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一）
“小师弟，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正歆师姐将剑抽出，指着正星质问道。
正星不知怎么解释，也不打算解释，沉着脸，缓缓伸出握住背后的星空，拔出剑就是最好的解释。
意思很简单，我要走，但原因我不想告诉你。
论实力，他是可以与星级的掌门相提并论，而正歆只排到了地级。
修行者的力量分为八个境界，最低的是察级，再往上分别为纳级，合级，化级，突破生死的化级之后才是地级，天级，星级，在往上的分级除了几千年前的冰王就再也没人触及到了。
正歆比正星低两个级别，不是她天资不好，而是正星真的太耀眼了，强大到让人难以置信。正星刚入门时才三岁，就已经达到了修行界的第三境界，合级。五岁突破了修行者最大的门槛，化级。七岁半已入地级，随后不过十岁踏入天级，而一年前，他晋升为星级，与掌门齐站在一国之巅，成为神话。
要知道，百年也只有寥寥几人在弱冠之前突破化级，而正歆十四岁已经地级，正星则已经星级。这两人的出现震惊了整个世界。所有人都知道静心宗的年轻一代中出了两个地级的天才，却将功劳全归在静心山这块宝地上。
毕竟十三岁的星级，和那些活了近百年的老头形象格格不入，给世人的印象也深刻无比。
当然，若没有正星，正歆则是同龄人中的第一人，同是三岁入门，她从察级到纳级，再到合级，也不过用了三年，不过突破到化级和正星一样只花了两年，一年前好不容易突破地级，蹦蹦跳跳地去向正星炫耀时，正星也刚好踏入了星级，她才意识到他们中间隔着难以衡量的鸿沟。这种对比下，她很容易自卑。
然而她不知道，掌门虽是星级，已经年近四十，他可也算是当代屈指可数的天才了。
十氏王朝现在也不过有十个星级高手，其他八个都已经是一把年纪的老者了，他们也不过入境了十年不到。
天才一旦多了起来，未来看上去就前途无量，当然，倘若没有夭折的话。
正星十四，和那些老头不同，人们对他的期望和关心往往还有很多其他事情，比如成亲。
天才的一生注定不平凡，然而同代人中，最优秀的也是众人眼中最合适的只有正歆了。因为正歆是剩下所有人中最有前途的人，最优秀自然要和最优秀的配对，更何况她和正星本就是同门弟子，自小是青梅竹马，人人都觉得是天生的一对。
但谁也不明白正星为什么要抗拒这个婚姻。
“你就这么不想娶我吗？”正歆低头看着地上的白雪，语气十分低落。
正歆皮肤看上去娇嫩得像出生的婴儿，吹弹可破，白皙的手指紧握着剑柄，两鬓各扎着一小束油亮的黑发，耳后的长发都被一个深蓝莹亮的玉环箍住，窈窕的身姿凹凸有致，是宗门里一致评选的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换成宗门里那些男弟子和她订婚早就乐到天上了，而正星的反应却让人不能理解，除了平时接触较多的大师兄正言和掌门谁也不会认为他是想逃婚。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拦我。”正星刻意避开了回答。
星空幽暗的剑刃在白雪皑皑的世界里非常另类，强烈反差下，若不是散发出来的幽光是蓝色的，让人容易误以为是黑色的剑。
“为什么？宗门哪里亏待了你？”正歆没有要战斗的意思，声音有些颤抖。
“正是因为宗门没有亏待我，所以我不得不离开。”
“为什么？”
“人类的欲望是罪源，你越拥有力量，你就会越渴望力量。”
“我听不懂。”正歆不认为他是为了追求力量而离开的，更何况他已经站在群山之巅了。
“掌门说的果然不错，我们这些学会凝心决的都尽是些天真的孩子罢了。”正星自嘲道。
“难得你就不能留下来吗？”正歆还是想挽留他。
“我在，则宗门将不复存在。”正星没意识到他也想留住这片充满他快乐的回忆的地方。世事不如意，变化一多就会让人连自己都认不清楚。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正歆其实也知道这句话毫无意义，若是有更好的方法，正星怎么会不选呢？
“我留下又对你有什么好处？”正星反问她，“这些年来我遮住了你的光彩，你不嫉恨我吗？”
“当然不。而且我还发自内心替你高兴。”正歆笑着。
“为什么？”这句话永远是从不知道的人口中说出，但说出来、听过后也未必就能理解。
“因为，我喜欢你啊。”正歆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情而不是在告白。
风吹起正星身上的黑袍，雪依然。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不过只是相识一场，缘分既然已经尽了，算了吧。你会遇到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人的。”正星这话显得有些薄情却又蕴含着深情，正歆不由心生触动，回想起平时正星的笑脸。
“更好又如何，更适合又如何，他们都不可能是你，要知道，我心里可只有你一个人啊。”正歆的声音微颤，有些哭声。
“我知道自己没有像你那样的天赋，也常常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但我一直在拼命修炼，想着追上你。”
“可是，那天，我好不容易突破地级，我想去向师傅炫耀，向大师兄炫耀，向你炫耀，可是，他们看到我出关第一句话却是在告诉我你已经突破到星级了。”正歆接着说，“我有点失望，为什么他们不在意我，我很委屈，甚至有点讨厌你，但是当你兴高采烈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也觉得高兴。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高兴，我明明应该抱怨为什么他们都不注意我。”
“师兄他们是太激动了。”正星不知说什么，硬解释道。
正歆眼里已经含着泪水，水汪汪的眼睛深情地凝视着正星，让他一声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管，我只知道你要是走了，就没有人再能在我悲伤的时候安慰我，没人记得秋祭节那天是我生日，也没人记得偷偷留个门给总是睡过头的我……”正歆原来一直把正星平时对她的好都记在心里。
“现在我们已经订婚了，你却要抛下我走了，为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就算了吗？你要是走了，我嫁给谁啊，我发过誓，我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也只嫁你一人！”正歆声嘶力竭地喊道，余下的只有哭泣抽噎声。
正星也想过留下来，但他不能，为了宗门，也是为了她，无论她与他将会怎样的孤独痛苦，离开是现在的唯一选择。他不可能让正歆和他一起离开，这一去，注定就是生死离别，他可以想象自己背着星空出现在雪山镇旁的十字城的那一刻，十氏王朝的无数杀手从阴影里显身，挥舞着利剑扑上来杀掉他。
哭泣声混在风里，渐渐停了下来。心意已决，又怎么能放弃，现实从来不给选择者后悔的机会，他现在的处境早已被安排好了。
“我还是要走，动手吧。”正星毅然决然地提起星空，对着正歆。
正歆也擦干眼泪，紧握着佩剑。
正歆一剑劈去，直砍向正星。但速度和力量远不及正星，剑被正星用灵活地用星空顺势反转一挑，脱手而去，在空中旋转了不知多少圈，掉在远处一片雪地上。
正星把指着她的星空收回背上，转身离她而去。
“不，不要走啊，正星。”正歆声音呜咽，杂着哭泣声，一顿一顿的。
正星解开身上的黑袍，披在正歆身上，包裹住她的身子，替她系好领口，却再也没看她一眼。
可是，内心的寒冷一件衣服又怎么能防得住呢？
正星将星空剑一挥，砍断了正歆的佩剑，说：“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剑断，缘断，情断。
风雪此时此刻也平静下来，老天也可怜这个可怜的女孩子。
正星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她眼前。她身上的黑袍还在风中凌空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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