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早上出门去望先居前，她顺便往蒋家走了一趟。装作不经意般楼上楼下看了个遍，也没找到唐衍。他还特意打听了下，昨晚坠楼事件后，这里也没再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了。
难道他后来就没再来过这里了？可他离开前说过剩下的他来处理……
没找到唐衍，青柯有点失望，冥思苦想着去望先居了。
心里有事，青柯做事有点心不在焉。好在望先居今天没来什么顾客，青柯待了大半天，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蒋家的事情，她总觉得有蹊跷，而唐衍似乎知道点什么，况且，她想主动出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她先发制人。
唐衍出现的时间地点都没有规律，青柯不知道他比较常在哪些地方出没，只是按前几次的经验，他并不惧怕人群，好像也不惧怕阳光。
边走边琢磨着，青柯还是决定先去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分岔路口看看。如果去那儿找不到他……算了，找不到再说吧。
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公交车上也就稀稀落落几个人，青柯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街景疾速倒退，她开始思考要怎么把唐衍带到铜镇去。
小时候不懂事，对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可现在不同了，她已经长大了，时隔十来年又再次见到这种东西，她不想再让自己处于被动的局面。
这次唐衍的出现，超出她的想象。不做点什么，她会寝食难安，她会被逼疯的。
她祖先就是阴阳师，不过那种近乎通灵的能力天生传男不传女。所以捉鬼的事情，她懂的就是皮毛，那还是他哥教给她防身对付一些小鬼用的，真正的对抗她做不来。
她没办法降服唐衍，但她哥可以。青繁在对付鬼灵这方面的能力，并不比任何一代祖先差。
正沉思着，极速闪过的窗景突然闯进一抹深紫色。青柯一个激灵，快速探头往后看。
是唐衍，昨天她见到的男鬼！
公交车正好到站停下，青柯起身便奔下车。
跑几步回到她刚刚看到唐衍的那个位置，却不见了唐衍的踪影。
“唐衍，唐衍——”她环顾四周，急切地叫唐衍的名字。
冷不丁马路对面好像有一抹紫色闯进视线，等青柯定睛确认的时候，那抹紫色又看不到了。
不管不顾，青柯抬脚往马路过去。刚踏出几步，一股强力又将她拉了回去。
“谁啊？”眼看着要找的鬼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本就有些急，这会还被阻挠，青柯气恼地转身。
“你找我？”唐衍视线淡淡落在青柯前一秒落脚的位置，一辆私家车刚疾速擦过。
看来名字果真是唐衍。
“没错，找的就是你。”看清是自己在找的鬼，青柯喘了口气。正想开口问一下蒋家的事情，眼角余光扫到偶尔经过的路人，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是能看到唐衍，但别人不能啊。看到她跟空气讲话，难保不会引起恐慌，路人把她当神经病就更麻烦。
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假装自己在打电话，青柯示意唐衍跟上，“你跟我来，换个地方说话。”
一路把唐衍带到了泠城目前正在规划重建的旧公园，确定四周没人，青柯才停下。
原本想问唐衍关于蒋家的事，转身面对着他的那一刻，话在嗓子里绕了一圈，说出口时陡然变了样。
青柯惊讶地上下打量唐衍，舌头都有点捋不直，大眼珠子瞪得圆圆的，“你，你怎么变了？”
不是外形样貌的变化，而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确确实实存在的人了。
明明刚刚在马路边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几近透明的，怎么隔这么一小会儿，就变得清晰真实了，看上去就好像跟常人般能触摸到一样。
这么想着，青柯还真的大脑不受控制缓缓朝唐衍伸出手。想轻轻触碰他的袖子，手抓过去，却落了个空。
青柯略一怔愣。
不死心地又去抓他的袖子，还是落空。
唐衍就静静站在青柯面前，摸不清她的想法，也不去阻止，任由她尝试触碰。
“刚刚的你明明是透明的，怎么会……”青柯愣愣地看唐衍。
唐衍轻轻避开她还停顿在他袖子布料中的手，“蒋家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可是蒋从生发病那晚你明明出现在了蒋家里。”青柯现在很清晰地闻到檀木香，跟那天晚上在蒋家闻到的是一样的。
她做了个吸鼻子的动作，笃定道，“每次你出现都会有一阵很淡的檀木香，那天晚上在蒋家我也闻到了。”
“我去蒋家不是为了害死他。”唐衍语气很淡。
“那是为了什么？”
唐衍不说话了。他视线微微下移，盯着青柯脚踝的位置，眼神似乎……温柔了几分？
青柯不知道他看自己的脚做什么，诫慎地后退了两步，“你看什么？”
唐衍抬起了眸，恢复了清淡，“如果你想知道蒋家是怎么回事的话，跟我去个地方吧。”
“现在？”
青柯没想到唐衍带着她去了蒋从生家。
按当地的习俗，人死后要在在家停放三天才出殡，是以蒋从生的遗体还在家里放着。
前一晚从阳台上摔下来的男人警方判定是意外失足致死，恐慌过后，蒋家还是陆续有上门吊唁的人。青柯混在他们之中并不显眼。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目不斜视，青柯动了动唇，压低声音问一旁的唐衍。
唐衍没答，抬手轻轻捂上青柯的眼睛。
对他有防范，他还没碰到她，青柯就一个激灵弹跳开了。
霎时立刻有人投过视线以奇怪的目光打量她。青柯尴尬地笑笑，撇开了视线，收了笑容。
“你想干什么？”她问唐衍，压低脑袋掩饰自己在说话。
“别怕，我只是想让你看点东西。”唐衍定定地看着她，再度将手覆上她的眼睛。
他的手拿开，青柯当即感觉眼睛有点异样。她眨眼，甩了甩脑袋，“你让我看什……”
目光突然定在了存放蒋从生遗体的灵柩旁。一个披着长发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静静立在灵柩旁，从青柯的角度看过去，她似乎是在看灵柩里的蒋从生，青柯看不到她的表情。
青柯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刚刚并没有看到这个女子……
女子并没有要一直在这站着，眼见她要走，青柯想也不想，抬脚便要跟上前。哪知那女子突然转过头来。
青柯瞳孔一下子惊恐地放大，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偏头捂住了眼睛。
心脏急遽跳动着，如擂鼓，难以平复。
“她是蒋小敏。”唐衍说。
青柯微愣，缓缓放下了手，深吸了口气才再次壮着胆子慢慢朝蒋小敏看过去。
她已经十五年没再接触这种东西。在街上见到唐衍时，除了一身古装与当时的环境格格不入外，他从面容上倒是看不出是个过世的人。且当时距离远，对她的冲击还小一点。如今蒋小敏就直挺挺立在她面前。她身上死亡的气息太重，面目狰狞。她的眼珠子圆鼓鼓地睁着，一滴滴血泪从眼角滑落，如断了线般，她的脖子大动脉被割断了，还汩汩往外冒着血，染红了她身前的白裙子。暗红的血液顺着地面慢慢流淌，蔓延了一地。
她的模样，一如她的死状。
“小敏。”青柯叫她的名字，看了眼灵柩里躺着的蒋从生，喃喃开口，“你爸，是不是你杀害的？”
蒋小敏缓缓低头，又突然抬头冲青柯咧嘴。
青柯整个身子一颤，她偏了偏头不去看她。
过了两秒再看过去时，蒋小敏脸上的肉开始一块一块往下掉，一张脸很快就露出骇人的颊骨。
青柯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喘，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走了。”蒋小敏幽幽说，肢体僵硬地、似乎鞠了个躬！
不是冲她的方向。
她跟唐衍认识？青柯诧异地朝唐衍看过去，头一转过去，一双手就覆上来遮住了她的视线，冰凉冰凉的。
等视线重新明晰过来，眼前的蒋小敏却消失了，地面一干二净，没有一丝血迹。灵柩里一直鼓着眼珠子合不上眼的蒋从生双眼紧闭，眼角慢慢有红色的液体流出。
青柯双眉紧锁紧紧盯着这一幕，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前突然一黑，她整个身体软了下去。
……
青柯是在望先居醒来的。
当时在场的人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脸色大变，还倒了下去，生怕她也会出事，手忙脚乱便把她送回了望先居。从倒下到醒来，她失去意识的时间还不足两个小时。
睁眼第一时间脑海里就浮现出在蒋家看到的那一幕，她静了两秒，起来便要往外走。
“刚醒就要去哪里？”元老也不拦她，只是悠悠问道。
“我有点事要问清楚。”
青柯脚步不停应着，走了两步，又突然顿住。
她转身，脸上是面对元老时难得的严肃认真，“元老，你是知道我七岁前能看到那些东西的吧？后来七岁生了一场大病后就看不到了。”
“可是现在，我好像又能看到了。”青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梦魇，那个男人，我看到他了。他叫唐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蹙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能看到他。能感受到别的阴魂存在，可就是看不到。”
元老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青柯的上一个话题，“那你现在，是要出去见唐衍？”
“我有点事要找他问清楚。”
“丫头……”
青柯等着他往下说。
元老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朝她摆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你最近偷懒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青柯一噎。
这个话题跨越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这种氛围下，难道不该是进行一场天理命数之类的内容的博弈与探讨吗？
青柯出去了，元望先看着她的背影，眸色复杂，隐约中又似有些释然。
万物皆有定数。
有些事，是命，躲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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