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糟糕的开始
五年后的春天,一个阳光透过窗棂,如金粉般洒落地表的下午。一声刺耳的大喊从多蒙家族最角落的一个简陋木屋内响起。
脚步声很快响起,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了开来,出现了三个无论年龄还是体态都十分不一样的身影。
最先说话的是一个年迈的老婆婆,只见她匆匆忙忙的靠近了床沿,一把抓住了刚刚惊醒还处在轻颤中的双手,关切带着担忧的问:“奈安...你终于醒了,你还记得奶奶么,你说话啊奈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奶奶,奶奶帮你出气。”
“奶...奶奶?”奈安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望向了跟前这个慈祥和善的老人,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另外两道人影,清秀的少年面庞上闪过了一丝秘密和无措,痛苦无比的捂住了脑袋:“对不起...奶奶,我的头好痛...什么都不记得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老人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丝惊愕,干裂的嘴唇轻轻颤抖,半天都说不上话来。
“妈,我都说了不是波利的问题了,就是奈安他自己不小心跌下了山崖的。你看,他现在不但失忆还说胡话了,我看啊还是别管了,你一大把年纪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中年男人扶起了还有些不甘心的老人,而在他背后稍大一些的少年也趁机道:“对啊,奶奶,真的不是我推他的!奈安虽然笨了一些,可我们还是一个家族的兄弟啊,我怎么会想着害死他呢!”
“奈安你...你好好休息,奶奶...晚点再给你送吃的...”老人抹着眼泪在一大一小两父子的搀扶下离开,而被唤作奈安的十五岁少年自始至终都是一脸呆滞的模样,直到那扇老旧的木门被用力关上,他的眼神里才燃烧起了一团熊熊的烈焰。
他叫奈安,是上一任多蒙家族族长西当烈唯一的儿子,是第三代多蒙成员的长孙。
自从五年前父亲死于一场意外后,他十年来无忧无虑的生活一下子久从天堂掉下了地狱。家族族长的位置换成了他的二叔,无父无母的他成了孤儿,受到了许许多多的欺凌和排斥,一颗原本阳光开朗的心就这么一点点冷却了下去,不爱说话,害怕说话,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奶奶照顾他的话真不知道怎么活。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在他十五岁生日的那天,某个来自卡斯特帝都的家族派人送来了一封信,寥寥数字,干干脆脆的就把父亲西当烈当年定下的婚约贬为废纸一张。
他根本没见过那个人,也不知道她是美还是丑,可在本是最美好的日子里却遭到了一生最大的打击,强忍着耻笑和屈辱的奈安还是跑到了悬崖边上打算一个人哭一场,而那几个原本就看他碍眼的表兄弟们就跟了上来,极尽羞辱之能,最后还给说漏了嘴,父亲西当烈根本不是死于意外,是谋害!他也算有点脾气,拿着块石头就要拼命,结果给人一把推下了悬崖。
在昏迷濒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只看到自己浑身是血,颤巍巍从胸口掏出了一个魔方,拧了几下,心里说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不甘心。
“不甘心...”
奈安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看着镜子前陌生又熟悉的脸蛋,自嘲一般的笑:“如果这是梦,幸好我醒了过来。”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子,镜子中十五岁少年的身体纤瘦又弱小,心口的位置有道像是撕开了整个胸膛般的金色疤痕,隐隐渗血,还未完全愈合。
眼睛再次闭上,往昔的一幕幕经历重复倒映着播放,他咬着牙,鲜血从嘴唇上滴落而下,自语道:“既然我没死,就会好好活,活得比你们谁都好,也会把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一笔账一笔讨回来!”
黄昏莅临,夕阳猩红如血。
他推开门,带着伤痕累累的虚弱身体打算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可这偏僻的院落尽头却多了些不该有的响动,只一眼,就让奈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小院有一片败落的葡萄架,架子下面有一个年代久远的秋千,小时候他总是在父亲的大力推送下飞上半空,看着景物一点点迅速消失又回来,笑个不停。没人会去碰这个秋千,哪怕是平时总是愿意欺负他的那些兄弟们,因为他们知道,奈安也有逆鳞,而这秋千就算为数不多的一个。
老旧的秋千吱呀呀晃荡着,上头坐着一个窈窕纤瘦的身影。她叫蓓尔,算是自己的表妹,多蒙家族唯一的女孩儿,也是现任族长伯顿唯一的女儿。
印象里,蓓尔是个看起来十分文静的女孩子,大大的明亮双眼在大多数时候都只会默默的盯着书本上的字眼,确切的说,应该是那些被游吟诗人传唱烂透了大街的童话爱情故事。她生得很白,无论是皮肤还是身材都很难挑出瑕疵,而略显不足的胸部弧度也全在那双匀称笔直的双腿上得到了补足。
在很小的时候,父亲西当烈还是族长时,夏天一到,奈安总能看到蓓尔裙摆下的稚嫩双脚,踩着粉红色的凉鞋,有的时候他还会估计假装把魔方丢在了地上捡起,好让自己有机会盯着这双秀气可爱的脚丫子多看一会儿。
此时,这双曲线匀称的修长双腿就在秋千上交叠着,光滑白皙的膝盖上放着本烫金色的书,悬空的右脚掌随着秋千晃动勾着粉色凉鞋的边角,使那足尖向上翘起,在夕阳下都好像会发光一般。
但那都已经过去了,从父亲死后,一切都变了。以前的蓓尔,从不会霸占自己秋千,还故意弄得吱呀作响。
“奈安哥哥,你醒啦?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她慢慢回过头,装出一副刚刚才发现的样子,微微眯起的眼睛像是惊讶也可以说是挑衅。
“是的,还没死,让你失望了。”
“奈安哥哥可真会开玩笑,我才不舍得你死呢,小时候啊...你可是我的偶像呢,天不怕地不怕,也就怕大伯了。”蓓尔皱了皱可爱小巧的鼻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时候...小时候。”奈安念叨着,冷笑了一声,突然俯身用双手重重拍在了秋千上,一字一句道:“小蓓啊...玩够了么,没玩够的话,是要我陪你一起玩吗?”
被他这么一瞪,蓓尔的笑容顿时去了大半,带着慌乱用膝盖上的烫金童话书挡住了鼻子以下的脸蛋,只露出一双眼睛慌张逃了开去,在离开院落前愤愤的跺了一下木质地板,哼哼道:“凶什么凶啊,难怪让人家给退婚了,活该!”
她匆匆逃走的时候还是踩着那双粉红的小凉鞋,可奈安却失去了观赏的兴致,他忽然觉得蓓尔很烦,非常非常讨厌,为什么总是能够漫不经心间揭开自己的伤口,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腐肉,我被人退不退婚,死不死,关你屁事啊!
到了晚上,小小的木屋又迎来了新的访客,除了奶奶还多了一个格外高大身影,他是如今多蒙家族的族长,奈安的二叔,父亲西当烈的亲弟弟伯顿。
伯顿和奈安的父亲十分相像,尤其是下巴上的一圈茂密胡子渣。当初,在看到伯顿的第一个瞬间,奈安差点忍不住哭了出来,可换来的只是对方一记带着鄙夷的白眼。在接下来的五年相处中,奈安受到的所有冷遇几乎全部都是出自伯顿之手,就算此时看到,那无法磨灭的记忆依然令他畏惧和发抖。
“小蓓说你欺负她了,对么。”伯顿开口,寒声问。
“明明是她一直在招惹我,就算你是族长,也别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泼。”奈安努力装出一副冷静的模样,可藏在背后的手掌已经悄悄握紧了拳头。
伯顿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看了一眼奈安,冷笑道:“看来是真的失忆了,之前的那个怂包可不敢对我说这种话。”
伯顿说完,甩手走了出去,声音也同时响起:“你还有一个月时间,要是在今年的家族比试大会前你还无法觉醒血脉之力,你就给我滚吧。多蒙家族,不养废物!”
木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吱呀晃荡,奈安强忍着心头的怒意麻溜爬下了床,顺手站了起来,可一双粗糙的手掌却从后面死死抓住了他。
“奈安...不要走好不好,奶奶舍不得你,奶奶帮你去跟二叔求情,有我在,谁也别想赶你走!”老人泪眼婆娑的模样让奈安心里一痛,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奶奶...我没事,我只是心里有点烦,想去后山散散心,不会走的。”
“真...真的?你不许骗奶奶,奶奶会一直等你的。”
“当然是真的了。”奈安说,放低了声音。
“那你带上这个,可别遇上什么坏人。”老人说着,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小巧的手 弩。
听着老人啰啰嗦嗦的叮咛,奈安鼻子一酸,连忙推开了门,他怕,怕自己再听上一会儿会忍不住哭出来,可他必须离开。
父亲西当烈被人害死,推他掉入悬崖的波利说漏嘴的话,奈安现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伯顿!可这个伯顿既然能当上族长,实力自然不用多说,光凭现在的自己根本连一根毫毛都伤不到,所以他要做的第一步是活下去,第二步是得到力量。无论哪一点,他都必须先离开多蒙家族!
夜深了,马车缓缓驶离多蒙家族的庄园,奈安看着下面缓缓滚动的车轮,看着扬起的尘埃,慢慢咬紧了牙齿咯吱作响。哪怕自己是一粒尘埃,也得做能飘进窗户的,能让人骂上几句的,最大的那一粒!
“奈安少爷...您睡着了么?”
突然间,马车车夫的声音飘了进来。奈安自然没有睡,可是也没有作出回答,在这一次的濒死苏醒后,他的精神力比起之前敏锐了许多,已经嗅到了一股死亡的危险。
当车轮停下,车帘被掀开,看似慈眉善目的老车夫悄悄钻进了车厢,一柄锋利的匕首倏然刺向了奈安的面庞,而他也几乎在同时猛地睁开眼睛,带着无法言喻的愤怒捏住了车夫的手腕。
“想杀我?你死过吗!”
咔嚓。粘稠的血液从马车车厢开始滴落,一点一点,渐渐染红了地面。
在短短几分钟的死寂后,马车车帘再次被掀开,满脸是血的奈安纵身一跃跳到了马背上,割断了连接车厢的绳索,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冷笑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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