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第一百八十一章阳谋
严府庄园深处，一栋幽静的别苑。能来这里的都是严府地位不低的人物，因为这里是严嵩的修养之地，他已年近九十，基本上不会再过问任何事，同样的，现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他的。
纵使外面都已经杀翻了天，这里依然犹如世外桃源一般清净，连张沐手底下的兵马也没搜到这儿。假若有什么事连这里都波及到了，那基本就等于整个严府都完了。
天已快亮，东方渐渐亮起了鱼肚白，朝阳的光辉撒在严嵩苍老的脸上，他的脸却显得愈加阴沉，连满脸的皱纹都显得深了许多。
听到严世蕃把所有的事都讲述一边后，严嵩已经许久没有说一句话了。
终于严嵩沙哑的叹道：“世间谋略有阴谋、阳谋之分。阳谋者因时而动，因事而乘，其高明之处便在于一切就在对手眼前设计，可纵使对手知道他要干什么，却也只能眼睁睁的步入他的圈套，那张沐如今对付我们严家竟然敢这般用起阳谋，好，好啊。”
严世蕃张了张口，刚欲说话。
严嵩又道：“他手中就只有一道剿巫圣旨，却能用那圣旨将我们逼上死路。我们知道他是徐阶的人，知道他要利用剿巫的名义对付我们，可偏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严世蕃忍不住道：“父亲，还不至于吧？”
严嵩道：“你以为今日的事就这样结束了？这才是开始，很快他控制的那些江湖高手一定还会再杀来。袁州的官府已不敢过问此事，不要说我们很难赢那些江湖高手，就算能赢，严府外头就是拿着圣旨的万余大军，最后我们还是必输无疑！”
严世蕃不由窒息，连道：“那我们怎么办？”
严嵩寒声道：“眼下最头疼的不是他手握兵权，也不是他拿着圣旨剿巫，而是他对我们一清二楚，我们却丝毫不知他的底细。他要动我们简单，我们要动他却束手无策……”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如果是其他的朝廷官员，严嵩把持朝政二十多年都还了解一些，可张沐实在太年轻，一路高升的速度太快，严嵩对张沐根本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该如何反击张沐。
严世蕃忽然眼睛一亮，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他的底。”
严嵩道：“谁？”
严世蕃道：“替益王府卖命的那个秦怀义，张沐跟倭寇有勾结的事就是他告诉我的，还有张沐是曾家军后人的身份，当时他还想告诉我更多张沐的隐秘，迫不及待的要我一定要杀掉那小子。可惜当时那小子只是倭寇手下的一个小角色，我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也懒得理会秦怀义。早知今日……”
对于张沐是曾家军后人身份一事，从一开始严嵩和严世蕃都没在乎过。他们父子为官多年，死在他们手上的文武大臣不知道有多少，结仇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个个都担惊受怕，他们早就自己把自己吓死了。曾铣，一个二十多年前死掉的人，别说是他麾下军队的后人，就是曾铣本人的后人又能如何？
在严嵩和严世蕃看来，不管张沐是不是曾家军后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敌人，是徐阶派来对付他们的敌人。甚至他们以为张沐根本就不是要替曾铣报仇的，他要的只是攀上徐阶那棵大树，为自己的前途卖命。
可现在当他们将张沐真正当做敌人时才发现他们对敌人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严嵩直接打断了严世蕃的话，道：“秦怀义在哪里？”
严世蕃面容一僵，道：“徐阶开始暗算我们后，咱家自己的事都自顾不暇，我也就没再理会秦怀义，他好像也遇到了些麻烦离开了京城，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秦怀义是江湖人，跟司马黎好像是故交，我这就让司马黎发动所有力量去找一找。”
严嵩嘱咐道：“要快，弄清张沐的底，先除掉张沐，再想如何对付徐阶吧。在此之前我们还得被动挡住张沐的阳谋才是。”
严世蕃道：“父亲宽心，接下来我会让司马黎等人都来府上护卫。那张沐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派大军进攻咱们府邸，只靠一起江湖人的话，他想杀我们父子没那么容易。”
严嵩点头。在他和严世蕃看来，今日他们之所以没死，是因为胡不归等护卫高手挡住了来进攻严府的江湖高手，今天能挡住，等他们找来更多的江湖高手护卫府邸时就更能挡住了。
……
几乎在严世蕃来找严嵩的同一时间，远在十余里外的袁州知府官邸也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知府姜枫怒吼，他从严府回来后才刚搂着小妾睡下不久，就又被人叫醒了，大冬天的一夜间被多次打搅好梦，也是令这位父母官极为不快。
外面的人也不打算进屋，听到姜枫醒来，就在门口恭敬道：“老爷，刚传来消息，那剿巫总指挥张沐居然真的在严府里抓到了三名荆楚妖医还有几条厉害的蛊虫，可谓是人赃并获了！”
“还真抓到了！？”姜枫一惊，同时暗暗庆幸没有为了讨好严府跟张沐对立，否则惹恼了张沐，又被人家实实在在抓住了妖医，一个弄不好还真能治他一个通巫之罪，那他就彻底完了。
姜枫长呼一口气，对外面的管家命令道：“听清楚喽，以后不管严府跟张沐之间有什么事都别往本官这里报了，本官当什么都不知道，懂了吗？”
管家也明白姜枫的意思，喊道：“那……万一严府的人一定要来求老爷，小的如何打发？”
姜枫不耐烦的道：“就说本官重病，公务已交由下面的人暂为处理。谁不长眼要管谁管去。”
“是。”管家应声。
这一刻姜枫也不怕惹怒严嵩了。如今严嵩与徐阶之争，虽然徐阶一刻都不敢大意，但在旁人看来早已是徐阶占据着绝对的上风，毕竟徐阶是现内阁首辅，手握朝政大权，又有高拱、张居正等重臣相助，而严嵩不仅被除官，连大批忠于他的严党也一个个被徐阶剪除，早已失尽权势，无论怎么让姜枫选，都不会选择为了讨好严嵩去跟徐阶对立。
退一万步讲，哪怕将来严嵩能重回内阁，反败徐阶。最多他不要头顶的乌纱帽罢了。可现在若一个弄不好，欧阳言信的下场就是他的！
……
另一边，大军回营，张沐也是第一时间找到了陈釜、鲁义平等人。
曾家军的伤亡要比严府小很多，但负伤者也有三四百，其中连卓飞也伤了。
“老了，没想到如今已不是那胡不归的对手了。”卓飞苦笑而叹。
他的兵器乃是一柄大环刀，武功大开大合，横扫八方，年轻时是何等威猛，可随着年龄的增大，体力衰竭之后，这种武功退化的也快。而胡不归却有“疾风剑”之称。
两人交手，在最开始时卓飞还能勉强压制住胡不归，可是随着厮杀的持续，卓飞的体力消耗远超胡不归，速度越来越慢，刀威也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是跟不上了胡不归的快剑。
陈釜脸上也带着几分凝重的道：“替严嵩父子卖命的还有一个司马黎，他不仅武功在胡不归之上，更是心学七派中楚中门派的要害人物。对付他后果可大可小。”
鲁义平却不屑道：“怕什么，他若甘为严嵩走狗，我们照样宰了。难道整个心学七派还会因为一个司马黎与我们为敌不成？”
众人也都深以为然。心学七派单论江湖上的影响力就不弱于少林、武当，更可怕的是朝廷中也有众多文臣武将是他们的门人，是当今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派！
但心学七派并非铁板一块，相反这些王阳明的徒子徒孙几乎都是各自为学，有的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有的却是观念相左的仇敌。比如司马黎是心学七派中楚中门派的人，当朝首辅徐阶还是江右派呢，甚至曾家军中的老五杨博也是心学七派中的南中门派弟子，江西党，严党，倒严派等等都有心学弟子。所以若说张沐替徐阶对付严嵩，跟司马黎厮杀起来楚中门派可能会插手还有点可能，可若说整个心学七派都因他而动，那就未免太看得起司马黎了。”
卓飞则朝张沐拱手道：“下一步当如何应对，还是请公子明示吧。”
张沐早有打算，当即笑道：“兄弟们受伤的不少，先疗伤，等伤好的差不多了，咱们再通杀一番。下一次我会直接出手除掉胡不归，如果司马黎或者别的绝顶高手也在，我一并都除掉。”
张沐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冷意。他的第一步目标就是逼退甘当严嵩父子走狗的江湖败类，只有这些江湖败类不敢再保护严府了，严嵩和严世蕃才会不得不寻求倭寇的庇佑，进而让张沐有机会找出他们跟倭寇勾结的实证。
而要杀的那些江湖败类怕，除掉胡不归、司马黎等为首之人就尤为重要，等这些绝顶高手都被杀光了，不怕其他人不逃。这就好像两军对决一样，如果能杀掉敌方统帅，那对敌人士气的打击是极其重大的，甚至可能会兵败如山倒。
至于司马黎的心学七派身份，张沐根本不在乎。只要能以律法扳倒严嵩父子，为父翻案昭雪，不要说一个楚中门派，就是整个心学七派都站出来，张沐也一样无惧。
卓飞豪爽道：“我们都是小伤，无须修养，只要公子一声令下，咱们今晚就能再杀过去。”
“对，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才能让他们感受到最大的压力。”
“公子出手，胡不归、司马黎算个屁！”
陈釜、鲁义平也都附和着，他们当然对张沐的武功极为自信。第一次张沐没有出手，是为了挡住姜枫等袁州官府罢了，但那些人也仅仅只需张沐亲自震慑一次而已，姜枫等人眼见欧阳言信人头落地，就算下次还敢跟上来，张沐麾下的大军也能轻易将之阻拦在外，不需要张沐亲自领兵震慑了。
张沐则笑道：“弟兄们疗伤的时候，严嵩父子也不会好过，我会给他们施加毒蛊之术。”
“毒蛊？”众人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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