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桃花源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蛩音不响，三月的春帏不揭，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我哒哒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我想：这首诗来描述杜宇此刻的心情，是很恰合、贴切的。是啊，他只是个浪子，是个过客。

　　杜宇在嘉陵江畔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晚上，杜宇望着朗朗天空的古月，心里不免思念李笑笑、柳如眉，那是一轮缺月，缺月的周遭还飘着几朵暗云，此时，天空更显得有几分古老与神秘，正所谓：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大概就是这种心绪吧。

　　这是保宁古城，是一个极目水阔淼又阆的地方，有诗为证：

　　山外青山楼外楼，古城烟云几时休？

　　极目水阔淼又阆，暂思何时归故乡。

　　杜宇吟罢此诗，快速进入了梦乡，窗外，唯有明月，千古不变。

　　在梦中，杜宇又梦见了东大街桥头的那位赠送武穆遗书的无名老人，以及信相寺的省身大师，还有一叶秋、李笑笑、柳如眉，以及他的西域山庄，放佛梦里的画面是那么熟悉却又陌生，似有非有的感觉。

　　在梦中，杜宇梦见一叶秋上吊自尽，李笑笑遇害，柳如眉跳崖自杀，以及西域山庄被佚名的江湖门派攻破，弟子们被其杀害，西域山庄昔日的繁华，转眼犹如过眼云烟。

　　倏忽之间，杜宇梦想，吓得一身冷汗，心里暗暗道：“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难道不久江湖中会有大事情发生了？”

　　凭着杜宇多年做梦的直觉，暗自想：“这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次日，杜宇在镇上找了一位算命先生，打算为自己算了一卦。

　　杜宇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你帮我算一卦吧。”

　　算命先生道：“客官可否将昨晚的梦境向我一一道来？”

　　杜宇道：“我梦见好朋友上吊自尽，心爱之人遇害、跳崖自杀，还有西域山庄的弟子们被佚名的江湖门派所杀害，敢问大师该如何解梦呢？”

　　算命先生道：“此梦乃大劫之兆也，汝应当心矣！”，并告诉杜宇此西去两里，有一渡口，再去江的彼岸，有一桃花源，找到桃花源的入口，进入入口寻找一道人指点，此劫可化矣。

　　这算命先生姓徐，全名：徐润，字道之，保宁古城有名的算命先生，在此算命五十多年，很有名气，江湖人都称其为：徐半仙，凡徐半仙算过的命，无一不准，穷人算命，分文不取，富人算命，亦只取一瓢也，正因为如此，才落得此江湖雅号。

　　杜宇对徐半仙的话，坚信不疑，于是，收拾东西，携上宝剑，马上赶去了附近的桃花源，不到半日的脚程，杜宇来到了徐半仙说的那个地方，只见果然有一渡口，但渡口不见有任何船只经过，杜宇心想：这江面水位开阔，亦没有船只，如何渡江呢？

　　过了几个时辰，渡口远处出现了一艘小船迎面过来，是从远处的芦苇荡里驶来的，船家是一个女子，他的头发迎风飘然，眉宇之间，透出一种温婉与柔情，双腿修长，但有点黝黑，身着一袭白衣，高高的发髻显得她是那么的端庄。

　　她双手划桨过来，对杜宇道：“客官，是要去江的彼岸吗，我可以带你过去，我是这一带的船家女，我叫江柔，嘉陵江的江，柔情似水的柔。”

　　杜宇道：“好一个嘉陵江的江，柔情似水的柔，好名字，好名字，名字好，人更美。”

　　江柔朗声道：“多谢客官夸奖。”

　　杜宇道：“敢问姑娘是当地人吗？”

　　江柔道：“是的呀，我祖祖辈辈都居于此地，靠捕鱼为生，我从小就跟着祖辈、父辈一起在江上捕鱼，我爷爷的捕鱼技术可好了，在寒冷的冬季，他也能捕到很多鱼。”

　　虽然，江南的冬季，江面上一般不会结冰，但江里的鱼儿还是不出游水面的，它们都在冬眠，因此，冬季的嘉陵江中是很难捕到鱼的。

　　杜宇道：“看来你家爷爷的捕鱼技术很厉害呀。”

　　江柔道：“可不是吗，他是当地出了名的捕鱼高手，江湖人称水上飞侠，他的真名叫江亦飞。”

　　杜宇道：“久闻江亦飞前辈的大名，不知他可否认识周裳前辈？”

　　江柔道：“你和周裳是什么关系？”

　　杜宇道：“我正要找他帮我一个忙，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出山？”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江柔从袖子里瞬间拔出了一柄软剑，直接刺向杜宇，铿然道：“我们江家与周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周裳在年轻的时候杀死了我的伯父江亦浪，你跟他是一伙的吧？”

　　杜宇轻快一闪躲开了江柔的软剑轻声道：“姑娘，你误会了，我与他素昧平生，我是来找他帮忙的，因江湖传闻他查案本事很大，因此，才打算一访的。”

　　此时，江柔没有听任何理由，直接与杜宇打了起来。

　　只见江柔身轻如燕地飞了起来，几把暗器直接向杜宇射过来，杜宇立马转身，接过暗器，直接将暗器反弹回去，江柔迅速使出一招“翔空彩凤”，将暗器折回了轨道，又射向了杜宇，这样，双方用内功操纵着暗器打向对方，如此反复、连续地打了九九八十一个回合，也没有分出胜负。

　　“翔空彩凤”是江家剑法之独门招数的第四式：破剑式的灵魂，这是江亦飞前辈独门自创的剑法，江亦飞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一套江家剑法，可以说是少有对手，江亦飞以前也是在京城混迹，为赵王爷效力。

　　江家剑法共十二式：第一式：察剑式，第二式：围剑式，第三式：御剑式，第四式：破剑式，第五式：收剑式，第六式：立剑式，第七式：横剑式，第八式：斜剑式，第九式：冲剑式，第十式：回剑式，第十一式：折剑式，第十二式：解剑式。

　　此十二式，如能练到第八式以上，皆可独步武林，最后一招解剑式，直接解除对方的剑，即使是尚方宝剑，亦可解除，然自江亦飞以后，无一个人能领悟、练到江家剑法之第十二式，除了江亦飞本人。

　　最后，杜宇道：“停下！听我说！”

　　这样，江柔才暂停了下来，道：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杜宇叹道：“我能耍什么阴谋诡计，听我讲好吗？”

　　江柔道：“讲什么？”

　　杜宇道：“你不要那么冲动好不好，我与周裳前辈没有任何关系的，你不信可以在江湖上去查问，你想，我也是江湖名人，我岂敢骗你？再强调一次，我是真的与周裳前辈没有任何关系的。”

　　江柔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软剑，心如止水道：“我会去查问的。”

　　杜宇道：“这样不是好了吗。”

　　江柔道：“好什么？”

　　杜宇道：“你送我到江的彼岸去吧，我给你银两。”

　　江柔道：“可以，付多少？”

　　杜宇道：“你要多少？”

　　江柔道：“起码五百两。”

　　杜宇道：“是不是太贵了？我可是穷掌门人啊，那来如此多银两。”

　　江柔道：“那好吧，我要回去了。”于是，她顺手滑动双桨，打算折回驶向芦苇荡深处。

　　杜宇慌张道：“别，算了，我自认了，五百两就五百两，起船吧。”

　　江柔停了下来，又折回继续沿刚才的水路行驶，对杜宇道：“先给银两。”

　　于是，杜宇从腰间掏出了五百银两，二话不说，直接递给了江柔。

　　江柔接过银两，心喜道：“这还差不多，我们出发吧。”

　　杜宇道：“可以的，你要负责把我载到江的彼岸啊。”

　　江柔道：“哦，那要看我的心情了。”

　　哈哈，女人就是这样，都是不可理喻的。

　　过了几个小时，小船已划近江的中心，这时，突然江上大雨倾盆，这只小船在风雨中飘摇，正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杜宇与江柔，算是十年修得同船渡吧。

　　又过了几个小时，小船划到了江的彼岸，岸上还可以看到天空的彩虹，此时，杜宇的心情真的很惬意。

　　回首之间，江柔突然不见了。

　　顷刻，周围来了不少兵马，把杜宇团团围住，一满脸胡子的兵头儿粗语喝道：“放下兵器，竟敢擅闯我桃花源之地，赶快放下你手中的剑，饶你不死，否则，将你碎尸万段。”

　　对于一个真正的剑客而言，剑不离身，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是最基本的，那可以放剑投降？

　　于是，气愤之余，杜宇向周遭的兵迅速使出一招：斩剑式，一剑使出，全部兵纷纷倒地，半死不活，一片呻吟，杜宇抓住了一个兵，让他带路进入了桃花源。

　　桃花源里，一片开阔，在这个桃花盛开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桃花，随处可以闻到桃花的香气，真是一个桃花的花花世界。

　　桃花源里面的人很是奇特，衣着打扮有秦汉之风，说话的口音有京城味儿，看起来都是一群彬彬有礼的雅士，桃花源的主人，亦是如此，桃花源里的人都称桃花源的主人为桃花源主。

　　源主看起来很年轻，才貌双全，玉树临风，尤其是一手桃花扇，使得可谓是出神入化，或许江湖上已没有人能敌得过他的这把扇子吧，可惜他并不为江湖人所知，可以断言：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以及真实背景，甚至可能连桃花源里的很多人亦不知晓。

　　晏叔原有词云：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桃花扇共七式：第一式：开扇式，第二式：挥扇式，第三式：御扇式，第四式：回扇式，第五式：旋扇式，第六式：折扇式，第七式：无扇式。

　　尤其是无扇式，犹秋风扫落叶之势，一扇天下无落叶，这一式可以说是独步武林无敌手，任何一个门派的剑法招式，也不可能有如此恢弘、优雅。

　　在桃花源里，杜宇见到了那个算命先生徐半仙、江柔，还有水上飞侠江亦飞，同时，也见到了徐半仙所说的那个道士，但是，还是没有打探到钓鱼老人周裳的消息。

　　杜宇突然明白，这是一个圈套，徐半仙、江柔、江亦飞以及那个道士都是一伙的，甚至可能包括桃花源主，看来他们似乎与周裳真有不共戴天之仇。

　　对于江湖中人而言，剑是否可以解决任何问题？

　　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乃为人格之魅力，而非剑也。

　　对于江湖中人而言，剑是否可以让其成为天下第一？

　　能让其成为天下第一的乃为人格与奉献，而非剑也。

　　对于江湖中人而言，剑是否是他们的最爱？

　　基本是，不尽然，剑不离身，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对于江湖中人而言，酒是否能解决一切愁思？

　　基本是，不尽然，酒可以使明白人暂时糊涂，糊涂人暂时厌弃。

　　对于江湖中人而言，侠士意味着什么？

　　除恶扬善，舍生取义，恩怨分明，不畏强权，一诺千金，锄强扶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用武力（即：剑）来维护高尚的道德以及美好的情感。

　　对于江湖中人而言，侠之大者意味着什么？

　　自古以来，侠之大者，皆从有情到无情，又从无情到有情，阅尽人间繁华，终念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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