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咎由自取
“你今日的药已经熬好,我去给你拿过来。”澹台扶御倒了杯水递给郎小西,见她发着呆,柔声说道:“你若累了,便先休息。”
郎小西似乎受了一惊,,回过神来,目怔怔地看着他,说道:“扶御,你要走吗?”
“我去拿药,很快就回来。”
“你不要走,我头疼。”郎小西歪着脑袋,唯唯诺诺道。
澹台扶御笑道:“头疼,也是要吃药的。”他推门走出去,边关门边说道:“你若乖乖的,我就给你取些蜜饯果子来。”
门刚一阖上,便听得一声“好”字。澹台扶御展眉轻笑,抬头正见着日薄西山,想来他迟迟不归,等他得那些人也按耐不住,千方百计寻找他。
现东风已临,时机已至,只需展翅,便可搏击长空,高飞远翔。
郎小西听见脚步声远去,抱着脑袋,闷声自语:“澹台扶御,我若求你不要把我丢弃于此,你也只当开玩笑么。”她头绷得很紧,像要锯开一般,只好扯了那白羽散开头发来。
“盛夏即寒冬,相逢亦诀别。”
“罢了,莫毁了我一场好梦。”
她倒在绵软的被帛里,把头埋得几乎不能呼吸,缺氧的痛楚盖过咒法的惩戒,她像陷入泥潭,跌入深渊,整个人沉到地底下去了。
郎小西醒来已是夜间,屋里昏昏暗暗的,一只烛灯摇摇晃晃着地燃着,映着澹台扶御高大挺拔的身躯。
他一声不吭地盯着她,样子显得既怪异又疏离,郎小西觉得浑身发毛,只得合着眼睛装睡。
“既然醒了,就把药给吃了。”澹台扶御忽地厉声道,说话之间,便燃了道火符,入了汤药,碗上便飘出热气来,浓烈的苦味即刻冲进郎小西的鼻腔。
郎小西觉得气氛很不对,忙装作刚醒的样子,打了个倦儿,软着腔调试探道:“这药苦得很,我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不吃好不好?”
“你说呢?”澹台扶御眯着眼,光一丝不差地落在她身上,郎小西惴惴不安,她这问题,若是他答好便是不好,不好便是好,这样回她,便是大大的不好。
她来不及多想,忙接了碗一口吞下,匆忙之间,呛到了自己,边咳边说道:“你说有甜蜜饯儿的呢,我嘴里发苦。”
“要什么甜果蜜饯,药再苦一点,你也能笑出来,不是么?”
听到这句话,情况完全不对了,郎小西抬头看他,见他眼里含笑,笑里透狠,浑身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澹台扶御见着了,迅速欺上身来,毫不客气地捉过她双臂,另一只手狎住她下颚,用力捏住,直把她脸生生往上仰,迫视自己。
郎小西不知道自己何时触怒到他,只见着这几日温润如玉的男子一下子恢复到先前凶狠的模样。
“扶御,你不要这样。”即便如此,郎小西也少见他这般恐怖,想也没想,连声求饶。
“那要怎样?”澹台扶御脸上现出嗜血的残暴来,“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迟早要抛弃你,你还演得这么高兴,是觉得很有趣么?”
郎小西心哐当一下裂开,急忙摇头否认。
澹台扶御箍紧的手没有放松丝毫,像是要把她下额骨揉碎一般,郎小西吃痛地挣扎起来,却被他一手钳住,两臂腾在上方。
“我说得对吗?回答我。”澹台扶御说得不紧不慢,郎小西吓得骨头都要酥开,她知道他的脾性,这样好整以暇,不慌不忙的样子,自己是怎么也躲不开了,她只得低声求他放过她。
澹台扶御见她哭哭啼啼,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拽过束带,利落地把她扑腾的双手捆在床栏上,郎小西使了劲的挣扎,他一拧眉,往她伤口处便是重重一压。
郎小西疼得直起了背,眼泪簌簌往下掉。
“不要这样对我,我……我没有……欺瞒你……”
澹台扶御显然不满于这样的回答,加重了力道回应她。
“我好疼……好疼……”她怕惹来旁人,只是低低叫唤,“求求你……放过我,你……要我做什么……什么都好。”
“就算知道了我利用你,也可以装的很高兴么,就算很痛很痛,也可以忍住不叫么?” 他冷笑一声,松开了压迫她胸腹的手。
“你喜欢我,还不是一点点的喜欢,真是叫我吃惊。”他残忍地说道。
郎小西面色惨白。
“你不是讨厌我么,恨不得我去死,怎么会替我挡刀,是不是只要稍微对你好一些,你便会投桃报李,加倍偿还?这可真是绝妙。”他冷笑着,面上再也没有一丝温情可言。
“求你不要说了,我按照你所希望的去做,安安稳稳地留在这里,为何你还要怪罪我。”
“你还不了解我,我不喜欢受人摆布,被人欺骗,遭人戏弄。”
“我没有骗你,你待我好,我时常欢喜,若是有一刻清醒,我也会不自量力地想着这是真的。可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本就是场梦,难道你连梦也不让我做么?”郎小西撇过头去,低低啜泣。
“你知道我是故意把你弃置在鬼域城外的么?”
“你知道我一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么?”
“你知道我视你如草芥,弃之如敝履,从未有一丝一毫的顾惜怜悯么?”
“回答我!”
“我知道。”她闷声说道。
孽果。
业报。
当初难道就没能想到会有这种结果?一定知道的吧,只是不去深想,就当自己不知道,到头来不仅收了一场空欢喜,还要自取其辱,受这般嘲弄。
郎小西,你这个自欺欺人的傻瓜。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到现在还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真是滑稽。
就如这里的天气,一直怪异的很,下雨也是出奇不意的。哪个时间天上突然飞来一片云,便能落下一阵雨,三步之内大雨倾盆,三步之外艳阳高照,一臂之遥完全是两个世界。
郎小西脑袋嗡嗡作响,再不能清楚地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她想逃离这里,不管不顾,只要离开,但是她不能,不能,她忽然想到,在离洲,司祭大人的牢笼里,她被剥光衣服,也是这样缚住手腕,缚了七天七夜,勒得臂腕都红了,皮肉也烂了,骨头露出来,森森可怖,她却还能硬着头皮,不应不答。就算被灌了米糠还有那些——药,她都能忍过来,但是唯独——唯独因为那个人,她即刻便溃不成军。
她又到了那个冰冷的夜晚,她不断、不断对自己说“他没死、他没死、他没死……”但终究抵不过命运年轮的践踏□□,她也是这样埋着头,缩在自己身体里,继而陷入持久的、永恒不灭的梦幻中。
澹台扶御看她一动不动,竟不知已经昏了过去。
“郎小西。”他声音沙哑,伸手去触她的腹壁,猝然不及的冰冷与湿腻,他展开手掌,已是一手的血水,就见她腹部从里到外渗出鲜红的血来,宽衣来看,伤口早已豁开,先前包扎的白布已经浸湿,血红血红得刺人双目。
他去取药,本是去见尾俊,要让他开出条件,以她为质,顺理成章地离开,却无意听得她一人自言自语。
“澹台扶御,若是我求你不要把我丢弃于此,你肯么?你也只当玩笑罢了。”她说这话,落寞大于愁苦,自嘲高于悲切,叫人很不是滋味。
他一路过去,一直在想这句话,若是如此,他肯吗?
他突然觉得浑身没了一点力气,如果她当面来求他,他一定狠得下心来,只管把她做一颗弃子,任她生死苦痛。
但她太狡猾了,面上装的纯真无知,心里却一清二楚,陪他做足了戏份,送进了真心。他本来便就犹豫,他知道中州一族素来与帝后交好,但利益纠葛千丝万缕,难保对方没有二心,他只是试探,碰巧那位主君大人并不是守旧陈腐之人,他和自己一样清楚,要赢,在居于弱势却反败为胜,只有豪赌。
拼尽性命,赌上运气,博一胜负。
但他不会就这么轻易入局,他当然知道,这个年轻有为的少年主君是个实实在在的生意人,他要的东西,必定让人为难。即便他拥有了帝君的权力,这十国九郡封王,怎会这么容易割舍心头所好?况且,自己现在还是一无所有,随口许之东郡,焉有人信?他设的局,他自己一清二楚。
若是这位昔日的中州旧主应允便罢了,即便有异心,他澹台扶御大可一走了之,他确信,拼尽全力弄个两败俱伤,那人也不想得见,逃离这荒蛮之地,只需时日。可是他带不走郎小西,也不想带走。她的用处早在帝都已经耗尽,若然不是鬼使神差,心神游离,他怎会于烈焰之间救她,也不会千里之遥苦苦寻她,更不会回头找她。
一切都乱了章法。
他行事一向周密,断不是如此随意妄为,他一直告诫自己,救她、寻她都是另有目的,况且她知道得太多了,他又怎能轻易放她归去,她虽然未必全部明白,但回头把事情来龙去脉一并告之,难保不能推测出他的行径来。
但真的没有私心吗?
这样勉强糊弄自己。
他本是个心肠再硬不过的人,这些年遭受的苦痛让他遍布荆棘,处处防备,心存疑虑。他不知道,到她这里,自己会七零八落的一片狼藉,而最让他绝望的是,他反复再三地提醒自己不要被这种情绪左右,却仍然对她狠不下心来。
他知道她几次三番背叛自己,内通外敌,陷困于己,就在昨日,心疲力竭之时,还去行鸟雀通信之事,把他警告置之脑后,真是可恨至极。但他法咒一起,便灭了。他听到她低声叹息,闭上眼睛都能想到她绝绝的表情。
他这样一直站在她的床前,细细回想她对他已经产生的作用,他三番五次地改变自己的决定,违逆自己的心意,一定是遭受了蛊毒的迷惑。
他恨她楚楚可怜,装得毫不知情,更恨她意假情真,扰乱他的心智。她这样一个厉害的细作,当真是自己那日大错特错,如今受其靡靡蛊惑,也是自作自受。
“这个坏心肠的女人——”
“——自作聪明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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