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花魁游街
次日，福东莱还是提早关了铺子，与英子去逛街。当然，英子没穿那身被赵大有明令禁止突显身材的衣裳。赵大有原想三人行，跟过去做个护花使者，但英子对这二人的怀疑还未解除，自是明令禁止，留他一人在家补觉。
英子对福衍衍的身世感到好奇，非要去见识一下缑城的花柳巷，也是事有凑巧，正好碰上怡香院的花魁游街。原是那崔老鸨左右等不到福衍衍回心转意，为了重新繁荣怡香院的生意，急急便推出本院的新花魁。
此举的确造成了不少轰动，继上任花魁福衍衍择夫从良后，怡香院再一次风光了一把。只见大街小巷，人人奔走相告。怡香院附近的巷子，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将游街的花魁姑娘堵着无法前行。
四个粗壮的汉子抬着顶点缀着花环饰物的凉轿，轿身并无木板遮挡，反倒垂着轻薄的凉纱，并且被挽起，这也是方便路人更好地瞻仰花魁姑娘的美貌。
崔妈妈扭着水桶腰扬着大红丝帕，在那故作嗔怒地跳脚，“让让，都让让。”其实她心里正偷着笑哩，让不让无所谓，被这么多人围观，她的目的便已达到，忙私下里吩咐凉轿里的花魁姑娘摆出几个撩人点的姿势。
“什么嘛！”英子缩回脖子，撇嘴道：“什么花魁的，还没阿福你漂亮哩！”
福东莱对这种事也感觉好奇，但又担心万一被怡香院的人认出来，失了脸面，忙扯着英子钻进附近的茶楼。
也算她抢占了先机，二楼还没几个人，占得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壶茶。幸好这茶楼的掌柜也未料到花轿会被堵在茶楼门口，否则他故意抬价，一壶茶也能喝出几两银子来。
福东莱见底下的花轿没有走的势头，略略有些顾虑，便急急将茶钱付了，安心靠在窗边看热闹。
客倌提前付茶钱，那店小二自是满心欢喜，还赠送了小碟瓜子。
英子得寸进尺，在那叫嚷着要上点心。
福东莱忙将店小二打发走，回过头来瞪着她，“又不记着我昨夜的话了？淑女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大声嚷嚷着要吃的！再说了，你刚吃过午饭，一大桶木桶饭。”
“小气！”英子小声地嘟嚷
福东莱真有点佩服自己的远见，不消一会，茶楼便涌上许多人来。几个小二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大声吆喝着，“哎，不喝茶就下去，占桌子最低不得少于二两银子！”
英子一边磕着瓜子，心有不甘仍在那叽叽歪歪。
“有热闹就看！”福东莱哼道：“待会买俩烧饼给你好罢？”
“这是你说的，可别反悔！”英子喜滋滋地凑到窗边，她真的不挑食，几两银子的点心与几文钱的烧饼于她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
“啪！”瓷器碰桌面清脆的一声响，桌面上蓦然多了碟精美的点心。
“不好意思，我们没点这个。”福东莱连忙推开，生怕等会被英子看上非得要吃。
“请你的。”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顺势在桌边坐下，声音醇和而磁性，面目温和而俊朗。
待福东莱看清来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英子却不知这茬，还在见吃眼开地问道：“真的？”
福东莱沉着脸拍开英子探向糕点的手，斥道：“这世间没有白吃的午餐，不是谁给的东西都能吃！”
“我不是坏人。”来人一脸笑眯眯，“对罢，衍衍？”
“唔，原来是旧识啊？”英子看看来人，又偷偷了瞄了几眼福东莱的脸色。
福东莱顿了顿又想，吃他碟点心算什么，索性将盘子推到英子跟前，说：“有人愿意请，放开肚皮吃，不够管他再要。”切，他不是愿意当冤大头么？还故意装什么绅士风度，衣冠禽兽！
“他是谁？”英子反倒不敢吃了，在那眨巴着眼睛以口形询问。
福东莱斜眼睨着他，“点心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衍衍，你真是越发狠心了！”奚落赖着脸皮笑，“你也见着了，这茶楼里根本没空位，便让我搭张桌子罢。”
福东莱撇了撇嘴，嘲讽道：“怎么，凭奚二少爷的面子，没法同掌柜的要个雅间包厢什么的？”
英子闻言，浑身一激，显然奚二少爷的名头对她也不陌生。
“这不是见你在这嘛？”奚落笑的一脸和煦，又摆出那副情圣的模样。
福东莱只觉恶心，扭头望向窗外。
奚落却是含情脉脉地问道：“衍衍，最近过得可好？”
福东莱鼻间轻哼了声，懒得理会。
奚落却是厚着脸皮继续道：“听闻，你开了间饭馆？相处一年有余，我竟是不知，衍衍你居然藏了这一手，做得一手好菜。”
福东莱冷笑，原来这人不是没派人去打探福衍衍的近况，也不是不知她最近的窘迫，却是冷眼旁观。怎的，非得要等着她去求他么？再换来一顿冷嘲热讽？
“衍衍……”奚落突然摸上她的手使劲捏了两把，皱眉道：“你的手可是粗糙不少……”
“你再这样没规矩我可赶人了！”福东莱回过神来，猛然收回手咬唇瞪他，若不是花了钱她现在就想甩手走人。可是她走了，不正好白白便宜这衣冠禽兽！再说，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自个做落荒而逃的那个？
“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奚落探过半个身子，在她耳旁吹气呢喃道：“再跟着我怎样，不用这般辛苦受累？”
“滚！”福东莱一把推开他，“再毛手毛脚，我可喊了！”
“哎你如今真是越发……”奚落顿了顿，收回身子不以为然地道：“咱俩谁跟谁啊，莫说同桌，同床的事也没少干过！”
英子的嘴大张，好一会忘记合上。这回刺激大了，人一纯纯小姑娘哪听过这种臊人的话。
福东莱简直想一脚把这鸟人踹出窗外，但说不定越恼羞成怒对方就越兴奋。他反而会嘲讽她本就一出来卖的，还扮什么纯洁装什么正经。再者俗话也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她并不是福衍衍，对这奚家二少爷并没什么爱恨情仇，只觉得着他讨人厌罢了，没必要树立起这么一个强劲的敌人。万一这厮禽兽起来，非把她逼了绝路，到时候她只有哭的份。
因而深吸了几口气后，福东莱还是尽量平静地道：“从前的日子于我，不过是梦一场；从前之人之事于我，亦不过是过往云烟。我只当过去的那个我已死去，从今往后，她是她，我是我。”
奚落倒是怔了许久，苦笑道：“我竟不知你，是如此绝情之人。”
“论绝情……”福东莱笑，“我不及你。”
奚落看向她的眼里有了几丝深沉，“那么，你就愿意一直这样卑贱辛苦地过活么？”
“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这没有什么不好。”福东莱垂着眼睫摩挲着自个已磨出薄茧的指腹，淡淡地道：“自出怡香院，我便不想再依附人而活，所以奚二少爷你也别觉着没面子，非得要我再抱着你的大腿求你赏口饭吃你才觉着舒心。”
“衍衍……”奚落长叹，“你什么时候竟学得朗月几分，这般毒舌，说话全然不顾及人脸面不给人留余地？”
福东莱虽然心里狐疑朗月为何人，但实在是不想与奚落交谈，落在旁人眼里，还以为他们在打情骂俏。再说她现在一身粗布男衫，更添怪异。她便也不再言语，径自望向窗外。
英子已呈僵化状态，虽然一直保持着两眼望窗外的姿势，但竖着两耳可是一句话没拉下。
奚落却是没话找话，“外头那个，论容貌不及你万分之一。”
“过奖。”福东莱见招拆招，“只是结果又如何？”
奚落的脸，顿时青红绿紫，如开了染坊般，“你终是还怨我？”
福东莱不想再在这问题上纠缠不清，“我说过，从前之人之事于我，如过往云烟。你若是遇见我，能绕道走我已千恩万谢。”
“衍衍你……还真是不念旧情啊！”奚落有些挂不住脸面，再者家中父母替他订亲的林家小姐，美貌不足而脾气有余，这些时日受够了那只母老虎的冤枉气，倒有些惦念福衍衍的美丽及温柔来。今儿又见一身男装的福衍衍，虽着粗布，却分外俊俏，多了些比以往还勾人魂魄的味道。
顿了顿，又忍耐不住地道：“衍衍，我们不能像以往那般相处么？除了名份，我什么不能给你？便是你要名份，总得待我成亲后，再容我向父亲再提……”
福东莱懵了一会，也不管触不触怒他，愤愤地道：“我说过，宁为贫妻，也不做人妾！”
“我们别说这个成么？”奚落皱眉不耐地道：“女人为何都爱计较，没一个省心的。便是个青楼女子，居然也唾弃起妾来。”
福东莱冷笑起来，“怎的，我就不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男人。你做不到，便滚远点别缠着我”
奚落闻言恼羞成怒，便也口不择言，“什么不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男人，就凭你的身份也能说这样的话？你若不愿意分享，这会还不是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卖肉的屠夫！怎么着，那卖猪肉的够壮，能满足你罢？”
福东莱听他的话越讲越下流，气得连半点看热闹的心思也没了，起身道：“英子，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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