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善茬
原来泗青的“走丢”并不是意外,而是薛婵提前授意的。
试想,即便泗青是走丢了,随便找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到晋王府的位置,直接回晋王府不就好了。再者,薛婵的舅家虽然同在太原,与晋王府却不在同一条街上,晋王府在太原正中,王家却在东南的永乐坊,泗青怎么个碰巧法能和王家人偶遇了?
早在登上来太原的船,薛婵就和自己的祖父母推演过,等到了太原,让泗青趁机离开晋王府下人的视线范围内,雇一辆马车前去王家。
而后王家的人假意又与薛婵碰上,顺理成章的带走薛婵。
“表姐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时刻处在被人监视的状态下,成天都要拘着,难受得骨头都发痒了。”晋王妃派那么多人跟在她身边,自然不是为了伺候她,而是为了寸步不离的监看着她。然而在杏花林,因为世家闺秀们诸多,每人身边都只跟了一个丫鬟,崔嬷嬷等人料想不会出什么事,因此一时大意了,薛婵也是借着这个时机走了出来,与带了泗青的王琼回合。
“虽然我还不知道晋王府想将我祖父请过来做什么,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真要我祖父来,岂不就遂了他们的心愿?于是我祖父便装病,我替祖父来了太原。我们提前策划好,一来太原就想法子脱身,要不说我聪明呢,你看我们这么顺利就逃出了虎口。”薛婵得意洋洋的说道,“以后我们住在王家,要靠你们养着呢。”
王琼忍俊不禁,屈起食指轻轻敲了下薛婵的额头,“照你这个吃法,恐怕我们王家要被你吃穷了。”
“我吃的很少的。”薛婵说着,又抓了把松子嗑着,想到什么,薛婵再一次挑帘往外看。
“你在看什么?”王琼也注意到她不停的往外张望。
“表姐,你看,那驾马车一直和我们并驾齐驱。”薛婵身体往旁边一倾,指着外面对王琼说道。
外面的马车从外表看上去很普通的样子,但是前面拉着马车的是一匹毛色漆黑、油光发亮的骏马,驾着马车的仆人虽然身穿灰色短打,但是浓眉大眼,精神气十足,看上去也不像是一般的下人。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们的?”既然自己表妹这样说了,王琼自然不会以为这一切全是巧合。
薛婵想了想,说道:“我想起来了,我们在杏花林,就见到过这驾马车,只是我那时候没有在意罢了。表姐,他们不会只是跟我们同路那样简单吧?”
“难道,是晋王府派来的人?”
“应该不至于,”薛婵说道,“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尽快回到王家比较好,不过还是得留意这些人会不会继续跟着我们。”
马车穿街走巷,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到了永乐坊,这期间薛婵一直留意外面,那驾马车果然一直跟在他们旁边。
薛婵心中疑窦丛生,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相信那些人只是和她们同路而已。
好在现在已经到了永乐坊,最多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能回到舅舅家了。
眼看着终于到了王宅所在的巷子,没想到那驾马车竟然还跟着她们。
什么情况?
薛婵与王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惊疑和不解。
虽然表姐妹俩都是胆大稳重之人,但是到底只是姑娘家,被人一直尾随着,到底还是有些不安的。
终于到了王宅门口,姐妹俩都吁了一口气,把守角门的小厮打开门,马车穿过角门驶了进去,王琼、薛婵并着一众丫鬟婆子下了轿子,马夫将马车驶向了马厩。
总算到了府中,姐妹俩心中这才安定下来,随后自然是要去给王崧夫妇请安。
薛婵的二舅是个儒雅彬彬的人,他穿着石青色的长衫,面容白皙,举止斯文,面庞上丝毫看不出他的年纪。二舅母温氏坐在王崧的手边,穿着秋香色绣有缠枝花纹的缎裙,梳着流云髻,秋香色本来是有些老气的颜色,但是温氏气度雍容,竟然一点儿也不显得老气,反而越发有世家夫人的风范。
二舅与二舅母与薛婵记忆中的样子倒是一模一样。
王崧夫妇见到薛婵,显然十分欣喜,待薛婵行过礼,就让她坐过来,就连自己亲生的女儿也要靠边站了。
薛婵刚一坐下,目光所及,是坐在她对面的陌生的公子哥儿。
薛婵长到十四岁,没少见过美男子,单是她父亲和两位兄长,都是极出色的美男子,然而眼前的公子哥儿,却是另一种俊秀。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薛婵脑中忽然浮现出了这么一句。
只见那公子哥儿剑眉飞扬,目如朗星,眼中是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与神气。他只是大喇喇的坐在那儿,举手投足却尤其的潇洒自然。其神采英拔,令人见之不由精神一振。
他并不是薛婵的两个表哥。
三年前,王崧受命来河东任宣抚使时,只带了妻女,长子和次子则留在京城的官学中读书。再者,这人薛婵并不眼熟。
薛婵目光移到站在公子哥儿身后那人,微微怔了一下,公子哥儿身后站着的小厮,正是刚刚赶着车与她们并驾齐驱的那人。
年轻的公子哥儿也察觉到薛婵在打量着自己,抬头望了过来,朝着薛婵轻轻一笑,他的笑容干净明澈,仿佛最炽烈的骄阳,能融化冬日的厚冰。
他究竟是谁?
好在王崧也注意到少男少女之间的交互,主动替他们互相介绍。
“这是谢公子,来太原办点事,暂居我们府邸。谢公子,这位是某的女儿,这位是某的外甥女,姓薛。”
谢公子对着两位姑娘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接下来便听王崧与谢公子说着话,王崧问谢公子家中长辈可好,谢公子礼貌回答了。
薛婵心中一动,这位谢公子,是京城口音,来太原办事,却能够住进宣抚使的府邸,还能让四品宣抚使对他如此的礼遇,想必身份必定不会太低。
京城中姓谢的门阀,薛婵只想到了一家,却不知是不是自己所知的那家。
薛婵其人,在自己人面前,懒散得像是被抽去了筋似的,然而在外人面前,却俨然一副气度娴雅的大家闺秀,只见她坐得端正,嘴边噙着优雅的笑容,令坐在她旁边的王琼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丫头,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副样子真是怪怪的。
幸亏薛婵不懂得读心术,若是知道自己表姐心里面在腹诽她,还不知回头会如何缠着王琼。
“莹若,你和幼英许久未见,姐妹俩先回去说说体己话吧,我和谢公子还有事情要商量。”王崧对姐妹俩说道。
莹若是王琼的字,幼英是薛婵的字。
大周民风再开放,女孩的闺名也是轻易不会说给外人的。
王琼与薛婵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谢公子来历应该不寻常?”王琼问薛婵道。
薛婵也已经察觉到了,看这样子,谢公子应该是初来太原便住进王家的。薛婵想起了萧融与萧卓两人是二十多天以前去南浔请祖父的,谢公子来太原,是不是也是为了晋王府的事情?
王琼忽然停下脚步,“表妹,你说,这个谢公子,是不是谢家人?”
谢公子自然是谢家人,若是旁人听到王琼的人,肯定要面露疑惑,怀疑王琼口误了,然而薛婵却明白王琼的意思。
大周有无数的门阀士族,如湖州薛氏,太原温氏,庐阳范氏,琅琊王氏,太原王氏等等,然而公认的最为显赫清贵的家族,却只有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与南郡桓氏。
这个谢公子当真是陈郡谢氏的族人吗?
薛婵想到那人的风仪,当真是玉质天成,风姿卓绝。
“极大可能是,现在让我感到疑惑不解的,是他来太原有什么事情要办。”
谢公子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还这么年轻,能有什么事情呢?
这点王琼却是想不到了,不过王琼向来是个豁达的性情,想不出来索性不去想,拉着薛婵去了她的院子。
王家在永乐坊置办的这处府邸是个三进的宅子,第一进住着下人,第二进是王崧夫妇的寝居之地,以及王崧的书房和接待客人的花厅,王琼住在第三进。
两人穿过花圃,说话间就已经到了王琼的院子。
王琼令丫鬟去煮一壶香茗,与薛婵坐在靠窗的梨花椅中说着话。
两人多年没见面,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了,一直聊到亥时三刻才洗漱了,姐妹俩自然是睡在了同一张塌上,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别提有多亲密。
晋王府,却不似王家这样祥和。
晋王面色微沉,“不是让人盯紧些吗?怎么这就去了宣抚使府?”
晋王妃连忙说道:“不是一个小丫头罢了,虽然说行事不稳重,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难不成还能苛责她不成?她想去她舅家住几日就随着她,过几日让二郎去接回来就是。”
晋王眼睛微眯,只露出一丝冷光,他绝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和意外,看来,是他小看了薛文甫的孙女。
也对,薛文甫就是个七窍心肝的,他的孙女怎么可能会是善茬?
只不过,这个小丫头当真以为自己能够逃得了吗?宣抚使即便是当今皇帝任命的四品官员,他堂堂一品亲王,还不把王崧放在眼里。
(https://www.xdlngdian.cc/ddk172521/881023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