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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的


  有人曾说:深夜里,万家灯火照耀下的城市,高空上面俯视的话,如同一颗颗星辰。

  疯豆没有坐过飞机,也不能像超级英雄那样蹦跶到空中,故而不知道夜空下的城市是不是如同颗颗星辰般璀璨。但他知道,如果夜空下的座座城市真的如同浩瀚星辰的话,那么他所在的城市一定属于暗淡的一颗,陨落在西北大山中。而他则是这颗暗淡星辰中最暗淡、最不起眼的人。

  走在万家灯火照耀下的城市,闻着啤酒与汗水交织的闻道。此时此刻,疯豆那颗本该活蹦乱跳、年轻的心,如同浸泡在大海里,窒息般的沉重,没有丝毫活力。远远望去,整个人如同一个迷路了的幽灵,飘荡在这座时常让人倍感陌生的城市中。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根据自己的感觉,失魂落魄的走着。路灯映照下拖得长长的影子,明显的躬着,就好像一条被人抛弃掉的狗,充满了无助与失落。

  大概是今晚看到的那一幕,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吧。

  三个小时前。

  晚风荡柳,湖光粼粼,横跨南北两岸的红桥上。

  不知愁是何滋味,满志踌躇欲胜天的疯豆。刚刚跑完五公里,斜趴在与胸齐高的围栏上,长长的舒了口气,看着城市辉煌的夜色,本想高歌一曲,抒发一下心中的畅快之情。但向来具有自知之明的疯豆,深知自己歌声的恐怖,生怕吓着红桥下面正在高嗨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桥上来来往往的俊男俏女,便活生生的忍住了这冲动。

  向往常一样,正当他酝酿着感情,准备写首小诗时,背后猝然响起了引起他注意的谈话。

  “下个月,我市就要举行第一次高中生联合半程马拉松比赛了。你准备参赛吗?”

  “我,得了吧,跑个一公里都能把我老命要了,还半程呢!那得两万多米!”

  “哈哈,也对,就你这体型,能走下来就不错了。不过话说回来,恐怕没人能跑下来,参赛的怕是准备走到最后,谁能最后一个不倒,谁就是第一。”

  “滚,哥这体型跑不下来,你就能啊?再说了,你怎么确定没人能跑下来。”

  “反正,我能比你跑的远些。不信了走着瞧,绝对没人能跑下来,现在的年轻人,都一个个沉迷在游戏里,能有什么体力。”

  “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人,说的是你自己吧。”

  “都一样,反正我没见过现在还有锻炼的同龄人。”

  随着这讪牙闲嗑之声逐渐远去,好奇心的驱使下,疯豆转过脑袋,看向刚刚谈话的两人远去的方向。瞬间,他有些乐了,不由想起了他哥们刘勇前不久的感叹:每个苗条的美女,都有个丰腴过度的闺蜜;而每个胖胖的男孩,都有个消瘦过头的兄弟。刚刚谈话的两个人,正是一个膀大腰圆,一个骨瘦如柴的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看起来情同手足,分别穿着黑色短袖和白色背心,手里提着可乐和鸡排,看起来这二人应该是穿过红桥跑到南山那家店买夜宵去了。

  转过头,看着红桥下面波光粼粼的湖水,对那个穿白背心瘦弱男孩心里刚刚泛起一丝嘲意的疯豆,猛然想起了以前喜欢坐井观天的自己,总以为自己不曾接触到的不存在。不由感叹:人的见识果然是受限制的。那个说‘没见过锻炼的同龄人,只见过沉迷游戏的同龄人’穿白色背心的男生,八成身边全是些整天在网络里仗剑走天涯的人,所以才会如此认为。

  然则,事实证明那个男生的言论是错的。疯豆所接触的人中,有不少喜欢锻炼的,而且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这些年纪尚轻的人,热血无处挥洒,通过各种运动软件互相认识,经常聚在一起进行比赛,在多次争斗后,因为性格信念不同所处的学校不同,逐渐的形成了三大跑团——赤兔、巾帼(成员都是女生)、青狂(取自轻狂二字,因都是青年,故改轻为青。)。

  而这次半程马拉松比赛,听起来是这座城市各高校的联合比赛,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实际上是本市几大健身房联合校方为这三大跑团特意策划的比赛。之所以把声势搞到几乎所有年轻人都知道的地步,原因有二: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三大跑团的存在,以此激励更多的年轻人运动;通过这次比赛,给几大健身房打个广告。

  疯豆则是跑团青狂的副团长,这座城市年轻跑者中公认最具有实力的人之一。对于这次全城性比赛,青狂跑团团长放言了两句话:“随随便便拿两个前三,然后各自回家睡觉。”“第二我来做,第一就让疯豆来吧,因为他要靠这次比赛崭露头角,然后在万千目光下庄重表白。”

  随随便便进前三,第一第二两个团长拿,这话的意思是……我们青狂跑团是最牛的,尔等不过蝼蚁,留给第三是给你们面子?

  狂妄,狂妄,实在狂妄。

  如此狂妄之言,自然惹怒了其它两大跑团,这话说的完全是没有将其它跑团放在眼里。所以这青狂跑团在还没有比赛之前,已经彻底成了这座城市所有跑团的目中之钉。而青狂跑团团长的一席话,也让许多年轻跑者好奇起来:疯豆,青狂跑团副团长,要对谁表白?

  拿出屏幕早已破碎,扔了也不会也不会有人去捡,但疯豆却视若珍宝的手机。哪怕在这个4G时代,这只是款已经淘汰的3G手机而已,要知道,这可是疯豆用无数个日夜,靠不断积攒熬夜加班挣来的稿费,才买来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手机。

  用极慢的网速,在跑步软件悦跑圈上传完运动数据后。疯豆打开QQ,点进那个只有一人的分组——内存小、用的是没有特别关心的简聊版QQ。

  看着每个月看、每天看、一有空闲时间就看,熟悉的都可以画下来的头像,疯豆下面的牙齿紧紧的咬着上嘴唇,脸上流露着明显的忐忑犹豫。灯火繁华,噪声稍稍歇停,看着桥下那些载歌载舞完毕的白头偕老的老夫老妻,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吗?”

  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少年那张充满期待与紧张的脸。两个字一个符号,一个废了很大的力气,一个充满了回复的渴望。疯豆看着自己敲击发送出去的字符,心中莫名慌乱异常。琢磨着是不是该撤回消息,同时也思考着要是回复了,该怎么继续聊下去。

  等待,漫长的等待。

  地球对面某个居民床头的钟表大概才过了三分钟吧,而此时的疯豆却感觉已经过了两个炎炎夏季。

  “嗯,怎么了?”

  还好,疯豆没等太久,那个头像是——灰白两色、面对大山抗吉着他女孩——的姑娘,终于回消息了。

  “干嘛呐?”

  一如既往,疯豆这样的问。虽然他很想来点浪漫的问法,但奈何每当此时便会大脑短路,什么也想不出来,只能用这三个字眼组织毫无新意的疑问句。很多时候,他会想: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问人家姑娘,是不是显得很白痴,不但不能增加丝毫感情,反而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愈加疏远。

  “刚刚洗漱完,准备睡觉,有事吗?”

  这次,让疯豆如醉如痴的姑娘,不到一分钟回复了消息。要是除去疯豆手机网速差的因素,可以说是秒回了。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时间也不早了。”

  出乎意料的快速回复,本来让疯豆兴奋了几秒,但点开一看内容,就难免的失落了。虽说如此,但他却不敢给人家姑娘发消息说:我很无聊,陪我聊聊天吧。或者直接发那句憋在心里的话:我看上你了,来谈谈该怎么爱你吧。

  所以便像往常的往常一样,发着一成不变的字眼组成的一成不变的句子。

  “嗯,你也早点休息吧。”那个姑娘礼貌的回复。

  “好,晚安。”疯豆回复。

  看着黑色夜空下的城市,疯豆摇头晃脑的长长叹了口气,以此来感叹自己情商不够高,哪怕拿着手机,依旧和喜欢的姑娘不能进行长久的交流。不过能给她道声晚安,他已经很满足了,因为还算读过两本言情书籍的他知道,晚安代表:我爱你,爱你。

  装好手机,伸了伸展身子,疯豆调整好心情,准备回家写写作业,看看书,做个勤奋的学渣。然后在做几个俯卧撑,锻炼好身体,等到一个月后,在半程马拉松比赛的时候拿个第一,在青狂跑团三十多人的簇拥之下,给哪位姑娘表白。

  然而想象很丰富,现实似乎很残酷。

  在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了让他的心瞬间心碎一幕。

  那个刚刚隔着屏幕,对他说要睡觉的姑娘,正在肩并肩的和一个身材高大英俊的男子,迎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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