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兵戎相见而后定尊卑
“不叫投降。”冯国胜说,“顽兵仰慕先生,特地派人送信来,希望能合兵一路,共举大业。”
缪大亨虽未首肯,却也没表示激烈反对。他又不是个糊涂虫,岂不知元朝没有几天可以苟延残喘了?但缪大亨不战而降,总觉得太屈辱。他也想看看顽兵的本事,凭三五千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兵,怎样撼动横涧山精兵两万。想叫缪大亨服,必须兵戎相见而后定尊卑。
当顽兵率领徐达、花云、陆仲亨、费聚、郭兴、郭英和五千人人出城时,只见前面军旗飘飘,队伍齐整,
顽兵下马,欣慰地与大家见面,顽兵说:“有苗不愁长,这不是有了咱自己的兵了吗?”
顽兵忽然发现,最醒目的蓝色帅旗上大书一个金色的“顽”字,特别醒目。
顽兵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皱起了眉头,正要说什么,城里又冲出十几骑,为首的正是郭天叙。
郭天叙驰马到顽兵跟前,在马上拱手说:“父亲叫我来历练历练。”
顽兵说:“好啊,打仗还怕人多吗?”话是这么说,顽兵心里还是不痛快。他心里有数,郭子兴的心胸太狭窄,派郭天叙来“历练”,不能说是假话,但充当事实上的监军是不容置疑的。
女婿到底不如儿。方才顽兵见钟离的七百子弟兵,居然打出了“顽”字帅旗,这等于给自己上眼药,给人以口实。
顽兵已经注意到了,郭天叙眼睛一直盯着那面帅旗,眼神是挑剔的、怀疑的、不满的。
顽兵不由得更为恼火,他大声斥责:“谁的主意,打出了我的旗号?”
费聚看不出眉眼高低,说:“咱这七百子弟兵,本来就是大哥你拉起来的呀!狗肉还能贴到狼身上去吗?”
“住口!”顽兵紫胀着脸,下巴显得更大了,他下令,“马上把旗卷起来,不,毁了!”
费聚偏不依:“那不行,这是我们哥儿几个合计的。”
顽兵气冲冲地走过去,从掌旗兵手中夺过帅旗,一脚踹断了旗竿,把旗揉成一团,扔到了附近的水塘中。顽兵威严地发令:“今后再有这么干的,斩不赦。”他这样激烈,一半是生气费聚他们做事不动脑,同时也是做给郭天叙看的,叫他无法在郭子兴面前下眼药。
费聚和陆仲亨几个人悻悻然,不服气,也不敢再说什么。徐达、汤和、花云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都看看郭天叙,发现郭天叙脸色好看多了,便催顽兵:“快进兵吧。”
顽兵下令:“花云打先锋,大队跟进。徐达左翼,汤和右翼,天亮前埋伏好,天亮后以火为号突袭横涧山。”
众将齐声说:“得令。”
部队以花云的队伍为前锋,向横涧山进发了。
黄昏前后,顽兵的五千兵马到达了横涧山下,顽兵在临时中军帐里召集将领议事,决定这天夜里三更进攻,花云正面突进,其余各将领按部就班,只埋伏在预定地点就行了。
费聚道:“万一人家不出来呢?”
顽兵说:“那不怪你们。”
这天夜里,缪大亨一直处于警觉状态,前半夜四处去查哨,后半夜困极了,便和衣而卧。刚刚进入梦乡,忽闻嘈杂喊声,忙坐起来,大声问:“怎么回事?”
外面有人来报:“濠州兵攻上来了。”
缪大亨急忙披挂起来,提了大刀往外冲。
此时外面呐喊声如雷,乱箭如蝗射来。花云骑一匹黑马,带兵猛烈攻寨。但寨里的抵抗却很弱,有些守军本来是当地没经训练的农夫,无心打仗,加上冯国用弟兄这几天一直晓以大义,这些人更无心卖命了,一见外面的兵攻上来,他们便纷纷弃械而逃。
冯国用知道不战而降,缪大亨怕丢面子,所以就采用了釜底抽薪的办法,让他打不赢,只好降服。
冯国胜早已买通了守门官兵,此时就在铁皮包着的城门口,花云一叫阵,他立刻指挥士兵大开寨门,放下了吊桥。
花云一马当先,喊了声“杀呀”,奋勇杀入横涧山大营。仓皇迎战的士兵挡不住凌厉攻势,纷纷后退。
这时缪大亨纵马来战,花云迎上去,二人打得难解难分,花云边战边劝:“缪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降吧。”
缪大亨见抵挡不住,底下的人已纷纷弃械投降,只好带领一支亲兵杀出城门落荒而走。
但缪大亨很快意识到失算了,前面是山涧,高山耸峙,中间的峡谷是仅能通过单列兵的羊肠曲径,顽兵会放过在这里设伏的机会吗?
当缪大亨意识到危险,急令后撤时,为时已晚,一声鼓响,杀声震天,徐达在山谷之东,汤和在山谷之西,更有费聚、陆仲亨如天兵突降般从两侧山上俯冲而下,缪大亨仅有的千余兵立刻陷入重围,被团团围在核心,左冲右突出不去,缪大亨正要弃马步行逃离,徐达使了个拖刀计,回身大刀用力一拍,把缪大亨拍下马去。
天亮前,横涧山已落入顽兵手,山寨城门上升起了写有“郭”字的帅旗。
缪大亨被徐达绑了来见顽兵,他昂着头,不肯屈服。顽兵一见,亲自下来为他松绑,并且斥责徐达说:“你这厮,明明告诉你去请缪将军,怎敢如此无礼!”
缪大亨知道这是虚张声势,在于收买人心。
缪大亨哼了一声。顽兵叫了一声:“来人啊!”
立刻进来吴良为首的一伙军汉。
顽兵下令:“把不守军令、对缪将军不恭的徐达拖下去痛打二十军棍。”
汤和上来求情:“饶了徐达吧!”
陆仲亨也说:“这又不是损兵折将!”
费聚说:“至于为了一个败军之将痛打徐达吗,这不是亲疏不分吗?”
顽兵厉声道:“住口!军令如山。”他回头问徐达:“你挨打服不服?”
没想到徐达说:“服。”
顽兵说:“拖下去,打。”
缪大亨原以为顽兵在做戏,岂能认真?一见真的下手,他便感动了,觉得对方大将因为慢待了我这个败军之将而挨军棍,我脸上更无光了。
徐达下去了,棍子声一响,缪大亨受不住了,上来叩头说:“顽将军,手下留情,为了我一个不值得的人责罚徐将军,我于心何忍?”
顽兵说:“既然缪将军说情,就减半,打十军棍了结。”
少顷,打完,徐达一瘸一拐地上来谢恩。
顽兵说:“徐达是谁?是我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光腚娃娃,可军法不饶人。众将切记,我顽兵公私分明,功过分明,日后即使我的儿子、侄子犯了法,一样严惩不贷,王子犯法,与民同罪。”
众皆肃然。
缪大亨没想到顽兵小小年纪,用兵如此军纪森严,内心由衷佩服。他被顽兵拉到一起坐下,缪大亨说:“难怪冯家兄弟说顽将军日后必有成就呢,果不虚传。”
顽兵说:“今天下大乱,有识之士有保全百姓的责任,希望将军把所部完整带过来成为顽某人的同道。”
缪大亨说:“我缪大亨何德何能,值得将军如此错爱,愿在帐下效犬马之劳。我有两个谋士,明天也把他们引荐过来,他们早就劝我弃暗投明了。”
这时冯国用、冯国胜二人从帐外进来,冯国用笑道:“我们早来了。”
缪大亨恍然大悟,苦笑说:“看来,我早被二位卖了。”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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