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借腿一枕如何
古辰刚满十八，体魄已显壮实，衣衫松散，面容清秀，洒洒脱脱带有书香范，如一介风流才子。
此刻，他倚靠树干，似笑非笑地看着五个抢匪，着实令几人有些心中发虚。
“只闻其人，如今见着其身，也只不过是个瓜娃子，怎么，你确定要淌这趟浑水？”络腮胡子打量了古辰一番，但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青年，不由地沉声说道。
古辰懒得理会他，只伸出两指，朝着五人说道：“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让他们过去，我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第二，我现在离开，但明日你们会被当众杖责然后废除武功赶出黑龙寨，自己选吧。”
“妈的，你算哪棵葱，老子杀人时你还在娘胎里呢，也敢吓唬老子。”
几人闻言顿时一怒，上前几步就准备动手了，被贺白章拦住。
“小伙子，你好像不是我们寨中的人吧，就算你和寨主关系好，也没资格来插手我们的事吧。”贺白章脸上阴沉，质问道。
你以为我想管你们寨的这些破事，要不是你们寨主求我，我才懒得这么劳顿呢，回去睡觉多好。
古辰心中不断吐槽，口中不屑道：“有什么问题自己去找你们寨主，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吧。”
贺白章握紧了拳头，隐隐听见筋骨响动。
“老贺。”络腮胡子唤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
贺白章看懂了他的眼神，轻微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古辰。
“我们走吧。”他朝四人说道，然后转身，决然离去。
四人都狠狠地盯住古辰，不甘心地跟随着离开。
“谢谢恩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夫妇二人眼见强盗退去，赶紧过来诚心跪谢。
古辰抬手示意他们起来，“举手之劳罢了，对了，你们是要去城里？可是罗烟城？”
“正是，不知恩公？”大汉不知道古辰为什么问这个。
“过段时日我可能会去罗烟城，由于是第一次去，到时可能需要你们的一些帮助。”
大汉一喜，赶紧说道：“恩公请放心，罗烟城俺熟悉的很，俺叫刘磊，有事尽管找俺，就算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古辰乐了，摆摆手说道：“没那么严重，我就是缺个向导而已。好了，你们赶路去吧，我也还有好多地方跑呢。”
唉，就不该接这份苦差事。
他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宽松的衣袖，悠哉悠哉地走了。
二人再次对着他的背影深深一拜。
不远处，强盗五人围坐一团，依旧难以遏制怒意。
“被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却只能忍受，真是气死老子了。”络腮胡子猛一拳打在一棵大树上，枯叶纷飞，树干上凹进去一个拳印。
“兄弟们，寨主无道，咱们要另奉高明了。”贺白章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朗声说道。
四人看着他，均默默点头。
傍晚时分，各座山峰上大小建筑接连亮起了灯火，人影攒动，吆喝声欢呼声，乒乒乓乓极为热闹。
喝酒摆宴、耍刀比武是黑龙寨每七天一次的传统活动，每个人都能参加，而且奖励丰富。
一座精致的木质楼阁中，贺白章却恭敬地站在这里，外面再怎么欢呼吵闹，他也如若未闻。
这时，从里屋里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袍的七旬老头，宽松的衣袍根本掩盖不住他壮实的身躯，肌肉鼓起，与他的年龄丝毫不符。
“参见二长老！”贺白章行礼。
此人正是黑龙寨的二长老，除了寨主和大长老之外，稳坐第三把交椅的李泽山。
李泽山从边上柜子里拿出一些优质谷物，走到鸟笼旁，仔细地投喂里面的金丝雀。
这才缓缓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不负长老厚望，已经办妥。”贺白章面露喜色，又可以领赏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说道：“二长老，过程中还有一件事，今日我见到了古辰。”
“古辰？”李泽山手一停顿，想了好一回儿，这才记起寨主一个月前捡回来一个青年似乎就叫古辰。
“没错，本来我正愁怎么加大底层与寨主的矛盾，这傻小子就站出来，语气狂妄无比，连我都差点没忍住出手，更别提那帮脾气暴躁的莽夫了，这会儿估计他们连着寨主也恨上了。只不过，这小子似乎有些实力。”
“哼，一个山野娃娃，以为有了寨主当靠山，作威作福，寻常的很，想办法除掉便是。你这次干的不错，去小兰那领赏去吧。”李泽山脸色平静，吩咐道。
“谢二长老。”
小兰是二长老负责管理财务的侍女，这次又能大赚一笔，果然帮二长老做事就是待遇好，贺白章心想。
“属下告退。”他弯身行礼，满心欢喜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空余李泽山一人，一颗颗地喂食米粒。
“古辰。”良久，他低语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在山顶处，这里有一座最为安静和美丽的院子。
细泉温潭，草木芬芳，仰观宇宙星空，俯瞰万盏灯火，这便是寨主的住处。
古辰正躺在铺了蚕丝绒被的长椅上，悠闲地吃着葡萄，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整个人都坐了起来。
“这是谁在猜忌我。”他摸摸鼻子，郁闷地低声说道。
一个清脆悦耳又充满怨气的声音突然传来。
“古辰！本寨主救了你，然而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不仅不替我帮忙，还在一边躺着吃东西，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你给我起来，那是我休息的椅子！”
在边上，有一张紫檀木桌，上面堆积了许多纸张文档，一个貌美女子正手持毛笔不满地看着正在打哈欠的古辰。
她看上去二十左右，正值桃李年华，细润如脂，美如冠玉，五官秀美，又穿着男装，拘束长发，更显英气非凡。
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她便是黑龙寨的寨主，石夕岚。
古辰看了她一眼，置若未闻，又躺了回去，还贱贱地说了声好舒服。
“你！”石夕岚瞪大了美目，不由得哼了一声，鼓起了嘴巴，一幅我正在生气了的样子。
若是被寨里其他人看到，并会大惊失色，性情冰冷的寨主居然也有这种小女人的一面。
古辰瞬间被她的可爱模样给逗乐了，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寨主息怒。寨主大人有所不知，今天我可是替你走了遍基层，腿都快跑断了，你都不让我好好休息下？”
石夕岚闻言，放下毛笔，神色严峻起来，显然在等着古辰的后话。
“唉，怎么说呢，自从你布下了非大富大贵不能劫的条令后，底层的一些小喽啰明显有了不满，有的还能遵守，但有的却选择在暗中动手，更有甚者已经明目张胆的准备反抗铁令了，比如说贺白章。为了避免正面对抗你，他跟别人说铁令是我提议的，让我莫名其妙背了锅。”古辰剥了颗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贺白章？二长老的那个得力手下？”石夕岚问答。
“嗯，他在不同的地方怂恿小喽啰，让他们去抢劫过路人，并劝他们令投明主。最主要的是效果极好，有不少已经归顺二长老了，估计他现在正在邀功呢。”古辰说完看了她一眼。
石夕岚有些难受，陷入沉默。
古辰心中叹了口气，走下卧椅，从果盘里拿个两颗葡萄，来到石夕岚身边，拨开一颗葡萄放到她嘴前。
石夕岚抬头看着古辰，张开小嘴吃了进去。
古辰又拨开一颗放到她嘴边，她正张开嘴，古辰突然把葡萄塞进了他自己的嘴巴，石夕岚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心情也稍微好了点。
“别闹了。”她锤了古辰一下，接着说道：“你也知道的，最近朝廷太子之争在即，对全国各处非法组织和帮派的抓捕极为频繁，所以我才不得不下达那个铁令，生怕被朝廷抓住把柄，将两百年的家业断送在自己手里。”
“可这个二长老不识时务，目光短浅，早就觊觎寨主之位。如今在这关键时期，他竟然让手下去怂恿寨民犯罪，以此来收拢人心，就算他当上寨主又如何，朝廷攻来，照样付之一炬。”
“内忧外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父亲才去世一个月，偌大的山寨被我管理的乱七八糟，古辰，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石夕岚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古辰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女子，父亲死的不明不白，就得扛起沉重的寨主之位。
为了显得有威严，在外强撑着表现得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回来却是自己默默承受，把一切藏在心里。
整天需要处理无数文件，规划事物，一边应对朝廷的调查，提防内奸，一边还要预防内部分裂，阻止内战，这个柔弱女子硬生生把自己当做了铁人。
这一个月来，石夕岚的日渐憔悴，古辰都看在眼里。
他也曾劝她放弃这个烂摊子，说陪他去浪迹天涯如何，出于对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她咬着嘴唇摇摇头。
古辰没见过她的父亲，但也知道他绝不是一个好父亲。
“放心吧，有我在呢。”古辰拍了拍石夕岚的肩膀，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石夕岚怔怔的看着他，有时她觉得来历神秘的古辰一点都不像十八的孩子，反而给她一种父亲那样很可靠很安全的感觉。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要不是有你陪着，我真的已经疯了。”石夕岚双眼依旧微红，喃喃说道。
古辰摸摸她的脑袋，打趣道：“是吧，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会全力帮你的。”
石夕岚露出担忧的神色：“你身体有恙，别去招惹二长老他们。”
“放心吧。对了，刚刚躺着也没个枕头，一点也不舒服，借腿一枕如何？”
石夕岚刚露出感动的神情，顿时脸色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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