚挂霜花生进嘴中,“您和表姐都是舅舅心中的挂牵,只要你们能够平平安安的,舅舅才能更安心的处理公务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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