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面包就是要配牛奶才好吃。
尤其是上好的面包，和上好的牛奶。
一个字，香。
两个字，很香。
三个字，特别香。
张茉平时极少吃这两样，就算吃，也吃便宜的一块钱小面包，有时候吃一块五的有奶油，再加一包简易包装的本地牛奶，加起来不过两三块钱。
而现在，牛奶是最贵的盒装，面包也是小卖部最贵的，光看包装都高大上。
好吃是好吃，就是吃得她心头滴血。
光这两样估计就得好几块钱了吧？
她放缓了进食的速度，刻意品尝其中的味道。
虽然她饿得低血糖晕倒，但吃了一个面包，喝了一盒牛奶，也就饱了。
陆卓却又在塑料袋里扒拉，搞得“沙沙沙”的响。
“我不吃了。”
陆卓手都没停：“面包不吃，还有饼干和糖，你要哪种？”
“不用了。”
“那牛奶呢？”
“陆卓，我真的已经饱了，吃不下了。”
陆卓的手一停，他的头还埋着，看不到他的表情。
“还有这么多！你就吃这么点？”
口气带着一种不悦与不耐烦。
仿佛他是被人命令着呆在这里，非要监督张茉吃完东西一样。
没来由地，张茉心里却一舒。
“我……我真的饱了。”
陆卓就停止了扒拉，站在旁边，两手插兜，用一个很随意潇洒的姿势，说：“那你就等会吃吧，反正买都买了。”
张茉抿了抿唇，问：“你不吃吗？”
陆卓摇头：“我不吃，我又没低血糖。”
张茉的眉微微一蹙，目光又落在那包东西上，眼神复杂，轻声道：“那……这些东西多少钱？”
“多少钱？”陆卓眉也一挤，想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几十块钱吧。”
买的时候好像收银员报了个数，他忙着装东西，也没注意听，反正就拿了一张百元大钞让她找零。
找的零钱胡乱揣回兜里，他才懒得去数。
张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如果可以，她真的只想要一个面包、一盒牛奶而已。
可陆卓却买了这样多，她有些承受不住。
当然陆卓是没有错的，他是好心，错的是她。
陆卓反应过来：“你要给我钱？”
张茉嗯了一声。
陆卓盯了张茉一瞬，嘴角上扯，表情似笑非笑，就好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他哈了一声，开了个玩笑：“钱别给了，以后多给我讲道题就行了。”
张茉却摇头，目光坚持：“到底多少钱？我给你。”
陆卓：“都说了不用了，就那么点东西……”
张茉低头自顾自道：“不说就算了，我自己去问也是一样的。”
陆卓口气不悦：“你爱去问就去问好了。”
他又不是什么带来厄运的怪物，张茉那副模样，真是生怕沾了自己一星半点。
他越看张茉越生气，干脆扭过头去，真不明白为什么张茉和其他的女生完全不一样，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还要硬。
完全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气不过，冷冷一哼道：“你是不是还得加两块钱跑腿费给我啊。”
张茉点点头，道：“这也是应当的。”
操，草草草！
居然还真把他当成跑腿的了，陆卓气得差点翻白眼。
两块钱？
陆卓呲了一声，就算给他两百块、两千块，也叫不动他陆大少替人跑个腿。
何况这区区的两块钱。
这他妈简直就是羞辱，明目张胆地羞辱！
许医生一对眼珠子来回转，眼看不过两分钟，这幻想中英雄救美人、以身相许的好戏码，直转而下就变成了计较几十块钱不欢结尾的尴尬话题，她不禁摇头，唔，这一届学生确实是史上最差的一届了。
白瞎了这大好的年华，大好的青春，大好的一张脸了。
难道非要等到熬了一把年纪，熬到她现在这样，才知道好好谈个恋爱其实挺他妈容易的。
——你只要有副好脸蛋的就可以了。
当然前提是，你的恋爱智商不能为负数。
不然哪怕再好的一张脸，也挽救不了。
陆卓站在那里，一脸的不爽。
医务室里安安静静，远处广播的声音传过来，已是解散的指令了。
张茉一手撑在脸上，才发现眼镜不见了，她瞥了一眼床头，又看了一眼桌上，都没有。
“我的眼镜呢？”
“不知道。”陆卓干脆道。
当初虽然是他摘下来的，可是后面抱着张茉去医务室，哪还顾得上什么眼镜。
应该是被谁收起来了吧。
何况，张茉她真的需要那副又大又厚重的眼镜吗？
张茉咬了咬唇：“哦。”
表情有些失落，那副眼镜要一百多呢。
陆卓双手交叉在胸前，道：“大概是落在操场了吧。”
张茉起身下床，马尾也要散不散的，松松地垂在脑后，她摸了一把，没有去解。
她并不习惯在外人面前披散头发的模样。
眼看陆卓一脸的不情愿，她说：“我好多了，你有事就先走吧，我等下就上去了。”
陆卓瞥了她一眼：“真的？不会出去走两步就倒了，到时候可就没人管你了。”
一旁的许医生嘴一撇，暗自摇了摇头。
能把关心表达得这样清奇的，也就长成这样一张脸才不会让人想打他了。
张茉脸一白：“不会的，你放心吧。”
“好。”
陆卓毫不拖泥带水，简直一秒也未多等，抬脚就走。
好像这样就显得他之前呆在这里是被逼迫的一样。
嗯，本来他是一点也不想来的，是姜老师让他来的。
本来他也是不想去买东西的，是因为那帮人集合走不开。
当然，本来最开始他也是不想管的，可谁让张茉是他同桌呢。
他的脚在地上一跺，就当他倒霉好了，踩在一块臭石头上。
“陆卓。”
“干嘛？”
快要出门的身影一顿，他并没有回头，声音也是懒洋洋的。
张茉抿了抿唇，轻轻道：“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不知道要用什么去表达这一份感谢，在她晕倒无助的时候，世界都是灰的，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很难去形容那一刻的孤独和无力。
晕过去的前一瞬，她更多的是怕，她倒在那里，就像是一摊沉重的烂泥，该给别人造成多少困扰。
会不会没有人管她？
会不会就算管了她，也是不情愿地在心里暗骂？
她也曾迷迷糊糊地恢复了一些意识，似乎是在一个人的怀抱里，她能感受到身后坚实的臂膀，能听到一个胸膛里有力的心跳，还有那温热的喘息。
还有鼻尖那若有若无的气息，一种她从未体会的气息，无声地将她包围。
无法形容，但就是让人很踏实。
生平第一次，她安心地任由自己重新坠入黑暗的深渊。
她从来没有想到，会是陆卓，可冥冥中有种感应，仿佛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了。
——就算是姜老师让他来的，就算他并不是很情愿，可他毕竟做了不是吗？
陆卓的背影立刻软和了下来，说不清为什么，他绷着的那股劲一瞬间全卸了下来。
虽然这尾音还微微有点抖，语气里还自带了张茉特有的一份自矜与清冷，就那样从身后轻飘飘地传过来，可……可听起来真他妈的好听、好听极了。
陆卓的不耐烦像笼罩的雾霾，顿时被清风吹散了。
他的心扑通、扑通的不知道跳个什么毛线啊！
就连口里也莫名其妙地发干、发燥。
一定是因为他走得脚步太急了，一定是。
他脑海里有点空白，不知道要回句什么才能显出他那种又帅、又酷、又拽的气质。
比如说，没事？
听起来太平淡了，没劲儿。
比如说，不用谢？
听起来又过于平庸，就像小学生语文课本的对话。
再比如说，你知道就好。
唔，听起来一点都显不出他的气度，他陆卓在乎的是这么一丁点虚名嘛？
他要的是事毕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那种潇洒。
再不然说，以后记得吃早饭？
切，她吃不吃早饭关我屁事，我凭什么要关心她？
思绪在他脑海里纷纷杂杂，犹如千头万绪，实在理不清楚，他舔了舔唇，瞬间，有根神经似乎搭错了线。
他启唇，郑重道：“嗯，钱记得还我就行。”
“……”许医生一脸懵逼。
“……”张茉也怔在那里。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陆卓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头。
操操操，说的什么玩意儿！
他是在乎那几十块钱的人嘛？！
可他不能解释，因为真男人从来不会回头解释。
气氛尴尬了一瞬。
“哦，嗯，”张茉立马反应过来，“我明白的。”
——还要加两块钱的辛苦费。
陆卓也不说话，头一点，抬脚就走了。
*************
“噗——哈哈……”
陆卓刚一走，许医生就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医务室里，颇有东方不败的气质。
张茉手里捏着空空的牛奶盒子，莫名其妙。
这个医务室的医生，笑点真的有点奇怪啊！
许医生笑得眼角流泪，一边抹，一边心里感叹：
现在的男生，真是太他妈纯情了！
纯情得像个24K的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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