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七、矛与盾（二）
狭窄的街道当中，牧穆警官趴在地面之上，不知死活。
褚白的神情淡然，他随手一挥，巨大的幽蓝光盾顷刻间消散，只剩下四周的一片狼藉，还有满地的霰弹弹丸。
透过淅淅沥沥的濛濛细雨，褚白抬头看了一眼通明大厦，怪盗殿下就在第七十二层，现在赶过去的话，他应该能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想到此处，褚白迈开了脚步，向着通明大厦走去，几个呼吸之后，他的步伐即将迈过趴在地面上昏迷不醒的牧穆警官。
“嗯？”
就在这时，褚白忽然感觉他的一只脚被人死死的抱住，所用的力量非常的强劲，这几乎是一种豁上性命的危险举动。
褚白低头一瞧，本以为还在昏迷状态的牧穆警官早已经苏醒过来。
他整个人就这么趴在冰冷的雨水里，执拗的高昂着脑袋，一只眼睛因为光盾剧烈撞击的缘故，其内的血管破裂，猩红的血液几乎充满了整个眼球，牧穆警官的脸色苍白，眉宇间也没有什么过于激动的表情，但他抱住褚白腿脚的双手却不停的施加着力量。
“松开，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纠缠！”
褚白紧紧的抿着嘴唇，眼神冷漠的盯着牧穆警官。
“咳……杀人凶手！我死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牧穆警官轻咳一声，气若游丝的说道。
他的嘴角上竟然渗出了一缕血液，滴入身下的雨水当中，看来刚才的这一番折腾，让他本就受到撞击内伤的五脏六腑伤上加伤。
“我只说一遍，我不是屠杀警局的凶手……我出现在那里，仅仅是因为机缘巧合。”
褚白的眉头微皱，他语气淡然的说道。
“你找错人了！”
话音刚落，褚白便绷紧了大腿上的肌肉，他想要从牧穆警官的双臂中抽离出腿脚，但他即便是用尽全力却依旧徒劳无功，反而他越是用力挣扎，牧穆警官的双手就抱的越紧。
褚白挣扎着向前迈动了一步，牧穆警官的身躯被这股力量猛地拖行了半米，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依旧没有放手的打算。
“你想死吗？”
褚白的牙关紧咬，他缓缓弯下腰去，金属手掌猛地扼住了牧穆警官的咽喉，冷漠的眼神直视着牧穆警官那几乎已经没有了焦点的黑色眼眸。
“三十四条人命……他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活生生的人……还有一个刚入行的小姑娘，现在就躺在医院里抢救，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一个未知数……就算活下来，也或许会有极大的心理阴影……”
被褚白扼住咽喉的牧穆警官脸色逐渐涨红，但他还是没有松开褚白的腿脚，那只猩红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褚白面无表情的脸庞，无比艰难的说道。
“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给死去的人一个复仇的交代……给还活着的人一个公平的交代……”
牧穆警官喃喃自语的说道，他的瞳孔正在逐渐的放大，在这一刻，就连褚白都不知道，牧穆警官的这番话究竟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他说的。
“……”
褚白松开了金属手掌，如果继续下去，那么牧穆警官必死无疑，而自己和他无冤无仇，没有杀人的必要。
“嗬——”
牧穆警官倒抽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整个人剧烈的喘息着，他刚才距离死亡仅仅只有一线之遥，但就算是此时此刻，他依旧没有放开手臂。
“为什么总是碰到你这种疯子呢？算我怕了你行不行？”
褚白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低头看着牧穆警官，无奈的撇撇嘴说道。
“屠杀警局的人是‘食人恶蛙’，哦，你们警方把它叫做‘蛙脸男’……”
“真凶我已经告诉你是谁了，如果你还不松手，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褚白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缓缓说道。
他终究还是告诉了牧穆警官部分真相，这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尽快脱身，而是因为他从牧穆警官的身上看到了某种彼此相同的特质，那种执着，那种执拗，那种为了真相甘愿付出生命的态度。
换位思考一下，苦苦追寻父母死亡真相的他与眼前的牧穆警官何尝不同呢？
街道之上，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站在原地，脚下一个中年男人死死的抱着他的腿脚，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沉默。
良久之后，牧穆警官缓缓松开了双手，整个人艰难的起身坐在了冰冷的水洼当中，细密的雨丝从他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下来，无影无踪。
“唉……”
褚白眯着眼眸，微微叹息一声，他刚想转身离去，耳边却听到坐在地上的牧穆警官低声说道：“我其实……知道你不是真凶。”
“嗯？”
褚白微微一愣，迈出去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他扭头看着神情落魄的牧穆警官，皱眉问道：“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苦苦纠缠？要知道，刚才你距离死亡仅仅只有十几秒，如果我是一个嗜杀之人的话，你早就已经死了。”
“遇见你的时候，我非常意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你一定就是屠杀警局的真凶……可等我跑到巷子里埋伏你的时候，你却忽然用出了超出人类理解的神秘力量……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跟你战斗的，但后来我却发现，你并没有对我下死手，也就是说，你对我没有杀心……”
牧穆警官的头颅低垂着，那被细密的雨水打湿的头发紧紧的贴在他的脑袋上，露出了头顶中央有些稀疏的位置，他的声音低沉，语速缓慢，仿佛是在讲解一件过去的故事。
“哦？那这么说是怨我咯？早知道是这样的话……”褚白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开口讽刺道，但一句话尚未讲完，他却忽然间住口，闭上了嘴巴。
牧穆警官缓缓抬起了头颅，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异常的扭曲，不是狰狞，而是一种混合着悲痛，懊悔，绝望等等复杂情绪的扭曲。
褚白经历过见识过的人或事物也算不少，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于是，他选择了沉默，这是对别人的一种尊重。
“我大概一辈子都会被心里的内疚所禁锢吧……我就是一个废物，连给自己的朋友同事报仇都找不到真凶的废物，什么复仇啊，什么公平啊，这些都只是自己用来欺骗内心的话语罢了……”
牧穆警官苦笑着，视线直勾勾的凝视着天空中落下的雨丝，低声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
忽然间，一直沉默的褚白开口说道。
“你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而‘食人恶蛙’是妖怪。”
“哪怕你的身份是警察，但你对付的仅仅是普通人中的罪犯，妖怪这种东西已经不是你所能触碰到的范围……回家吧，好好的休息一下，好好的对待你的妻子与家人，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与复杂，珍惜现在安稳平静的生活吧，与其纠结一切，不如选择放下。”
话音未落，褚白便迈步转身离开，他能给予牧穆警官的也只有这番忠告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处理，现在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褚白走出了十几米的距离，忽然听到了背后传来一阵啜泣声，这声音先是低沉，随后越来越大，啜泣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呜呜呜——”
褚白停住了脚步，他回头望去，牧穆警官跪在冰冷的雨水当中，一行行混合着猩红血液的血泪正从他的眼角滑落，随后被细密的雨丝打散。
褚白的脸上面无表情，他只是神情淡然的转过身去，继续迈步离开。
“唉……凡人啊凡人啊，拥有太多的苦难，却没有对抗苦难的力量呀……”
印记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它在褚白的脑海中感慨颇多的说道。
“你脑子生锈了吗？哦，你有没有脑子还是两说呢……”
“精神鸡汤之所以是鸡汤，就是因为它的欺骗性，它只不过是把一些人们早就明白的道理，重新解构灌输给大脑，以此来让自己好过一些而已。”
褚白言语犀利的吐槽着印记，脸上面无表情。
“嗯？你又侮辱我的人格？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我心里好不容易升起来了一丝感慨，都让你把气氛给破坏掉了！”
印记气急败坏的在褚白的脑海中叫嚷着，不依不挠。
“哦，我冷血，不知道是谁说灭掉一个种族也是小事情的，嗯，我冷血。”
褚白站在了街道的尽头，这里果然跟他预料当中的一样，是一处没有出口的死胡同。
索性，面前的这堵墙壁并不算高，仅仅只有两米左右，按照他的体力很容易就能翻越过去。
“呦呵？你还来劲了是不？行啊，如果你以后遇到那种打不乖骂不好的恶劣族群，你就去以德服人好了，别说我没告诉过你解决办法！”
印记冷笑一声，语气不屑的嘲讽着褚白。
“啧啧，现在我非常怀疑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难道是那种成天叫嚣着毁灭世界的大反派不成？你后来被人埋在了地底下，该不会是因为毁灭世界的计划失败，被人干掉了吧？”
褚白抬头瞟了一眼墙壁的高低，他的腿脚微微用力，整个人瞬间一跃而起，就在身躯即将下落的那一瞬间，金属手掌猛然间挥动，五根无比坚硬的手指硬生生的插进了墙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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