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晚饭时间。
祁隐誉鬼鬼祟祟地从教室后门进来,心里万分感谢今天的自己是个乖孩子,穿了校服。肥得像面口袋一样的校服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藏在胸前的《腐腐更健康》。
他做贼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以光速把那本《腐腐更健康》塞进桌洞。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去学校书店买了这种禁.书,他就不用混了。会被误会到天上去的……他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竟然会被逼着去买这种腐女才喜欢看的书……他一想起自己刚刚怀揣着一本封面上两个大男人亲得难舍难分的腐女期刊跑了一路,就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祁隐誉惊魂甫定,又看了看四周,确定班里绝大多数人都去吃晚饭了,剩下的小部分人都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心里有鬼的他。
祁隐誉借着高树起来的书立的掩护,溜到倒数第二排,把张子纯挂在课桌上的书包拉开,在里面塞了一本和《腐腐更健康》一起买来的漫画期刊。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那丑上天的书包重新拉好拉链,最后又折回去,摸了摸书包上同样丑到爆的卡通小兔子和小房子。
三节晚自习,祁隐誉时不时地抬头看向斜前方张子纯的位置。她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地写着物理练习册,细长的马尾辫拖在灰白两色的校服上,头发丝分叉分得厉害。
最后一节晚自习还剩下半节的时候,张子纯头贴在桌面上,脸朝着赵冬旭,看着一直在速写本上画画的赵冬旭,小声说:“你画个苹果吧。”
赵冬旭停下笔,也没侧头看张子纯一眼,默默地把正在成形的万里长城翻过去,开始在新的一页上重新拾笔作画。
他依言画了一个苹果。
张子纯把脸贴在桌上足二十分钟,祁隐誉从斜后方的角度刚刚好能看见她圆圆的下巴颏。她的下巴让他联想到了学校食堂里的白面馒头。
韩文昭对于祁隐誉盯着前面看了一晚上表示惊奇,在她歪歪的故事大纲里又记了一笔。果然祁隐誉是个深藏不露的基,韩文昭这么想道,随后对全班“唯二”的长得还算可以的男孩子即将搅基在一起表示沉痛……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赵冬旭画完最后一笔,把那一页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画着苹果的速写纸轻飘飘地落在张子纯桌子上。
张子纯谢过赵冬旭,把那页纸小心地夹在没写完的物理练习册里,最后把练习册塞进了书包。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发现书包里凭空多出来的漫画书。
张子纯背着书包出门以后,韩文昭刚刚算完最后一道数学题,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祁隐誉:“你今天骑车子了没?送爷一程不?”
祁隐誉正盯着赵冬旭的后背。
韩文昭暗想,如果祁隐誉那种眼神可以实物化的话,那赵冬旭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了……自己突然摸不清这剧情的发展,回去可能要改大纲,弄不好前三章都要推翻重来……
韩文昭注意力全被小说大纲牵扯过去了,没再理会祁隐誉,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很快没入下晚自习的人流中。
张子纯自从期中考试以后就不住校了,办了走读手续,每晚下了晚自习都回家住。
这是张德礼的要求。他对女儿的期中考试非常不满意,每晚让她回家,他亲自给她辅导物理化学。
张子纯在学校里每晚能睡七个小时,自从开始走读,折去来回路上花费的时间,加上张德礼的强行补习,她每晚只能睡五个半小时。
张子纯发觉到书包里有本凭空多出来的漫画书时,刚好是回到家拉开书包拉链的时候。她拿出物理书和化学书,然后飞快地把书包拉上。
那天晚上张德礼讲了什么,她几乎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本漫画书。
她已经有好几期没买了。她在脑海里不停地搜索信息,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本漫画书一定是高风偷偷塞进她书包里的。
想起高风,她注意力更难集中到张德礼讲的题上。好像自从她以坚决又冷漠的态度拒其于千里之外以后,他们之间的交集只剩下一起帮宋老师收作业发作业,羽毛球也再没打过。那一副羽毛球拍凄冷地在笤帚橱里待了一阵子后,被别的同学拿去打羽毛球了。
她喜欢看这本漫画期刊,好像只有高风知道。所以她认定是他把它放进她书包里的。
她躺在床上,很疲惫,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她按亮了床头柜上的座钟,十二点半。这个时间爸妈应该都睡熟了吧。她悄悄打开台灯,把旋钮旋到亮度最低的位置,就着昏暗的光亮,轻轻地翻开那本漫画书。
张德礼推开门冲进来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张子纯只觉得脸上一疼,眼角像是要被撕裂开,接着那本漫画书变成了一场雪,五彩缤纷的雪花片片落在她头上、身上,直到把她吞没其中。
张子纯开学以来第一次早读缺席。她按照张德礼的要求又重新办了住校的手续。他再也懒得管她的学习,准备任由其自生自灭,她住校,他反倒清闲。
早读结束以后,张子纯压低脑袋,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教室。她低着头,赵冬旭给她让开一条缝,她从那条缝里狼狈地挤到自己的座位上。在这个过程中,她的书包把坐在赵冬旭正后方的祁隐誉的书弄了个“一边倒”,就差哗啦啦掉地上了。她手忙脚乱地扶住那些摇摇欲坠的书。韩文昭眼明手快地帮了一把。
祁隐誉被这小骚乱弄醒,抬头正对上低着头摆弄自己书的张子纯。
她把校服冬装外套的帽子扯上来罩住头脸,尽量把脸埋在围巾里。祁隐誉还是看见了她的左脸颊微红高耸,左眼角和左脸颊处分别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两道血痕先平行,然后逐渐相交在一起,像一把狰狞的红剪刀,把她的整张脸都剪成几片残片。
“你的脸怎么了?”祁隐誉问。
这句话引起了韩文昭和赵冬旭的注意,都下意识地去看张子纯勉强用帽子和围巾掩饰住的脸。
张子纯一瞬间泪涌上来,模糊了祁隐誉的脸,泪水覆盖过了那张给她一种着急和关切错觉的脸。眼泪流经两道血痕,灼热的感觉又上来了,恍惚间张子纯恨不得自己马上死掉。
她草草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牵扯得两道伤口又一阵火烧火燎的感觉。
她把书包随意在地上一放,脸朝着墙趴下,不理任何人。她也没有和高风一起收物理作业,好像现在的一切都对她来说丧失了意义。
高风收作业收到她这里的时候,她从书包里抽出物理练习册,轻轻地递过去,全程一直把头压得很低。
高风意识到了她的窘迫,没有多停留。两人之间还或多或少地保持着一定的默契。
高风去收其他同学的作业了。张子纯在书立后露出一双眼睛,高风的背影最后在她泪朦朦的眼中模糊得只剩颜色。
“宋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高风上晚自习之前通知张子纯。
张子纯抬起头来,今天一整天她都没去物理办公室,所有事情都是高风一个人在忙。
她“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保持刚刚脸朝墙趴在桌子上的姿势,并没有要去的意思。
赵冬旭方才一直被高风挡着光线,高风走了,灯光重新照在速写本上,他的眉头也跟着舒展了。
张子纯扯了扯赵冬旭的衣角,示意他让自己出去。她还是决定去见见宋明清老师。
物理办公室今晚只有宋明清和另外两个老师值班,张子纯一进门,他扯过一张没值班的老师的椅子,示意张子纯坐下。
张子纯在椅子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安置好。
宋明清盯着张子纯脸上的两道血痕,张子纯第一次近距离看宋老师的眼睛,发现他的瞳孔颜色比一般人要浅许多。
宋明清从桌上几摞物理练习册里找到一班的那一摞,从那一摞里翻出张子纯的练习册。
他翻到最近的几次作业,抽了几道题,扯过一张草纸,开始很随意地给张子纯讲题。
张子纯一整天都没怎么出教室,别说教室,几乎就没离开过座位,保持着脸朝墙趴在桌上的姿势,谁也不理,韩文昭叫她去吃晚饭她也装没听见,好像丧失了语言能力。她最怕老师突然问她脸上血痕的来历,既然老师没问,正合她意,她一颗心稍安,开始认真地听宋明清讲题。她猜测此番被叫来是因为宋明清察觉了她最近物理学得有些吃力。
由于左眼角的血痕,张子纯睁眼睁得有些费力,宋明清画图分析摩擦力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撑了撑眼角。
这个小动作引起了宋明清的注意。他停下手中的笔,关切地看着张子纯脸上的伤。
“你这个……”
他终于要问张子纯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了。
她不想再回忆当时的场景,张德礼是如何把那本漫画期刊卷起来打在她脸上,漫画书又硬又厚的油彩纸是怎么在她脸上划出两道血痕的,她根本不想再描述一遍,更何况面对的是宋明清。
“你这个去医务室处理过了吗?”宋明清没有问她伤口的来历。
张子纯摇头,习惯性地把头压低,不想把自己的窘迫在老师面前放大。
宋明清安抚式地拍了拍她肩膀。“走吧。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挺漂亮的小姑娘,脸上别留下疤。”
张子纯原本想摇头,但听了“别留下疤”以后,心里觉得疙疙瘩瘩的,最后还是同意去医务室里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口。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已经十分钟了。宋明清在前,张子纯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踩着满地枯叶,“嘎吱嘎吱”地向医务室的方向走。
深秋的冷风滴溜溜地吹起地上的残叶,卷到张子纯校服裤脚上,碰撞出一声奇怪的窸窣响动。
冬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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