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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众望所归


  郎小西望着澹台扶御一晃不见踪影,目瞪口呆。

  过了半晌,觉得脖子疲乏,才低下头来,恍惚之间抬首,望着烟云蒙蒙一片空白的天际,终于回过神来。

  现在真的离开他了。

  她是不愿与他在一起,一刻也不愿意,这一回,真是美梦成真。

  她站停了片刻,展露欢颜,笑了又笑,她看了一眼背后紧闭的院门,从遮檐下走出来,在曲曲的道路上放任自由地行走。

  天微微明,又急急下着雨,这路上见不到一个人。

  郎小西觉得体内的断翅别扭得屈曲着,忽地展了开来,扑闪了几下。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被凉水浇湿身体的日子,因为刺骨发寒而身体滚烫,脑子发晕,昏昏沉沉时,做的一个又一个好梦。

  忽地“吱哑”一声,郎小西即刻收起羽翅。

  “姑娘。”从竹屋里开门出来一个青年男子,眉眼秀气,面色温善,他在青衣袖口探出的手里递来一把油伞。

  “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你一个人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

  郎小西水汪汪的眼细细瞧他,浅浅一笑,低语柔声地说道:“我未曾来过此处,不知何地?又如何自处?”

  “你从来之地往回去,遇到谁也不要多话,天快亮了,你快些走罢。”那青年说着,“彭”地一声打开伞来,塞进她手中。

  “遇谁也不要多话?”郎小西莞尔一笑,道:“那我与你已说了几句,也说不得吗?”

  那男子在这烟雨濛濛的清晨,见这唇红齿白、面色亮丽的女子,听她清泉流水般的声音,看她骤然绽放的笑颜,心里一阵恍惚,红晕上了脸,急忙转身。

  郎小西见他这般模样,咯咯咯地笑了笑,却没有调转回头,轻轻撑起伞,继续往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经大亮,雨也渐渐停了,她抬头看见城门口挂着“鬼城”两字,收了雨伞,摸了摸伞柄上刻的“殊均”二字,便随手放在墙沿,走了进去。

  这城郭里比不得外城冷清,集市上都是叫卖的人,来往行走,比肩接踵,于帝都相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郎小西看到人来人往,很是欣喜。

  “请问今日有什么集会庆典吗?”她走过一个贩卖脂粉的妇人那里,问她。

  那妇人抬眼望了她两下,“没有,这里惯常如此。”

  “那为什么叫做‘鬼城’呢?”郎小西明眸善睐,笑吟吟地问。

  “不过一个名字而已,谁都可以取,谁都可以叫,又没什么意思。”

  郎小西见她冷冷淡淡,也不好多问。

  正欲不作停留而走,她忽而闻得一股奇异的香味。

  “这是什么?”

  “香喷喷、热乎乎的甜芋饼哟,姑娘你要不要来个?”卖饼的小贩吆喝道:“你看看是软糯的芋头和面蒸的,这是清早的第一锅呢,多香多嫩啊!”他看见郎小西不为所动,忙掰开来一个芋饼来,“你吃吃看,不好吃,不要买。”

  郎小西已经有两日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如今一闻这味道,肚子立马开始叫唤了,再被他添油加醋的这么一说,早已按耐不住。

  她咽了下口水,接过来,就要咬上一口,忽而背颈一疼,蹿出一白色活物,惊得她失手把饼掉在地上。

  她定睛一看,笑道:“小胖猫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猫儿果然认得她,“喵喵”叫了几下,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几步,又歪着脑袋看了看她,似乎想要她跟过来。

  郎小西一时忘记了热饼的香甜,紧紧追了上去。

  “好猫儿,你等等我。”郎小西气喘吁吁,边跑边喊它,可它一会子快,一会子慢,好似存心戏弄她一般。

  “我追不上了。”郎小西停下来喘气。

  “这位姑娘,你衣裳都弄脏了,来我铺子里换件新衣可好?”

  那衣铺的女孩笑着拿出一件碧色的锦袍来,“这个颜色很衬你呢,你试试,一定很好看。”那衣衫出奇的鲜艳,好似刚涂上染料一般,未曾濯洗,这布料也万分奇特,轻薄透明却又绮丽多彩,近处来看似乎五彩斑斓,并不是刚刚所见的碧绿,摸在手上也是说不出的光滑冰凉。

  郎小西正想要拿来换了试试看,忽然“喵呜”一声,那大猫扑上来,利爪一挠,撕拉一声,这裙袍即拦腰扯裂。

  “猫猫,你怎好这样调皮?”她说了它一句,它想是听懂责骂,一溜烟便不见了影。

  郎小西见那女孩儿脸色发白,忙不迭地说道:“没事,我赔给你,不知要多少羽币?”

  “羽币?”那女孩身后冒出个中年男子,冷笑道:“我们可不稀罕这个。”

  “那该怎么办,这个珠串——可以吗?”郎小西心里暗对衡寂之说抱歉,把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还想和我这些丝罗相比。”那男子用力往地上一掷,立时把这精巧的坠珠摔了个四分五马。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不喜欢。”郎小西弯腰拾起碎珠,“只是我身上仅此而已,没有再贵重的东西了。”

  “信口雌黄之徒,你把它藏得这么好,还不是因为贪图它的昂贵。”

  那男子嗤笑道,“有本事你把它拿出来。”

  郎小西摸了摸身上,终于明白所指,她微笑着说道:“这不过是个再一般不过的木刻,其实也并非我所有。”

  她取出来,摊在手上细看,复而抬眼望那铺子的掌柜,“你觉得它哪里值钱呢?”

  郎小西抚了抚覆在木上光滑的油脂,想着澹台扶御若是发现丢了这件宝贝,肯定大怒。先前他暗自收着,她一直没机会触到,就在刚刚揽他脖颈之时,趁着他心无旁骛,专心飞行便窃了来,本来打算偷偷看看有什么秘密,再安好地放回去,没想他这么对自己,把她随意丢在路边就一走了之,哼,实在可恶至极!

  她才不要跟他回去呢,这个人残忍、自私又固执,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这只是普通的乔木,裹了脂而已。”

  “你是真不知呢,还是装不知?”

  “这是若树之木,外面裹的也是由它溢出的树脂,千年不腐,万年不烂,这样繁厚的几重,不知要花费多少代价呢!” 

  “不过最稀罕的还是里面的东西,这才是顶顶贵重的。” 他顿了一顿,挪动她手中之物的暗扣,只见那闭拢的方木“蹦地”一声弹了开来,里面正有一物,晶莹剔透,浑圆润泽,那耀眼的光摄魂夺魄,瑰艳异常。

  那珠子上刻磨有字。

  汨罗。

  郎小西怔怔地呆立着,只觉得被这光照得头昏目眩,即刻便要昏厥。

  “哼,汨罗,这样愚蠢的名字,是你么?”

  郎小西失神之间,再看了那字一眼,“不是。”

  “巨大的悲伤啊,若不是那般痛楚,又怎会轻易落下?是痛彻心扉,是不可自拔——但我宁肯挖了我的这双眼睛,也绝不会这般。”身旁一老妪叹道:“真是哀伤。”

  “这般屈辱之物为何还要留于世间?”那男子一把夺过来,对着屋檐外水洼处就是一砸,只见那银亮的珠子瞬间失去了光彩,与那污水一触,便消融而去。

  郎小西眼望着这珠子掉落,匆忙伏到积水处抓寻,却再无半丝痕迹,好似它从未出现。

  鲛人之目,落泪成珠,煜煜华光,灼灼丽色,世间奇有,人所罕见,千金之贵,连城之重,金石不销,临水而散。 

  “你们这帮羽人实在欺人太甚!”

  “你们是鲛人?”郎小西抬头。

  “你现在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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