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岳府

　　想到此，洛天涯坦然处之，将院子当中的情形细细看了一遍，灵棚前，满地的孝子贤孙跪在那里，或神情肃穆，或悲切恸哭。洛天涯一眼便认出了其中的一人--岳明寒。

　　只见她跪在距离灵柩最近处，在她一旁的便是风无极，显然这已死之人是他们两个的至亲。洛天涯点点头，已经将这其中的缘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笃定是岳明河的父辈中人出丧。他虽然还不知道姊兰与岳明河究竟是怎样一层关系，雪、风两家的关系定然是不浅，如若不然，断然不会让风无极一个外姓之人跪在灵前。

　　洛天涯确是不知，此番去世的正是岳家掌舵人，岳明寒的父亲--岳不凡。

　　岳氏一门，几十年来在蜀中声望可谓是如日中天，这其中自然是少不得这位掌舵人的费力操持。正是因为心力耗尽，岳不凡才会在天命之年早逝。

　　至于风无极与岳明寒的婚事要从岳不凡年轻时候说起，这是一桩早年便已经定下的娃娃亲。真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略有不同的是，因为早年时候，风家遭受重创，风无极的父母双亲亦在那次灭门事件事件中为仇人所害。

　　岳不凡为替好友报仇，竟不惜千里追凶，直至边关大漠，这才手刃仇人，将风家唯一的遗孤风无极夺回。从此风无极便被寄养在岳家，成了门内女婿。

　　好在岳家上下，对风无极一向是以礼相待，真真的把他当作自己姑爷来看待。所以，他在岳府之中并未遭受任何的歧视，甚至还在岳不凡的亲手教导之下，学成了一身的好武艺。

　　丰都是名鬼城，看起来对这丧葬之事颇为郑重，人事、摆设都是中规中矩，事事都在讲究，件件都有名堂。

　　往里看，两只招魂灯白惨惨的立在当堂，烛光曳动，灯下昏暗处，招魂二童的纸白脸上随着灯火曳动呈现出时隐时现的笑容，迷迷诡诡凄凄。

　　灵柩之前，有人不时的续蜡添香，使得灯长明，香长燃。

　　再往正当中看去，就见一个“山”形标志悬挂在灵柩前的遗相正下方。这个标志着实的让洛天涯吃了一惊。思绪飘飞，不禁想起了自己在镜天水月当中度过的那段时光，想起了忘年挚友壶公。

　　那时节，壶公曾有两件事情相托，在一个便是让他去探望一下一个以“山”形为标记的家族，且有话转告。这第一件事情已经代为完成。只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山”形家族的人，而且看起来自己来的很不是时候。又想到自己曾和岳明河交手，自己倒是好说，只怕到了他那里就没有那么好解释了。想到这里，洛天涯不禁大皱其眉。

　　此时，守魂香的暗红火头忽显忽隐，明暗不定，一点幽红不绝，照引着离魂徘徊于尸前，不至游荡失踪，成为游魂。

　　直至夜半，陪灵的一众人这才有所举动，洛天涯紧随其后，只见九门开天炮一字排开，引信燃过，声如雷炸，隆隆作响，震瑟尘沙--新魂上路，过路鬼神回避开来。

　　时逾子而丑未至，此时万籁寂静，四野无声，千百活物统都息生。乡有俚语：鸡不叫狗不咬的时辰--新鬼上路，魂归地府。

　　孝子身披素白麻布孝衣，背负白纸招魂幡，一步一诺，躬身前移。传言此时亡魂就附着在白幡之上，随着孝子引路，直踏上黄泉阴路。

　　纸人、纸马、纸轿统都点燃起来，一时间，火光大盛，周遭仗余，热浪袭人。孝子贤孙齐刷刷掉转身形，往来时的路径返回，抑且不得回头观望，否则新魂恋世，便会随同众人一道返回，便再也投胎不得。

　　洛天涯就在一旁看得颇有味道，心说真是想不到，在科技盛行的今天，在这丧葬事宜上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的讲究，这些个传统还能够保留下来，还真是顶不容易的。念头至此，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在阴殿当中的所见，也不知道这岳家老爷子生平的为人怎么样，死后是否是下十八层地狱还是上九重天。这里距离阴曹地府如此之近，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想必他是躲不过这一关了。想到这里，不禁莞尔，暗道好笑。

　　岂不料，他这一笑，却是给自己惹来了无穷的麻烦。

　　这一笑，正落在一个陪灵人的眼中，这可是大大的不妙，人家在这里办丧事，你无故发笑，这在任何人的眼中都可谓是挑衅了。

　　群人当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站起身来，踱步来到洛天涯的面前“请问这位朋友是哪里来的贵客，怎么看着有些面生？”显然对方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

　　站起之人，正是岳不凡的胞弟岳不秋，岳不凡去世之后，岳家一门的重担便顺理成章的落到了岳不秋的身上，而岳姊芝，正是他的女儿。

　　洛天涯思绪一转，此时若说名来由，恐怕便没个好了的，转念间，便朗声回答：“我是受人之托，特来这里看望岳家先生，只是没有想到岳先生竟然--”洛天涯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但他的这种说法也不算是错。算起来，他的确是受人之托，来见岳后人，这岳老爷子自然也可以算在其中。“且有话让我转达。”

　　“哦？请问是受什么人的托付？”

　　洛天涯据实回答：“丘山。”说完连他自己也是一愣，这“丘山”两个字合起来岂不正是一个“岳”字。这个中关窍怎么先前没有想到。如此看来，壶公该是和着岳家有这莫大的关系。

　　洛天涯的确是有所不知，那壶公的确是和着岳家有着十分的关系，只是这其中涉及到一段极其隐晦的恩怨。所以壶公才没有据实相告。起初他也认为天下之大，要想找个什么人谈何容易，所以让洛天涯做这件事时，只是图个安慰，断然没有想到洛天涯真的就在这弹丸之地碰到了他口中所说的岳家的人。至于那段恩怨就是是缘其何事，那是后话，此时暂且搁置。

　　那人听了洛天涯的话，静静思索片刻，究竟是老江湖，虽然心里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脸上却似丝毫不显露。片刻之后，将手一扬，“贵客，请现在舍下休息，等明天老爷子大殡得出，咱们再商议今晚的事。”他当时不能立即辨别洛天涯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伪，但有不能不理不睬，所以只能先将洛天涯安置下来，而后再设法弄清事情的本末。当今之际，这恐怕是最好的办法了。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洛天涯还真就在岳家住了下来。他料定岳家人在没有弄清事情之前，是不会对他作出什么不利举动的。就算是岳明河对自己怀有敌意，也不得不忍耐一时。

　　这一夜无话，太平无事，且不说。

　　转而天明，整个上午，洛天涯闷在房中，一步也不曾迈出。他情知岳家人指定已经派了人在他周围监视，虽然对他而言这些眼线简直就是形同虚设。但他受艺于壶公，两人虽没有行正式的拜师仪式，也算是他的半个徒弟。再怎么说，这岳家人和壶公有莫大的关系，而且搞不好还是他的家人也说不定。自己住在师父的家中总不好强用武力解决问题。所以他也就索性不出去了，呆在屋自里，静静的等候人家的传达。

　　直等到中午时分，岳家老爷子入土为安了。方才有人来请他，说是岳家的主事人找他有要事商议。

　　来到大厅，厅内人员无多，但看样子都是岳家的重要成员。洛天涯将厅中人扫视一遭，却没有想到正中坐的居然是岳不秋。这偌大的一个岳氏家族，竟然需要一个外姓之人来主事，其族没落之至，可见一斑。

　　只听岳不秋朗声说话：“昨晚忙中有乱，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这位小兄弟海涵。”说完真的就将手一揖，也算作是礼节周到了。

　　洛天涯跟他客套几句，这才发觉岳不秋竟然没能将他认出来。其实这也难怪，这三年之间，发生在洛天涯身上的变化不仅仅是形容相貌上的那么简单。因为四魂合体，他手铁剑的影响，在性情气机之上与三年之前的孟浪小子相比，俨然已经是判若两人，所以岳不秋纵然是老江湖，在一时半刻之间也没能将他认出来。

　　洛天涯继而答道：“小子祝融，与岳家并无什么交情，此次前来，完全是受人之托，一则是前来探望岳家之人，二则事主还有些话托我转告岳家的人。”

　　虽然他不识得岳不秋，但这次留下来正如他所说完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刻他也不想多生枝节徒惹麻烦，所以仍就是化名祝融与人交道。

　　“哦？！”洛天涯面对岳不秋侃侃而谈，但却将“岳家之人”这几个字说得重了些。岳不秋是何等精明之人，一听他话里的意思无异于已经直言相告，他要找的是岳家的人，捎来的话也只有岳家的人才能听，摆明了是说他这个外姓之人不足为道。

　　岳不秋也没想到自己刚一说话就碰了个软钉子，但他久经世故，虽然稍有愠怒，但心事向来不形于色，只是闷哼一声，也并未将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既然是这样，”随即将手一扬，指向岳明河，“风世侄，现在你算是岳家的嫡长，说到底，这件事还得由你来处置。”

　　洛天涯总是不知其中关系，此刻，也已经猜测出来。他风无极一个外姓之人能够担当岳家嫡长，而岳明寒却是家中长女，如此关系，但凡只要不是傻子，便是个人都能猜出来。

　　风无极应声上前，实则前一夜他就已经认出了洛天涯，但他为人素来老成持重，虽明知眼前这人就是月前劫持姊兰，索要混蒙仪的家伙。但这人竟然敢只身闯入他的家中，可谓是深入虎穴，这份气度着实让他钦佩，况且人家既然扬言是来代人探望故友，风无极在一时之间也弄不清楚他究竟是所为何来，所以才隐忍到现在，迟迟没有点破洛天涯的身份。

　　两人四目交汇，已然心知肚明“朋友，我便就是岳家的嫡长风无极，你有什么事尽管向我来说。”说完，将手一张，作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要将洛天涯让进里间说话，显然他也听出了洛天涯话里的意思，所以才会以如此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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