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章 新城
先前秦鹿已经与牤觖和齐尘说过,根据他多年扎根在荔城的眼里与判断,前任城主瞿鹜的私库里至少有百万金元的财产。饶是如此,当牤觖将名剑屈魂架在荔城护军首领唐雀脖颈上,由这位瞿鹜曾经的心腹打开瞿鹜的私库大门时,众人还是被眼前的金灿晃到震惊。
“我总算明白那一晚,我将幼犀辟毒箸和赤龙玉精雕金蝉手把件献给瞿鹜大人时,他只是动动眉毛,并没有我想象中面露欣喜的原因了。”齐尘看着眼前的奇珍异宝感慨道,“蛮陆昔日的主人,赤阳部大君铁钦扎布究其一生的财富,也不过瞿鹜大人的十分之一吧。发了发了!”
护军首领唐雀尽管剑尖横脖,听到齐尘如此言论也不由皱皱眉:这个家伙亲手设计将瞿鹜陷害,却依然恭敬得称其为大人,眼前珍奇虽多,却不知收敛,一副见钱眼开的穷酸模样。想到这样一个促狭的黄毛小子竟然成为了荔城幕后的真正主人,唐雀心里不甘得哼了一声。
这边,秦鹿已经在招呼手下的得力心腹开始清点瞿鹜私库。走到齐尘耳旁,秦鹿小声询问:“之前估测瞿鹜的私产达到百万金元,本已是惊天的巨额,却没料到还是低估了这老贼敛财的本事。我平生对人界档次较高的珍奇玩物颇有一番研究,光是那些翡翠钻玉,我琢磨了一下怕是已有近百万的价值。不知齐大人对于这笔巨款,有何打算?”
“我不是刚说了嘛。”齐尘皱皱眉扭头看向秦鹿。
“啊?”秦鹿不解。
齐尘挥挥手:“发了发了!都发出去!”
“是这个‘发了’啊?”秦鹿比划了个往外散财的手势,“我原以为齐大人来到华陆将目光瞄准荔城,是想发一笔横财。现在看来,是秦某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怎么?秦大人不舍得?”齐尘撇撇嘴。
秦鹿摇摇头:“本不是秦某人的财产,哪里有舍得不舍得之说。”
“哎,这话听着就不是味了:现在秦大人是荔城的城主,这些财产就是秦大人您的啊。”齐尘一把将秦鹿搂住,语气缓和道,“不是我不爱财,而是这些钱犹如烫手的山芋,不得不发。秦大人刚上台出任荔城城主之位,底下诸如唐雀大人这些前任重臣、旁邻城池的城主以及华陆王室,都在静候秦大人的态度。秦大人是想与他们合作共赢,还是封闭固守,这个问题秦大人不会想不明白吧?”
秦鹿被齐尘搂在怀里,点点头:“齐大人是想我用这些钱,收买人心?杀害瞿鹜坐上荔城城主的位置,虽然瞿鹜残害百姓为祸一方,但倘若王室真要追究下来,也是欺君盗上的死罪。”
“对咯。”齐尘拍拍秦鹿的肩膀,扭头看向一旁的唐雀,“不知多少金元能将唐雀大人收买至秦大人的麾下?五千金元,一万?还是三万?”
唐雀听到齐尘如此突兀的提问,有些措手不及,嗫嚅了两声方才低头恭顺得说道:“唐某人身为荔城军官,自应心系华陆王室与荔城城主,不存在收买一说。”
“哟,唐某人会说话,怪不得能做到护军统领将军的位置。”齐尘赞道,面色却依然冷若秋水,放开怀里的秦鹿,缓步走到唐雀面前,悠悠问道,“唐大人的一个正妻三个侧房,都住在荔城吧?”
“你想干什么?!”唐雀面色一惊,冲齐尘呵斥道,“唐雀身为军人,自有军人的气节,齐大人若想以唐某的妻室相要挟,休怪我最后带领手下弟兄们闹个鱼死网破!”
这边唐雀话音未落,身后的牤觖右手侧转,宽厚的剑背不轻不重得打在唐雀脖后的颈椎骨上,无声得提示着眼前这个中年军官说话要注意分寸。
“唐大人误会了。”齐尘不以为意得向牤觖摆摆手,扭头看向唐雀,这年级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军官贵为荔城护军的首领、前任城主瞿鹜的得力心腹之一,双眉如炬,眸子间有虎眼般的光芒闪过。
“对于将军的家眷,我毫无冒犯之心。只是听闻瞿鹜大人在任时,即使是手下的得力心腹,出手也极为吝啬。唐大人贵为荔城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护军将军,军饷却可怜得只有几十金元每月,不说王室都城,就是在旁邻蕊城,这军饷水平也只及中层军官的一半。是以将军的家眷生活简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一年里也不见得能买上几匹上好的布缎做衣服?”
唐雀依然虎视眈眈得逼视着齐尘,可是心里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戒备,听到齐尘的问话点点头:“齐大人所说属实,只是军人的天职是保卫百姓与诸位大人的安全,荣华富贵犹如过眼云烟,落尽铅华后只是一场好梦罢了。”
“唐大人觉悟颇高,齐某人佩服。只是唐大人身为军人,尚可淡泊简朴得过一辈子,却并不了解女人对于奢华的欲望,有时候不比男人嗜血的霸道之心来得薄弱。”齐尘一挥手,指着身后金灿灿的私库,“唐雀为民着想,不代表就可以成为瞿鹜老贼剥削敛财的借口。今日光尘与沌元门助秦鹿大人替天行道剿灭奸臣瞿鹜,就理应还富于民。这二十年来瞿鹜搜刮的金银珍奇,齐大人在此替荔城城主秦鹿做主,一定会将每一枚银元用在改善荔城百姓生活上。但同时,也请唐雀唐大人明白,荔城城主这个位置,十有八九的人坐上去都会像瞿鹜那般贪婪,如今一心为民的秦鹿坐在这把交椅上,你们应心存感恩,感谢天神为你们派来这样一位廉政实干的城主。倘若唐某人依然心存反义,就不要怪刀剑无情,牤觖大人手中的屈魂已经封鞘多时,渴望畅饮逆贼热血!”
齐尘一席话威风秉然,犹如海边的风啸逼迫眼前唐雀不得不低下头,此时此刻他这才醒悟眼前的年轻男子远没有之前所认为的那般简单,看似玩世不恭幼稚浅薄,实则城府深不可测。
“齐大人说得是,唐雀今时在此立下毒誓,惟秦鹿秦大人马首是瞻,若有二心,定诛九族。”此言已出,唐雀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如今耶陆蛮陆战乱四起,人逢乱世,还是保命要紧。另一方面,秦鹿上任之前的表现虽有作秀之嫌,相比瞿鹜的高压统治,高差立显,云泥之别。
齐尘点点头:“上任伊始,诸事繁杂。荔城城邦内的护巡工作就交给唐大人了,若是我听到军队中有一人对于城主心怀不敬不满之心,拿你是问。当然,本月起,全军的饷资将大幅上涨,这一点让弟兄们放心。”
“是!”
……………………
齐尘转身与秦鹿一并看向金光灿耀的私库,十数个下人正有条不紊得清点财产,几个司府的帐人手里捧着厚厚的账簿记下每一笔确认的财产数字。
“我有点明白了。”齐尘突然说道。
秦鹿看着齐尘:“明白什么?”
“明白瞿鹜大人为何没有家眷子嗣。他冷漠、自私、贪婪、阴险、狡诈,然而这所有的负面性格都汇向一个极端:对金钱的无限欲望。”齐尘指指眼前的私库,“其实人的欲望是有限的,爱情、权力、金钱、力量、学识,正常人将自己的欲望分散到这些不同的追求上,便淡薄了许多。一旦欲望淡薄,便无力,便平庸,便碌碌无为而不自省。然而瞿鹜大人没有太多其它的追求,究其一生他的欲望全部指向金钱,荔城城主的位置所带来的权力于他而言也是为追求金钱的欲望而服务。当一个人舍弃了其它的欲望,便会执拗得可怖、可憎与可怕。”
“齐大人虽然年纪尚浅,所叹所感常有一种历经世间百态的沧桑感。不知是后生可畏还是齐大人天资聪颖,或者是秦某年岁已高,跟不上时代了?”秦鹿看着齐尘,不由自嘲得笑笑。
齐尘也笑笑:“只是小时候书读多了。秦大人正值壮年,当是要做出大事业的年纪。不知大人的家眷什么时候能回到荔城?民间都说秦大人独女秦师师才艺名冠王室,虽然我心有所属,也难免期冀一窥令女姿颜。”
“应该近两日就会抵达。”提起爱女,秦鹿脸上浮现满满爱意,“师师从小在琴棋书画的艺术领域颇有天赋,也是个勤奋的孩子。十岁便与夫人前往王室学习,是我心中不可替代的瑰宝。齐大人莫怪之前我不愿将爱女嫁往灵陆,这是一个老父亲对于亲情的渴望了,等齐大人以后有了子女,也会体悟到的。”
齐尘笑笑:“师师也不小了吧?咱们是自己人,只说敞亮话。不知秦大人对于师师的婚姻大事可有何打算?”
“这个……尚无考虑……齐大人的意思是?”
齐尘看着秦鹿突然紧张起来的神情,哈哈大笑,拍拍秦鹿的肩膀:“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爱人,瞧你一脸紧张的样子。秦师师才貌双绝,我们光尘士宗的这群粗鄙大汉想必入不了大人的眼。我只是有一个潜在的对象,不知是否适合师师。”
“不知齐大人所言何人?”
“其实这个人我也没有见过,不仅没见过,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秦鹿犹疑不解:“齐大人这话着实玄奥,小女的婚事关乎她一辈子的幸福,这事可不能草率决定啊。”
“其实论起来,也是门当户对。当年骁爵前辈护送王室兰伊公主南下蕊城,一路刀光剑影,终于顺利将公主送至蕊城,次年公主与蕊城城主江煅生下一子,按理说应送回王室抚养。却正逢人界战乱四起,蕊城城主便将幼子留在蕊城抚养长大,如今也应是一表人才的少年,论身份也是王室后代,不会丢了秦大人的脸面。”
秦鹿终于明白过来,掏出手帕抹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齐大人是说,政治联姻?”
“秦大人聪慧,蕊城地势肥沃,富饶强盛,倘若荔城与蕊城结盟,定能在华陆南域站稳脚跟。”
“刚占下这座城池,齐大人便开始着手考虑下一步了。秦某人佩服,自打初相识的那一天,我便知道齐大人不是等闲之辈。”秦鹿奉承了齐尘两句,随即面露难色话锋一转,“只是小女就像秦某人的心头肉一般,对于这桩八字没一撇的婚事,心里委实没有底。若是蕊城城主江煅与兰伊公主的儿子真如齐大人所言一表人才,倒不失为一桩幸事。就怕万一是个又矮又丑的瘫儿,岂不是毁了师师一辈子的幸福。”
齐尘笑笑,拍拍秦鹿的肩膀:“一步步走吧,也只是突发的一念。我与秦大人忘年交,感情深厚。你的女儿就如同我的女儿,若江煅的儿子是个矮穷挫,我又怎舍得将师师献给他呢?”
秦大人看着齐尘,脸上五味杂陈:师师年纪与齐尘相仿,齐尘这番话倒像是在占他便宜一般:“齐大人还未**子之身就想着嫁女儿了?真是未雨绸缪高瞻远瞩啊。”
“……姓秦的,你又不好好说话了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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